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6.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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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醉生
劍影橫斜，映足明月光輝。
劍刃劈開拖冰帶雪的清晨薄霧，直指顧雲棠脖頸要害。
顧雲棠不自覺縮起肩膀，雙眼緊閉。鴉羽般的眼睫在一瞬間被淚水濡濕。
耳畔傳來刀刃殺進肉裏的悶響，預想的疼痛並未襲來，她顫抖著睜開眼睛，看見一只玉白的手死死捏住刀刃，鮮血從他指縫漫出，接連不斷地流下來。
她回眸，對上衛晏冗黑的眼眸。
那雙眼睛沒有半分活人氣息，猶如深夜裏死氣沈沈的水潭。
“他怎麽醒了？！”黑影怒斥，白袍怪人慌忙搖動銅鈴。
衛晏歪歪腦袋，長眉微蹙。
“吵。”他夢囈般喃喃，“吵死了。”
哢嚓，黑影的長劍被他生生折斷，他搖搖晃晃站起來，低頭，疑惑地看眼手中的斷劍，拿起來，放嘴裏啃了一口，嫌棄地丟掉了。
黑影心底本就畏懼衛晏，此時見衛晏舉止古怪更覺毛骨悚然。
他們捏緊劍柄，對準衛晏，身軀緩緩向後退。
“到底怎麽回事？”他們很快發現衛晏的眼睛變得與尋常人不同，焦躁地問白袍人。
白袍人冷汗涔涔，並不十分確定地給出說法：“他應該仍在魘中，只是身體醒了。用你們中土人的說法大概是‘離魂’。”
白袍人如此一說，幾人心裏有底了，道：“繼續奏樂，不要停。”
他們五個對視一眼，一齊朝衛晏撲去！
腥風吹動衛晏沾血的發，他循聲望去，瞳孔深處仍散有迷霧。
顧雲棠撿起他掉落的長劍，塞進他手中，不抱希望地指使他：“殺，殺了他們！”
衛晏僵硬地歪頭看她一眼，喃聲：“沒死啊。”
顧雲棠急得打他手臂：“快死啦，你再不迎敵，我就要被他們殺死啦！”
衛晏怔了一瞬，眼泛殺氣。
他看見幾只烏鴉嘎嘎叫喚著朝他們撲來。
這幾只烏鴉真大呀。
顧雲棠說，這些烏鴉是來殺她的。
他捏緊手中劍柄，疾電般掠過去。
顧雲棠捏起雙刀，憤恨地往白袍人陣中掠去：“搖搖搖搖，吵死人了！”
白袍人揮起銅鈴抵擋，顧雲棠認出是越雪國人功夫。
越雪國人功夫下盤穩健，上手功夫靈便如蛇，講究一個出其不意。顧雲棠沒想贏他們，只求他們別再搖鈴，免得驚擾到衛晏。
對面的白袍人起勢攻她面門，卻在她迎擊的那刻脫出手肘關節往她肩後拍了一掌；另一白袍人袖中出短劍，在她立足不穩沖他撲來的那刻刺進她咽喉！
即將殺來的短劍忽被踢飛，顧雲棠跌進個透滿血腥氣的懷抱。
衛晏擁著她，單手執劍，幾招卸掉白袍人兵器，眨眼間，劍尖要刺進最後一個活口口中，顧雲棠止住他：“慢著。”
衛晏堪堪停住，垂眸看向懷裏那個逐漸恢覆了皮肉相貌的骷髏。
其他的刺客已經被衛晏殺光，顧雲棠踹唯一喘氣的白袍人一腳：“怎樣能讓他醒來？”
白袍人：“我說，你饒我不死。”
顧雲棠點頭。
白袍人：“他原本不該醒來，要等人叫醒或解開魘術，他強行醒來有一大半靈魂被關進魘域，看到的聽到的和正常人不一樣，時間久了就會變成瘋子。越雪國的胡凡法師極會叫魂，帶他過去應該能喚醒。”
顧雲棠：“越雪國那麽遠，我帶他很難過去。方才那個黑衣人說什麽天護法強硬地喚醒他，天護法是誰，找他有用嗎？”白袍人搖頭：“治標不治本。天護法當初是用醫理刺醒他，其實魘術未解，這回他魂魄離了身，醫理無用。”
顧雲棠：“依你的意思必須去越雪國找胡凡法師嘍？”
白袍人瞧出顧雲棠的不高興，忙說：“不一定，你要能找到給他下魘的人，也能解，而且更利落。”
顧雲棠皺眉：“可是那人說他只會下魘，不會解魘。”
白袍人笑了：“不可能。下魘與解魘屬於同根生出的兩條枝丫，會下必會解。不過聽你說這話那人可能不會真心實意解，解開後你可以用銅板測驗一下。”
顧雲棠：“如何測驗？”
白袍人取出枚銅板：“你放在桌上旋轉，他若能聽見旋音，說明五官神識已恢覆正常；他若聽不見，說明有部分神思仍在魘中。”
衛晏：“顧雲棠你嘰裏咕嚕說什麽，說完了沒有。”
“快了。”顧雲棠說，“你走吧。”
白袍人慌忙道謝，趕著跑了。
衛晏一驚：“蘑菇，會跑。”
蘑菇？
顧雲棠起身，扯扯衛晏衣襟，令他低頭聽她說話。
“我跟你說，我們要去打聽傅湛在哪裏，去找他解魘。”啊呀，麻煩死了。她拉著衛晏的手，邊遠離此處邊解釋給衛晏聽。
衛晏歪著腦袋仔細聽，然而她的聲音像隔著水波，偶爾清晰，大多時候都在浪濤聲下面，這讓他極其不耐煩。
他扣住顧雲棠肩膀，轉到她身前，看著她喋喋不休的小嘴。
——你還活著。
他捧著她的臉，壓住眼底的濕意，輕輕地吻住她的唇。
嘴是溫熱的。他探進去，熟練地勾住她。
顧雲棠睜大眼睛，她可沒有在屍體邊同人親吻的習慣。她不滿地扭動身子，衛晏將她箍得更緊。她的腰向後折，與他緊緊地貼在一起。
舌尖浸滿血腥氣，形成一種怪異的纏綿。顧雲棠的指尖攥住他腰側衣衫，喉嚨不覺咽下溢滿的津液，吞咽的糜音在靜謐的郊外燒得她臉熱，她竟然也忘記了身處何方，似乎發了魘。
衛晏捧著她的臉，聽她半張著嘴喘息。
她的唇比平常更艷，舌尖懶懶地搭在齒後，透著疲倦的紅。於是他再度吻下去。
唇齒纏繞間，顧雲棠聽見馬蹄聲，她從墜霧中清醒過來，用力推開衛晏。
“有人來了。”她擡袖子擦擦嘴，順便也給衛晏擦了一把，衛晏被她粗魯的動作擦得疼了，不滿地皺起眉頭，唇角微動，最終什麽也沒說。
幾個穿黑袍的人扯著顧雲棠和衛晏遺失的騾子出現在郊外。等望見他們，黑袍人展開身法飛躍趕來。
顧雲棠拽住衛晏手腕：“不好，又是那些人，快跑！”
衛晏什麽也沒看見，但還是跟著顧雲棠走。
“蕭二郎！顧娘子！莫要驚慌，我是蕭二郎的朋友！”
顧雲棠回頭，看見個穿青色衣裳的男人騎在騾子上沖她招手。
他驅韁繩趕近，初生的朝陽驅散晨霧，落在他身上。
他須發斑白，然風姿綽約，體態崢嶸，看得出年輕時的俊朗瀟灑。
他一開口，前面的黑袍人止住腳步，等他先行。
“顧娘子！”天璇從騾子上跳下來，跑向顧雲棠，“娘子和郎君沒事吧？”
他看向衛晏，衛晏仰頭看天空中漂浮的蘑菇傘。
顧雲棠看見“瑞奴”也就放下心：“受了些傷，不礙事。”
騎騾前來的青衣男人下騾道：“我叫謝淮，是蕭二郎的朋友。”他凝神看了衛晏一息：“此地不宜久留，先隨我去客棧。”
騾子給顧雲棠和衛晏騎了，留幾個門人在此收拾屍首。
衛晏此時也意識到他的不對勁，顧雲棠讓他騎章魚，他忍著惡心上去了。
抵達客棧，顧雲棠對謝淮說了他們的事情，謝淮道：“確實有此說法。啊，我便是他們口中的天護法，蕭二郎是我們樓主的好友。”
謝淮惦記著衛晏魘術未全解，到底不放心他獨自帶顧雲棠來平陽，帶上右護法天璇等心腹跟著來了。
衛晏的性子他知道，要是讓他發現門人不聽話跟著，一定會很不高興，因此不敢近前，只能遠遠地追著他的腳步走。
他們才從鳳棲山寨紮下來，看見身手疑似叩玉樓的人拽著兩人的騾子往巷子裏走，他們扯開行李似乎在找什麽東西。謝淮猜測他們在找衛晏手中的社稷圖，下令捕獲他們，不料兩人立即自殺，謝淮牽了騾子，趕忙尋找衛晏。
“還好你們沒事。”謝淮笑道，“否則真難向樓主交代。”
幾個心腹聽了，也就知道管衛晏叫“蕭二郎”了。
顧雲棠：“可是他魘術未解，越雪國人說時間長了他會成瘋子。”
謝淮笑笑，心想他原就離瘋子不遠。
“為今之計我們先去紫輝找傅湛解魘。”謝淮道，“若是蕭二郎清醒，可能要著人先送娘子回臨沂，但是傅湛此人……呵，據在下所知，此人奸猾異常，娘子與其到底是舊相識，他可能賣娘子面子，給蕭二郎解魘也未可知。”
顧雲棠：“叩玉樓能幫忙是最好不過了，我還愁一個人沒辦法帶他去呢，此番有勞了。”
她起身對謝淮施禮，謝淮趕忙攔住：“不敢、不敢。”
幾個門人亦屏息一瞬，偷眼覷衛晏。
這個活閻王要是醒了得知顧雲棠對他們施禮，鐵定要廢了他們膝蓋，還好他正對著桌子發呆。
謝淮：“我們樓主極其看重蕭二郎這位朋友，娘子途中有何吩咐只管開口，刀裏刀去，火裏火去，切莫客氣，若被樓主知道，在下等人只怕小命難保。”
門人認真點頭，單膝跪地道：“娘子有事盡管差遣，切莫客氣。卑職等萬死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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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眸，對上衛晏冗黑的眼眸。
那雙眼睛沒有半分活人氣息，猶如深夜裏死氣沈沈的水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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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棠說，這些烏鴉是來殺她的。
他捏緊手中劍柄，疾電般掠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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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晏擁著她，單手執劍，幾招卸掉白袍人兵器，眨眼間，劍尖要刺進最後一個活口口中，顧雲棠止住他：“慢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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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袍人：“我說，你饒我不死。”
顧雲棠點頭。
白袍人：“他原本不該醒來，要等人叫醒或解開魘術，他強行醒來有一大半靈魂被關進魘域，看到的聽到的和正常人不一樣，時間久了就會變成瘋子。越雪國的胡凡法師極會叫魂，帶他過去應該能喚醒。”
顧雲棠：“越雪國那麽遠，我帶他很難過去。方才那個黑衣人說什麽天護法強硬地喚醒他，天護法是誰，找他有用嗎？”白袍人搖頭：“治標不治本。天護法當初是用醫理刺醒他，其實魘術未解，這回他魂魄離了身，醫理無用。”
顧雲棠：“依你的意思必須去越雪國找胡凡法師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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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棠皺眉：“可是那人說他只會下魘，不會解魘。”
白袍人笑了：“不可能。下魘與解魘屬於同根生出的兩條枝丫，會下必會解。不過聽你說這話那人可能不會真心實意解，解開後你可以用銅板測驗一下。”
顧雲棠：“如何測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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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晏：“顧雲棠你嘰裏咕嚕說什麽，說完了沒有。”
“快了。”顧雲棠說，“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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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晏捧著她的臉，聽她半張著嘴喘息。
她的唇比平常更艷，舌尖懶懶地搭在齒後，透著疲倦的紅。於是他再度吻下去。
唇齒纏繞間，顧雲棠聽見馬蹄聲，她從墜霧中清醒過來，用力推開衛晏。
“有人來了。”她擡袖子擦擦嘴，順便也給衛晏擦了一把，衛晏被她粗魯的動作擦得疼了，不滿地皺起眉頭，唇角微動，最終什麽也沒說。
幾個穿黑袍的人扯著顧雲棠和衛晏遺失的騾子出現在郊外。等望見他們，黑袍人展開身法飛躍趕來。
顧雲棠拽住衛晏手腕：“不好，又是那些人，快跑！”
衛晏什麽也沒看見，但還是跟著顧雲棠走。
“蕭二郎！顧娘子！莫要驚慌，我是蕭二郎的朋友！”
顧雲棠回頭，看見個穿青色衣裳的男人騎在騾子上沖她招手。
他驅韁繩趕近，初生的朝陽驅散晨霧，落在他身上。
他須發斑白，然風姿綽約，體態崢嶸，看得出年輕時的俊朗瀟灑。
他一開口，前面的黑袍人止住腳步，等他先行。
“顧娘子！”天璇從騾子上跳下來，跑向顧雲棠，“娘子和郎君沒事吧？”
他看向衛晏，衛晏仰頭看天空中漂浮的蘑菇傘。
顧雲棠看見“瑞奴”也就放下心：“受了些傷，不礙事。”
騎騾前來的青衣男人下騾道：“我叫謝淮，是蕭二郎的朋友。”他凝神看了衛晏一息：“此地不宜久留，先隨我去客棧。”
騾子給顧雲棠和衛晏騎了，留幾個門人在此收拾屍首。
衛晏此時也意識到他的不對勁，顧雲棠讓他騎章魚，他忍著惡心上去了。
抵達客棧，顧雲棠對謝淮說了他們的事情，謝淮道：“確實有此說法。啊，我便是他們口中的天護法，蕭二郎是我們樓主的好友。”
謝淮惦記著衛晏魘術未全解，到底不放心他獨自帶顧雲棠來平陽，帶上右護法天璇等心腹跟著來了。
衛晏的性子他知道，要是讓他發現門人不聽話跟著，一定會很不高興，因此不敢近前，只能遠遠地追著他的腳步走。
他們才從鳳棲山寨紮下來，看見身手疑似叩玉樓的人拽著兩人的騾子往巷子裏走，他們扯開行李似乎在找什麽東西。謝淮猜測他們在找衛晏手中的社稷圖，下令捕獲他們，不料兩人立即自殺，謝淮牽了騾子，趕忙尋找衛晏。
“還好你們沒事。”謝淮笑道，“否則真難向樓主交代。”
幾個心腹聽了，也就知道管衛晏叫“蕭二郎”了。
顧雲棠：“可是他魘術未解，越雪國人說時間長了他會成瘋子。”
謝淮笑笑，心想他原就離瘋子不遠。
“為今之計我們先去紫輝找傅湛解魘。”謝淮道，“若是蕭二郎清醒，可能要著人先送娘子回臨沂，但是傅湛此人……呵，據在下所知，此人奸猾異常，娘子與其到底是舊相識，他可能賣娘子面子，給蕭二郎解魘也未可知。”
顧雲棠：“叩玉樓能幫忙是最好不過了，我還愁一個人沒辦法帶他去呢，此番有勞了。”
她起身對謝淮施禮，謝淮趕忙攔住：“不敢、不敢。”
幾個門人亦屏息一瞬，偷眼覷衛晏。
這個活閻王要是醒了得知顧雲棠對他們施禮，鐵定要廢了他們膝蓋，還好他正對著桌子發呆。
謝淮：“我們樓主極其看重蕭二郎這位朋友，娘子途中有何吩咐只管開口，刀裏刀去，火裏火去，切莫客氣，若被樓主知道，在下等人只怕小命難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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