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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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希冀
顧雲棠喝好水，把茶杯遞給他，然後悶不吭聲躺回被窩。
衛晏隨手放下杯子，坐到她身邊，隔著被子用手戳戳她：“顧雲棠你生氣了？”
顧雲棠瞇起眼笑：“沒有呀。”
衛晏：“我沒有吼你，我只是語氣欠佳。”
顧雲棠：“嗯嗯。”她拍拍床榻：“快睡吧。”
衛晏觀察她臉色片刻，到底頭暈，掀開被子躺進去。
過不多久，顧雲棠側翻過身子，用屁股對著他。
衛晏：“……”是挺記仇的。
·
從平陽到紫輝的路途並不平穩。慕容赫死後，手下的將領與慕容赫的兒子之間互相攻伐搶奪地盤，四處都是流民與兵禍，顧雲棠坐在馬車裏極其不安穩。
衛晏倒是表現得很放松，他自出生就沒過過安穩日子，這種外顯的禍患對於他而言比背地裏的陰謀詭計更安全，他坐在榻上，招呼顧雲棠跟他一起玩雙陸。
顧雲棠丟骰子就沒贏過他，並不想和他玩。
她撩開車簾，看街道上的人心情惶惑，步履匆匆。大膽些的縮在墻根瞪圓眼睛望向他們的馬車，有些餓得面黃肌瘦的人直接拖家帶口跟在馬車後面乞討，對叩玉樓門人用來威嚇的兵刃視而不見。
衛晏見顧雲棠不搭理他，就自己分左右手丟骰子玩雙陸。
顧雲棠觀望街道半晌，關上車窗，挪到榻旁的小杌子上抱膝坐著。
衛晏撩眼皮覷她一眼，道：“兵禍已持續四百餘年，並非你殺慕容赫造成的，而且即便慕容赫成功攻進臨沂，昊國也不能太平。慕容赫看著像梟雄，實則腦子不行，手下以傅湛為營的將領對他外恭內倨，幾個兒子分封太早，各懷鬼胎，亂是必然。”
聽他這樣說，顧雲棠的心裏好受了些，她問：“二郎知道山河社稷圖有幾塊嗎？”
衛晏：“不知道。”
顧雲棠：“慕容彰手裏的地圖不知被何人搶去了。”
衛晏揚手拋下手中的骰子，淡聲道：“大抵是叩玉樓的叛徒。”
顧雲棠好奇地挪到他身邊，肩膀挨著他手臂，低聲問：“能猜到是誰嗎？”
衛晏揉揉耳朵，企圖把隔膜的水聲揉散，蹙了眉：“叩玉樓門人遍布九州十二國，還有許多未入名冊的閑散人員，刺殺我們的那幾個人我不認識，謝淮遣人去查了，估計沒查到，不然他會告訴我。”
顧雲棠：“這樣龐大的組織，恐怕不好管，平時怎樣賺錢呢？光賺殺人賞金嗎？”
衛晏：“真笨，賭坊、酒莊、車馬、礦藏，哪個不能賺錢？”
顧雲棠真心實意道：“那叩玉樓樓主一定很有錢了。”
衛晏一怔：“應該很有錢吧。”
衛晏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他的身世慘歸慘，從沒缺過錢。
他早年的興致就是找高手單挑，搶他們的兵器，再就接任務殺人——這些不僅不花錢，還很賺錢。
他尋思著道：“叩玉樓樓主的確有幾座金庫。”鑰匙他交給謝淮管了。
他認真問顧雲棠：“你要嗎？”
“要什麽？”顧雲棠莫名其妙。
“叩玉樓樓主的金庫。”
“我要說要，你能給我？”
衛晏點頭，旋即反應過來，解釋：“樓主是我朋友，他……他送了幾個金庫給我，因為錢太多了，他花不掉。”
顧雲棠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遭瘟的。
她為了五十兩銀子把自己賣給蕭府當第五房妾，費盡心思勾引蕭二郎也是為了誕下子嗣掙得一百兩賞錢，而世上有的人居然因為錢多得花不完從而送幾個金庫給朋友？
遭瘟，真真遭瘟。
衛晏覺得自己問的是廢話，小狐貍喜歡金銀窩，她怎麽可能不要送上門來的金庫？
他丟下句“等著”，撩衣下榻，飛掠進後面謝淮的馬車車廂。
“把金庫鑰匙還我。”衛晏蹲在謝淮跟前，像頭野狼似的盯著他。
謝淮都懶得問衛晏此時要金庫鑰匙幹什麽，只說：“沒帶，放在叩玉樓了。”
衛晏點點頭，回去了。
“等回臨沂就把金庫送你。”他重新回到榻上丟骰子；顧雲棠的眼睛睜得溜圓：“真給我？”
衛晏：“嗯。我從裏面拿過幾次東西，珍珠寶貝不少，你會喜歡的。”
顧雲棠小心翼翼問：“叩玉樓樓主同意嗎？”
衛晏：“送我的就是我的，我願意給誰是我的事。”
顧雲棠不敢吭聲了。她覺得，叩玉樓樓主知道後沒準要不高興。不過……再說吧，她犯不著為沒影的事反駁衛晏拂他面子。
衛晏中了魘，誰知道他是不是胡說八道，錢拿到手裏才作數，否則顧雲棠權當衛晏放空響，不敢指望。還不如盼盼盧氏許給她的銀錢。
她期盼地問：“臨沂那邊是不是安穩下來了？”
“算，也不算。”衛晏道，“慕容氏是沒力氣渡水去打臨沂了，可昊國的確失去半壁江山，也因此沒有能力趕走鄢國的駐軍。平頭百姓要供養兩國軍隊，日子不會好過。嗯，遲早要亂。”
顧雲棠失望地垂下眼皮。她就想平平安安過上衣食無憂的太平日子，真難。
她動了心思：“你說慕容氏拿到半張昊國社稷圖就真能打下昊國半壁江山，要是有個仁君之姿的人能夠湊齊整張山河社稷圖，是不是能收覆九國，回到晟國那樣的統一時代？”
衛晏捏著棋子，眸光浮動一瞬：“慕容氏能夠順利拿下昊國半壁江山除了手握社稷圖以外，還有就是昊國軍備實在廢物，其實單憑山河社稷圖很難奪得天下，只能說幾率較大。”
顧雲棠：“那也算有希望呀，有希望就是好事。餓的時候希望能分到一口窩窩頭，冷的時候希望能搶到棉花。因為有窩窩頭，有棉花，所以才硬撐著不死，去希冀得到。”
衛晏看她：“顧雲棠，你目前的希冀是什麽？”
一百兩銀子。顧雲棠眨眨眼，傾身抱緊衛晏的腰，臉頰蹭蹭他胸口：“自然是二郎了。二郎能夠平安順遂，就是我目前的希冀。”
衛晏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嗯了一聲，緩緩落下，輕撫她背脊。
她好像真的很喜歡蕭府，很喜歡蕭二郎。他察覺得到顧雲棠那顆想要快點回蕭府過日子的心。
不知怎麽，他心裏翻騰起一股焦躁，很想把黏在他身上的顧雲棠扯開，但又怕顧雲棠以為他在沖她發脾氣，只有忍著。
太陽落山前，門人掃開郊外山林裏的一塊空地駐紮。
抖開帳篷與行軍床，顧雲棠、衛晏分一頂帳篷，謝淮與天璇分一頂帳篷，其他門人或坐在車轅歇息，或在帳篷前面架火堆看守。
此時已是初春天氣，氣候仍舊寒冷，到底沒有深冬難捱，帳篷裏燒起一堆火就很舒服，不像深冬那樣要挨火堆很近才能感到溫暖。
架子上烤著一只塗滿蜂蜜的雞——謝淮準備東西準備得很齊全，專門備了一輛車裝行李，離開城鎮前還挑了許多菜蔬，足夠他們吃一陣子。
顧雲棠撕下一只烤得酥脆流油的雞腿，忍著嘴饞，討好地先遞給衛晏。
“沒胃口。”衛晏躺在行軍床上，架著兩條腿，悠悠晃動著望著帳頂發呆。
“不吃餓壞了怎麽辦？”顧雲棠咽口唾沫，“或者二郎想吃別的，我給你烤。”
衛晏妥協：“拿個梨子我吃。不想吃肉。”
顧雲棠去籃子裏揀出個金黃色的梨子，掏出手帕擦擦灰，拿給衛晏。
衛晏單手接過來，躺著啃。
顧雲棠看他一眼，坐回杌子，轉去背對著他，捧著雞腿吃得很開心。
其他吃不了的部位等放涼了包進幹荷葉裏，路上餓了放在茶爐邊上煨一會兒能繼續吃。
夜裏兩人擠在一張行軍床上，身上蓋著輕薄保暖的獸皮毛毯。顧雲棠的適應能力一向很強，沒過一會兒就睡著了。
衛晏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聽耳朵裏的水浪接連不斷的拍擊聲。悶鈍的，毫不停歇的噪音擾得他十分煩躁。
他不敢在顧雲棠面前表露出來，他實在不想因為他的不愉連累顧雲棠擔驚受怕。
她說她的希冀是蕭二郎平安順遂。衛晏強迫自己閉上眼睛，盡力忽略水浪聲。
那便去找傅湛吧，讓他乖乖給他解魘。
閉上眼睛，周遭忽然亮了，衛晏睜開眼睛，看見他又躺在那片生長在黃昏的花叢裏。
他恍惚片刻，撐起身子站起來。明麗的夕陽照亮隱藏在花叢裏面蜿蜒流淌的溪流，衛晏感到渴，他走過去，蹲下，掬起一捧水，正準備喝，忽然聽見有人喊“二郎”，他擡眼，看見顧雲棠捏著一捧野花笑盈盈地跑過來。
他起身，臉上扯起笑，正要伸手拉她，她卻跑進溪流對面的另一個男人的懷抱。
衛晏怔住，他轉過身去，看見那個男人的臉。
男人側面映照著夕陽，面部陰影沈冗，但衛晏認出來了，是蕭策。
蕭策的笑容儒雅溫和，他接過顧雲棠的花，眉宇含笑，顧雲棠從蕭策胸口仰起臉，嬌聲問：“二郎喜不喜歡？”
蕭策點頭：“喜歡。”
倏忽，衛晏看見大雪紛飛的雪夜，蕭策撩開疊香樓的簾子，走進去。顧雲棠穿著那件半透明的紗衣坐在他腿上，和他一起畫梅花。
蕭策畫一朵，顧雲棠親他一口。
帳子落下，蕭策將她壓在身下，她的聲音隔著水波晃晃蕩蕩地傳進衛晏耳朵裏。衛晏額上冷汗涔涔，他被人搖醒，睜開眼睛，看見顧雲棠。
“二郎，你是不是夢魘了？”顧雲棠滿臉焦急，“你先別睡，我去找謝先生。”
衛晏眼尾透出潮濕的緋色，他扣住顧雲棠的胳膊，翻身壓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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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晏：“我沒有吼你，我只是語氣欠佳。”
顧雲棠：“嗯嗯。”她拍拍床榻：“快睡吧。”
衛晏觀察她臉色片刻，到底頭暈，掀開被子躺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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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晏：“……”是挺記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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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晏倒是表現得很放松，他自出生就沒過過安穩日子，這種外顯的禍患對於他而言比背地裏的陰謀詭計更安全，他坐在榻上，招呼顧雲棠跟他一起玩雙陸。
顧雲棠丟骰子就沒贏過他，並不想和他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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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晏見顧雲棠不搭理他，就自己分左右手丟骰子玩雙陸。
顧雲棠觀望街道半晌，關上車窗，挪到榻旁的小杌子上抱膝坐著。
衛晏撩眼皮覷她一眼，道：“兵禍已持續四百餘年，並非你殺慕容赫造成的，而且即便慕容赫成功攻進臨沂，昊國也不能太平。慕容赫看著像梟雄，實則腦子不行，手下以傅湛為營的將領對他外恭內倨，幾個兒子分封太早，各懷鬼胎，亂是必然。”
聽他這樣說，顧雲棠的心裏好受了些，她問：“二郎知道山河社稷圖有幾塊嗎？”
衛晏：“不知道。”
顧雲棠：“慕容彰手裏的地圖不知被何人搶去了。”
衛晏揚手拋下手中的骰子，淡聲道：“大抵是叩玉樓的叛徒。”
顧雲棠好奇地挪到他身邊，肩膀挨著他手臂，低聲問：“能猜到是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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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棠：“這樣龐大的組織，恐怕不好管，平時怎樣賺錢呢？光賺殺人賞金嗎？”
衛晏：“真笨，賭坊、酒莊、車馬、礦藏，哪個不能賺錢？”
顧雲棠真心實意道：“那叩玉樓樓主一定很有錢了。”
衛晏一怔：“應該很有錢吧。”
衛晏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他的身世慘歸慘，從沒缺過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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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尋思著道：“叩玉樓樓主的確有幾座金庫。”鑰匙他交給謝淮管了。
他認真問顧雲棠：“你要嗎？”
“要什麽？”顧雲棠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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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說要，你能給我？”
衛晏點頭，旋即反應過來，解釋：“樓主是我朋友，他……他送了幾個金庫給我，因為錢太多了，他花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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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瘟，真真遭瘟。
衛晏覺得自己問的是廢話，小狐貍喜歡金銀窩，她怎麽可能不要送上門來的金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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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金庫鑰匙還我。”衛晏蹲在謝淮跟前，像頭野狼似的盯著他。
謝淮都懶得問衛晏此時要金庫鑰匙幹什麽，只說：“沒帶，放在叩玉樓了。”
衛晏點點頭，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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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晏：“嗯。我從裏面拿過幾次東西，珍珠寶貝不少，你會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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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也不算。”衛晏道，“慕容氏是沒力氣渡水去打臨沂了，可昊國的確失去半壁江山，也因此沒有能力趕走鄢國的駐軍。平頭百姓要供養兩國軍隊，日子不會好過。嗯，遲早要亂。”
顧雲棠失望地垂下眼皮。她就想平平安安過上衣食無憂的太平日子，真難。
她動了心思：“你說慕容氏拿到半張昊國社稷圖就真能打下昊國半壁江山，要是有個仁君之姿的人能夠湊齊整張山河社稷圖，是不是能收覆九國，回到晟國那樣的統一時代？”
衛晏捏著棋子，眸光浮動一瞬：“慕容氏能夠順利拿下昊國半壁江山除了手握社稷圖以外，還有就是昊國軍備實在廢物，其實單憑山河社稷圖很難奪得天下，只能說幾率較大。”
顧雲棠：“那也算有希望呀，有希望就是好事。餓的時候希望能分到一口窩窩頭，冷的時候希望能搶到棉花。因為有窩窩頭，有棉花，所以才硬撐著不死，去希冀得到。”
衛晏看她：“顧雲棠，你目前的希冀是什麽？”
一百兩銀子。顧雲棠眨眨眼，傾身抱緊衛晏的腰，臉頰蹭蹭他胸口：“自然是二郎了。二郎能夠平安順遂，就是我目前的希冀。”
衛晏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嗯了一聲，緩緩落下，輕撫她背脊。
她好像真的很喜歡蕭府，很喜歡蕭二郎。他察覺得到顧雲棠那顆想要快點回蕭府過日子的心。
不知怎麽，他心裏翻騰起一股焦躁，很想把黏在他身上的顧雲棠扯開，但又怕顧雲棠以為他在沖她發脾氣，只有忍著。
太陽落山前，門人掃開郊外山林裏的一塊空地駐紮。
抖開帳篷與行軍床，顧雲棠、衛晏分一頂帳篷，謝淮與天璇分一頂帳篷，其他門人或坐在車轅歇息，或在帳篷前面架火堆看守。
此時已是初春天氣，氣候仍舊寒冷，到底沒有深冬難捱，帳篷裏燒起一堆火就很舒服，不像深冬那樣要挨火堆很近才能感到溫暖。
架子上烤著一只塗滿蜂蜜的雞——謝淮準備東西準備得很齊全，專門備了一輛車裝行李，離開城鎮前還挑了許多菜蔬，足夠他們吃一陣子。
顧雲棠撕下一只烤得酥脆流油的雞腿，忍著嘴饞，討好地先遞給衛晏。
“沒胃口。”衛晏躺在行軍床上，架著兩條腿，悠悠晃動著望著帳頂發呆。
“不吃餓壞了怎麽辦？”顧雲棠咽口唾沫，“或者二郎想吃別的，我給你烤。”
衛晏妥協：“拿個梨子我吃。不想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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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晏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聽耳朵裏的水浪接連不斷的拍擊聲。悶鈍的，毫不停歇的噪音擾得他十分煩躁。
他不敢在顧雲棠面前表露出來，他實在不想因為他的不愉連累顧雲棠擔驚受怕。
她說她的希冀是蕭二郎平安順遂。衛晏強迫自己閉上眼睛，盡力忽略水浪聲。
那便去找傅湛吧，讓他乖乖給他解魘。
閉上眼睛，周遭忽然亮了，衛晏睜開眼睛，看見他又躺在那片生長在黃昏的花叢裏。
他恍惚片刻，撐起身子站起來。明麗的夕陽照亮隱藏在花叢裏面蜿蜒流淌的溪流，衛晏感到渴，他走過去，蹲下，掬起一捧水，正準備喝，忽然聽見有人喊“二郎”，他擡眼，看見顧雲棠捏著一捧野花笑盈盈地跑過來。
他起身，臉上扯起笑，正要伸手拉她，她卻跑進溪流對面的另一個男人的懷抱。
衛晏怔住，他轉過身去，看見那個男人的臉。
男人側面映照著夕陽，面部陰影沈冗，但衛晏認出來了，是蕭策。
蕭策的笑容儒雅溫和，他接過顧雲棠的花，眉宇含笑，顧雲棠從蕭策胸口仰起臉，嬌聲問：“二郎喜不喜歡？”
蕭策點頭：“喜歡。”
倏忽，衛晏看見大雪紛飛的雪夜，蕭策撩開疊香樓的簾子，走進去。顧雲棠穿著那件半透明的紗衣坐在他腿上，和他一起畫梅花。
蕭策畫一朵，顧雲棠親他一口。
帳子落下，蕭策將她壓在身下，她的聲音隔著水波晃晃蕩蕩地傳進衛晏耳朵裏。衛晏額上冷汗涔涔，他被人搖醒，睜開眼睛，看見顧雲棠。
“二郎，你是不是夢魘了？”顧雲棠滿臉焦急，“你先別睡，我去找謝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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