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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騙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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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騙婚

這話他們說得真心實意。

樓主也到年紀了。

二十歲,及冠了,該開竅了。

他們起先以為樓主要孤獨終老,或在某天忽然情竇初開,別家女郎卻嫌他是殺人狂魔,不嫁給他,他一氣之下用藥把女郎做成標本掛墻上……

好在並未發生此等可怖的事,樓主只是躲在蕭二郎的殼裏和心悅的女郎談情說愛罷了。只要樓主的假面不掉,此場緣分大概能夠延續很久。

他們偷偷摸摸瞄衛晏臉上的人皮面具,沾了血跡,該換了,於是他們將灼熱的目光投向謝淮。

謝淮了然,打發他們去準備去紫輝的行囊車馬,他取出銀針給衛晏施針。

“這回恐怕不能完全叫醒,但能最大程度讓他清醒一些,起碼聽得見話。”

顧雲棠點頭,卻見謝淮拿針找衛晏穴道時衛晏警惕地亮出兵刃,謝淮後退幾步,不敢近身了。

“二郎。”顧雲棠扯他袖子,他看過來。

“把劍收起來,沒事的。”

他一路上沈默寡言,形容淡然,其實非常警惕不安吧。

顧雲棠露出安撫的笑,踮起腳,握住他拿劍柄的手,慢慢把劍推回劍鞘。意欲拿走劍時,衛晏死死攥住不放。

顧雲棠看向謝淮,謝淮眉間緊攏,顯然忌憚衛晏手裏的劍,不敢靠近。

顧雲棠大著膽子去扯衛晏的劍,衛晏呼吸猛地一滯,瞳中殺氣一晃而過。

“我先拿著好不好?”顧雲棠連比帶劃,“就放在我凳子旁邊,等謝先生給你紮好針了就還給你。”

衛晏睨顧雲棠片刻,他壓根聽不清顧雲棠在說什麽。

眼睛看到的景物與平時不一樣,耳朵聽到的聲音也若有若無,處境再安全的人遭此罹難也要變得驚慌警惕,更何況是他這種刀口舔血的人。

而今,劍是他唯一的依仗。

顧雲棠再度用力去扯他手中的劍,他撤肘回收,似做出決心般,再往前一推,把劍推到她懷裏。

她眉開眼笑,接過劍,放在外側凳子邊上靠著。

謝淮眼裏浮現笑意,斂下,道:“他恐怕不懂我們要幹什麽,還請娘子抱他一會兒,安撫他,我盡量速戰速決。”

顧雲棠覺得他說得有道理,想了想,正對衛晏,跨坐在他腿上,伸手抱住他的腰,掌心貼著他的背,輕輕拍了拍。

衛晏怔怔的,握著她的腰問:“人都走了?”

她是不是想……

一條黑褐色章魚觸手卷上他腕部,他三屍神暴跳,顧雲棠察覺到他的暴躁,仰臉親他下頜:“沒事哦。”

衛晏隱忍地咬緊牙根,別開臉,不看。

謝淮意外地看他一眼,眉梢輕挑,笑笑,凝神給他紮針。

針尖往下刺,待刺到第五個穴位,衛晏止不住罵人:“顧雲棠你幹什麽,痛死了!”

顧雲棠無辜地眨眨眼睛,揚手,摸了摸他後腦勺。

怒氣在他喉頭哽住,他煩躁地閉上眼睛。

“二郎君,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衛晏睜開眼睛,看見了謝淮。不過謝淮的身影略有些晃動,聲音也比平時縹緲,但好歹能聽到。

他冷冷地嗯了一聲:“剛才那個惡心的章魚是你?”

謝淮就好奇了:“二郎君看在下是章魚,不知道顧娘子在你眼中是什麽。”

顧雲棠也很好奇,眼睛睜得圓圓地看他。

衛晏抿唇。

要是屋裏沒外人,他會理直氣壯地回答——全裸。

眼下,他選擇沈默。

謝淮:“郎君既然已經恢覆些許神識,就放顧娘子先去隔壁客房洗漱吧,我來向郎君解釋緣由。”

顧雲棠松了口氣,她渾身是血,著實難受。趕忙從衛晏身上起來:“勞煩謝先生了。”

“哪裏話。”

衛晏直到顧雲棠出門、關上房門,才將視線挪回來。

謝淮簡短地說了要去紫輝找傅湛的事,衛晏咬牙切齒:“我非殺了他洩憤不可!”越想越氣,提劍起身:“不用你們跟,我這就去殺了他!”

謝淮:“你的魘不解了?”

衛晏冷哼:“旁門左道之術,我總能找到辦法解。”

謝淮感到心臟突突直跳,他掏出瓶子吃粒護心丸,深吸口氣,笑:“你自是有辦法。一年找不到,找兩年,兩年找不到,找五年,總有辦法,但你想過顧娘子沒有?”

衛晏背脊一僵。

謝淮笑紋加深:“魘的時間久了,你的脾氣會愈發暴躁,譬如方才,你就吼了顧娘子。”

衛晏回眼瞪他:“我何曾吼過她?”

謝淮:“你瞧,你連吼了人家都不知道,哪還消提其他。一次她可能不放在心上,次數多了她恐怕要傷心了,而且你能保證失去神智後不會出手打她,甚至殺她?”

衛晏攥緊劍身,唇色漸漸變得蒼白。他緩緩坐下,不吭聲了。

謝淮:“所以,還是依照原計劃去紫輝找傅湛解魘,我已遣人聯絡紫輝的門人留意傅湛動向,相信不久會有消息傳來。一路上衣食住行我會安排妥當,你只當同顧娘子出來游玩了。”

衛晏垂眸;謝淮當他默認了。

又替他檢查了身上的傷,謝淮找人擡水進來給他沐浴。

“老謝,”衛晏擡手碰碰自己臉頰,“你說,顧雲棠要是發現我這張臉是假的,會有什麽反應?”

他喃喃自語:“她一向比尋常人淡然,會不會‘哦’的一聲就接受了?”

謝淮道:“我瞧顧娘子雖然看著溫柔,其實骨子裏很倔強,脊梁骨剛直,也很有主意。”

衛晏點頭,眸中漾開笑意。

謝淮繼續道:“你披著蕭二郎的皮與她成婚,說通俗點,叫‘騙婚’。你要了人家的身子,人家也把你當正經夫婿愛慕承迎,你此時掀開面具告訴她你不是蕭二郎,你甚至不是蕭府的人,你就是找社稷圖的途中覺得她有趣,順便要了她,你猜她是什麽反應?”

衛晏的瞳孔驀地放大。

謝淮:“你站在她的位置思考一下,如果你是她,你會有什麽反應?”

衛晏的指骨骨節咯嗒作響,嗓音沈啞:“我總不能戴蕭策的面皮一輩子。”

“走一步看一步吧。”謝淮實在不想衛晏再生風波,而今只有顧雲棠能穩住衛晏,萬一他圖痛快掀開面具惹惱了顧雲棠,途中熱鬧歸熱鬧,會很麻煩。

“我們先去紫輝解魘,旁的事日後再說。門人只將你當成叩玉樓樓主的朋友,已然瞞過顧娘子,你自己謹慎些,切莫洩露身份。”

事已至此,衛晏只有點頭。

沐浴完,謝淮撕掉衛晏臉上的面具,重新給他黏了一張。

顧慮到衛晏和顧雲棠身上都有傷,這日先留在客店休息,次日早再行。

顧雲棠胳膊腿都被利刃劃傷,肩膀也被越雪國人打得筋骨受損,服了謝淮給她的止痛藥,夜裏才能安穩入眠。

將將睡著,朦朦朧朧察覺到有人在小心翼翼撫她臉頰。

意識一醒,瞬間辨認出是衛晏的手,她慢吞吞翻過身來,就著衛晏的手掌蹭了蹭:“二郎。”

“嗯。”衛晏俯身親吻她額頭,“我是二郎。”

顧雲棠聽見他又在說怪話,笑了笑,身子往後挪:“要一起睡嗎?”

衛晏脫掉外衣,掀開被子,躺進去。

他側過身,讓顧雲棠枕在他彎臂裏,想到她身上有傷,身子還是離她遠點,免得壓著她。

“顧雲棠,”衛晏輕輕開口,“如果有天你發現我騙了你,你會……你會氣到離開我嗎?”

顧雲棠伸手揉揉鼻子:“你是指用我做餌引出慕容赫的事?”

衛晏:“……嗯。”

顧雲棠默了一瞬,決定說實話。

“說完全不在意肯定是假話。到底是被人算計著去涉險了,稍不留神可能喪命。”

她察覺到衛晏的胳膊陡然變僵,旋即笑著虛摟住他:“是很危險啦,不過也陰差陽錯給我父親報了仇,若非如此,我很難想到如何去接近慕容赫,不過……”她聲音低下去:“如果二郎能夠提前和我商量就更好了。”

被人利用的滋味真的很不好受。

她不禁吸吸鼻子。

衛晏忙轉過身來,想抱她,又怕傷著她,覆躺回去,澀著嗓音道:“我以後跟你商量。”

顧雲棠嗯了幾聲:“那我再過些日子就不生氣了。”

衛晏一驚:“你還在生氣?”

顧雲棠:“是啊,心裏有點小疙瘩,從小我娘就說我愛記仇。”

衛晏:“那要怎麽做你才能消氣?”

顧雲棠趁機說:“這些日子你多順著我一些,我心情好了,氣自然消了。”

衛晏:“如何順著你?”

顧雲棠轉動眼珠:“我渴了,要喝水。”

衛晏明了,順著她的意思就是她想怎樣就怎樣。

他掀開被子,下床去爐子處,拎起茶壺給顧雲棠兌了杯溫水。

顧雲棠仔細打量他表情,發覺他同平常不大一樣。

她呷口茶,冷不丁問:“你是不是還有事瞞著我?”

衛晏腿側肌肉微微一顫,脫口而出:“沒有。”

就以她做餌這件事她就在心底默默氣了大半個月,這還是報了殺父之仇的情況下,若是讓她知道她被他騙了婚,非得氣得殺了他不可。

殺他事小,萬一恨上他……

衛晏攏緊眉頭。

顧雲棠:“真的沒有?”

“說沒有就沒有,顧雲棠你煩不煩。”他惱怒地瞪著她,“你到底喝不喝水?”

顧雲棠很想把杯子裏的水潑他臉上。深吸口氣,忍了。

她就知道,他裝溫柔壓根裝不了半刻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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