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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9.剜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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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9.剜玉

顧雲棠咬緊牙,不想弄出動靜讓外面的叩玉樓門人聽笑話。

衛晏沒像以前那樣先將顧雲棠親軟,而是急著要驗證什麽一樣扯開她褲帶。

顧雲棠耐著性子勸說他,提醒他她的月事尚未結束,然而衛晏根本聽不到。

看著他不管不顧地要進來,顧雲棠覺得自己好久沒那麽生氣了,上回火氣直沖天靈蓋還是知道蕭三欺負了蘇曉梅的時候。

她深吸口氣,笑:“蕭策,我說最後一遍,下來。”

衛晏的手指拽扯月事帶;顧雲棠忍無可忍,揚手一巴掌摑他臉上。

他的臉被打得偏過去,整個人怔楞楞的,口裏漫出血腥氣。

顧雲棠撐起上身,盯著他,硬聲道:“下去。”

衛晏沒反應,手指仍勾著她帶子。

顧雲棠揚手再一巴掌,衛晏倒去一邊。

如今顧雲棠很難相信這是一個大她十歲的人。這麽長時間接觸下來,顧雲棠覺得蕭二郎似乎心智不成熟,或許正是意識到這點,顧雲棠打他巴掌竟然毫無負擔。

顧雲棠整理好衣裳,挪過去看衛晏:“你怎麽樣,我去找謝先生。”

衛晏擡胳膊圈住她的腰,明顯有些情緒,臉頰在她腰間輕輕蹭動。

顧雲棠也說服了自己他只是魘著了,並非存心,拍拍他背脊:“二郎夢見什麽了?”

衛晏側過臉,讓她下墜的衣衫遮住頭臉,悶聲:“不要叫我二郎。”

顧雲棠一怔,他不喜歡這個稱呼?

“那該叫你什麽?文遠?”

“不。”

顧雲棠輕咬舌尖,總不能叫他“蕭策”吧?

顧雲棠順著他的意思:“你說我該叫你什麽?”

衛晏神情陰郁:“不知道。”

顧雲棠見他沒事了,搬開他的手準備繼續睡覺。

“顧雲棠。”衛晏撐過來,低頭看著她。

“別鬧,我困了。”

“以後要是我惹你生氣,你就打我巴掌,不準生悶氣不理我。”

“哦。”顧雲棠輕輕拍他臉頰一掌,“我困了。”

衛晏咬著牙笑:“但是不準濫用。”

顧雲棠眨巴眨巴眼:“哦。”

衛晏翻身下去,側著身子摸摸自己被她打腫的臉頰。等顧雲棠呼吸均勻了,他翻回去,把她撈進懷裏抱著。

·

愈臨近紫輝,治安愈好。

顧雲棠看見街道上衛隊雖然巡查緊密,卻並不滋擾百姓,百姓主動送上茶果他們也不要,追得緊了他們丟下句“此事觸犯軍規,要受罰的”就跑了。

顧雲棠暗暗點頭,無論如何,傅湛沒有成為一個橫征暴斂的主君。

衛晏最近弄了個新玩意兒,他不知從哪兒弄來塊油潤通透的白玉,對比著顧雲棠的拇指粗細一點一點磨成扳指。

顧雲棠湊過去看,扳指渾身瑩潤如雪,就中間浮游著絲狀的紅,在太陽底下見不到一丁點雜質。

“好純的玉。”

衛晏得意地笑了,這玉是他從沙支國玉璽上剜下來的,為了保存那鮮亮的絲絲紅跡,他費了不少心力。

抵達紫輝時,他的扳指也磨好了,他拉起顧雲棠的右手,給她套在拇指上。

顧雲棠自然喜歡貴重的禮物,她擡起手反覆欣賞扳指,然後側過去親衛晏一口:“謝謝你。”

自從衛晏說不喜歡她叫他“二郎”,又說不出到底喜歡她怎樣稱呼她,顧雲棠幹脆省掉一切稱呼,只叫“你”,衛晏沒有反駁。

她取下來,要放進匣子裏。

衛晏:“戴著。你的雙刀雖然能夠自保,但是近身戰到底羸弱,碰上體力比你好的男人你就打不過了。這枚扳指是給你鉤弦用的。”

“鉤弦?”顧雲棠轉動扳指,“你是讓我用弓箭?”

“嗯。不過也要看你射得如何。”衛晏道,“你買的暗器匣的確方便,可是淬毒陰險,容易自傷,放無毒暗器又不容易制敵,還是用弓箭好。”

他撩開簾子,問騎馬隨護的天璇:“我記得紫輝俢有林苑?”

天璇:“有。高氏在此處修了個大的,每年都要來此秋獵。”

衛晏:“嗯,去林苑。”

天璇二話不說,讓車夫把馬車往林苑趕。

謝淮忍不住探出腦袋:“去哪裏?”

門人道:“二郎君忽然想去林苑狩獵。”

謝淮:“……罷了罷了,去去去。”

想想又做不到徹底撒手不管,遣幾個門人將行李送去早已訂好的客店,只留下前天夜裏叩玉樓門人接到飛鴿傳書後緊忙送來的弓箭。

顧雲棠算清醒:“我們能進皇家林苑嗎?”傅湛吞了紫輝,皇家林苑自然歸屬傅湛。

衛晏嗤笑:“那孫子早知道我們進來找他。你沒發覺一路上我們暢通無阻,連個盤查的人都沒有?”

他這樣一說,還真是。

先前通行的府州哪怕兵荒馬亂也有專人盤查車隊,主要是為了勒索些銀錢,謝淮都是把他們攔在外面施賄,從未放他們進車滋擾。

自他們一行進入紫輝地界,確實無人盤查。按照紫輝軍士巡查街道的勁頭,應該排查得更加嚴密才是。

衛晏冷笑:“他知道你來,所以讓你的馬車暢通無阻,免得軍士驚擾到你。如今你要去林苑狩獵,你猜他會不會阻攔你?”

說著說著,他又想起顧雲棠胸前的牙印。他黑著臉望向窗外。

顧雲棠心虛地拿出棋盤,扯扯衛晏衣角:“二……咳,我們來玩雙陸吧。”

衛晏扭臉:“誰輸了誰脫一件衣裳。”

顧雲棠不玩了。她挪到杌凳上,一手抱著膝蓋,一手轉陀螺玩。

衛晏哼了一聲,繼續看窗外。

林苑圍繞紫輝的一片肥沃的沼澤地建造,裏面獐鹿狐兔極多,跟隨季節往裏投放狼豹熊羆,如今初春,林苑裏的猛獸不算多,衛晏只想讓顧雲棠射點獐鹿,從而斷斷她的身手,並沒有讓她射猛獸的打算。

把守林苑的禁軍果然沒有阻攔他們,並且在他們臨近前擡開鹿角放車馬進去,五個穿軟甲的將領遠遠地領著他們抵達寨紮處。

馬車停穩,衛晏撩衣下車,接下顧雲棠,帶她到謝淮後面的車廂裏看弓箭。

待她見到那張用黃金木鍛造而成的彎弓,難以置信地拿起來反覆摩挲打量。

“這、這是我的弓,這是父親送我的弓!”她急切地拽衛晏袖子,“我明明把它賣掉了……”

衛晏見她如此高興,不禁失笑:“嗯,我讓叩玉樓的人給你找回來了。”默了一瞬,誇讚道:“的確是把難得一見的好弓。”

他彎腰拿起皮革制成的箭囊,箭囊旁邊墜有一條紅狐雉尾。

顧雲棠接過來,將箭囊斜系在腰側。

“不過……我有兩年多沒拉過弓了。”顧雲棠環顧四周。這裏站的都是叩玉樓裏的頂尖高手,要是箭箭落空豈不是很丟臉?

衛晏明了,顧雲棠這人還是很好面子的。

他招呼顧雲棠選匹馬騎上,他也選了一匹,拋下眾人,帶著顧雲棠策馬進林沼裏狩獵。

顧雲棠原本好奇衛晏為何如此熟悉林苑路徑,後來反應過來這半邊的社稷圖在他手裏,也就安心地跟在他後面走。

衛晏選了處較為寬闊的林場,指著一棵楓樹對顧雲棠說:“把我的玉佩射下來。”

說罷,他隨手扯下腰間絳帶,丟上樹梢。

帶子掛到枝上,圓形玉佩懸墜下來,搖搖晃晃。

顧雲棠翻身下馬,活泛活泛筋骨,拉弓搭箭。

到底是跟了她好幾年的愛弓,到手以後熟稔的感覺立時從指尖竄入心頭。

她穩穩神,嗖地放箭。

箭頭擦著玉佩過去,落了空。

她懊惱地咬咬嘴唇。

衛晏誇她:“你許久沒拉弓箭,有這個準頭算不錯。”

顧雲棠看他:“真的?”

衛晏點頭:“熟能生巧,再來。”

顧雲棠受到鼓舞,繼續射箭,一連三箭全部落空。她有點著急了,手心冒出汗。

要是換作太平時候,她能耍脾氣丟掉弓說不射了,可如今她的確需要弓箭防身,不能任性拋下。衛晏說得不錯,她雙刀耍得再好,力氣不如人也白搭,近身戰她非常吃虧。

“顧雲棠,你要是射中了,我給你……”衛晏皺眉,錢數說大了她總是不信,於是把一千兩吞下去,轉而說,“我給你一百兩銀子。”

說著,他從腰裏掏出銀票,眸光微閃:“我想到一個主意。”他掠上樹梢,將銀票綁在玉佩下端的芙蓉絳上。

顧雲棠急道:“你不要綁那裏,我射破了怎麽辦?!”

“射破了就射破了,損失一百兩唄。”他笑著落到地上,身法輕盈,“小心哦,破損的銀票沒辦法在錢莊兌換。”

顧雲棠咬唇。

扳指重新鉤動弓弦,她努力瞄準玉佩。

春日和暖,一片白雲隨著春風縹緲而來。

它遮住光影,慢慢地遮過林苑頂端,再緩緩飄走。

顧雲棠鬢發間透出點點薄汗。雲影過來時,她瞄著玉佩,雲影過去,春陽重新落下,她仍瞄著玉佩。

衛晏並不催她,耐心地立在樹下,目光盯著顧雲棠越來越穩的指尖。

她忽地放下弓箭,深吸口氣,再利落地舉起來,拉得弓滿。

林濤滾滾,只聽嗖地一聲破空響,箭尖射穿玉佩,發出清脆的叮咚聲,捆著銀票的芙蓉絳倏忽落下,墜到才冒出嫩尖的青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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