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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4.難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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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4.難殺

顧雲棠打個寒顫。慕容赫畢竟是慕容彤的生身父親,這得多大仇啊,竟然要用社稷圖換他父親的人頭!

顧雲棠望眼裝著慕容赫人頭的木匣,一邊驅騾子往前走,一邊揣測這對父子間的大仇,不一會兒,幾人抵達寨紮。

慕容赫攻下山寨後便下令拆除寨紮重建,想來仍是為了尋找社稷圖。

顧雲棠蹙眉凝思,莫非寨中真有社稷圖?最終被不受寵的慕容彤撿到了?

如今平陽縣平和無戰,寨紮吊門並未拉起,幾人從吊橋進寨。

軍士走來要牽走兩人的騾子去馬槽餵養,被衛晏拒絕。

“不用麻煩,我們送完東西就出來。”

軍士聞言,便把騾子牽去旁邊的棗木樁上拴著。

寨紮內軍紀散漫,大白天就能聽見絲竹管弦的靡靡之音,空氣中滿是酒肉的香氣,顧雲棠瞥眼廊下,看見個忙搖的屁股,她趕緊收回視線。

胳膊碰到衛晏的,衛晏看她一眼,攏住她微涼的手,牽著走。

慕容彤見到慕容赫的人頭,喜得哭笑不止。他捧起慕容赫用藥腌制過的未曾腐爛的人頭,狠狠摔到地上,指罵道:“你也有今天!你也有今天!”

慕容赫一直厭惡他,就因為他母親是崔家上不得臺面的奴婢!

當年崔家在府邸請中秋宴,慕容雖與崔氏不睦,怎奈天子撮合,要臣子相親,令慕容前去赴宴,慕容只有前去。

怎料崔氏竟在慕容的酒杯裏下藥,做套讓他睡了崔府一個餵豬的奴婢。崔氏的黨羽逼得他下不來臺,他忍著羞憤納那婢子為妾,待婢子生下慕容彤,立即殺她洩憤,對外只宣稱難產而死,算是周全所有人的體面。

慕容彤在府中的日子尷尬無比,自小活在難堪與遷怒中,慕容彤恨啊。

恨高氏,恨崔氏,更恨慕容赫!

慕容赫自己無用受敵人算計,卻連累他受十幾二十年的苦。“總算死了!”慕容彤抱起酒壇摔碎在慕容赫人頭邊上,狀若癲狂,“總算死了!”

他開心地大笑幾聲,隨即讚道:“叩玉樓果然名不虛傳,連他都能殺。”他攥緊自己的衣領,害怕地往後推幾步,歪著腦袋,古怪地笑說:“他身邊跟著很多侍衛呢,軍卒數萬,雖然哥哥們封了領地不在他身邊,到底難殺呢。”

衛晏:“別發癲,圖呢?”

“圖啊?”慕容彤咯吱咯吱地笑著,渾身發抖,“我要說我手中沒有社稷圖,你會殺我嗎?”

話音剛落,廳內的軍士紛紛拔刀對著衛晏。

衛晏嗤了一聲:“你的狗腦子不會以為我獨自前來送貨吧?”

慕容彤顫著指尖指屋頂:“叩玉樓的殺手都來了?”

軍士聞言變色,早有幾人跳上屋頂去看。

衛晏抵開劍環,一截雪亮的劍身從漆黑的劍鞘裏顯露出來。他混不吝地笑了,鳳眸發狠:“你猜我是怎麽殺死你老子的。”

慕容彤愈發懼怕,他原本就是個膽小的人,此次聯系叩玉樓殺慕容赫對於他來說已經是膽大包天的行徑了。

他躲在椅子後面;顧雲棠環視劍拔弩張的廳堂,她篤定,衛晏絕對絕對沒帶幫手,這人的腦子她算見識過了,真要打起來,即便殺了慕容彤也很難脫身。

她從衛晏身後鉆出來,在所有人尚未反應過來之際抓起慕容赫的人頭,冷聲問慕容彤:“現今在花廳內的可都是你的心腹?”

慕容彤挑眉:“這是自然。”

顧雲棠冷笑:“如果我把你們大帥的人頭丟到寨中,讓所有軍士知道你買兇殺他,你猜寨裏有沒有人造反。”

慕容彤慌忙從椅子後面出來:“你別亂來。”

利劍出鞘,衛晏攬住顧雲棠,執劍劃出安全範圍,往後退去,旋即廳內只見衣袂翻飛,衛晏忽地向前,帶著顧雲棠鬼魅般落到慕容彤身後,長劍架到他脖子上。

“我知道你當年瞞著你老子從顧孚炕下的密道裏搜出了社稷圖,你藏在哪裏了,老實交代,我饒你不死,否則,登時讓你去見你老子!”

慕容彤兩腿發抖,冷汗森森:“你們叩玉樓既然連這種事情都打聽出來,如何不知我落後用此圖賄賂給了慕容彰,要不是他為我打算,我哪裏分得到這個山寨嘛!”

衛晏:“此話當真?”

慕容彤:“如有半句虛言,叫我天打雷劈!”

衛晏笑笑,將一粒丸藥拍進慕容彤口內,不過兩息,慕容彤半邊臉上爬滿紅色的蛛網。

“莫聲張,好生送我們出去。”衛晏在慕容彤耳邊低言道,“我這就去找慕容彰,要是你騙我,我保證,你將死得比天打雷劈更難看。”

一陣煙霧從衛晏袖中飛出,廳內軍士猝不及防吸入口中,手上立時生出同樣的蛛網,他們驚慌不已,紛紛跪地討饒。

顧雲棠知道不需要慕容赫的人頭了,趕緊撒手丟掉,趁著攥衛晏衣裳的時機把碰過人頭的手往他袍子上蹭了蹭。

衛晏:“不去祭奠顧孚?”

顧雲棠連連搖頭:“不用不用當真不用。”把這玩意兒擱到顧孚墳前,這兩年祭奠給顧孚的酒保管全給他惡心得嘔出來。

“我和娘做了他的靈位,逢年過節就祭奠,足夠了,不用執著於墳墓。”

“聽你的。”衛晏收劍入鞘,攬著顧雲棠去牽他們的騾子。

慕容彤追出來,賠笑道:“俠士拿到東西可要記得給我們解藥啊。”

衛晏冷冷一笑:“多話。”

慕容彤忙不疊作揖:“我們等著、等著。”

兩人騎著騾子按原路下山。

衛晏察覺到顧雲棠頻頻望向他的目光,道:“有話就問。”

顧雲棠:“二郎在叩玉樓的職位高嗎?”

衛晏笑了,她沒有傻傻地問他是否入了叩玉樓這種廢話。

“還行。”衛晏頓了頓,補充,“他們還算聽話。”

顧雲棠:“你的人連慕容彤找到了社稷圖這種事都打聽出來了,卻沒有告訴你社稷圖已被轉交到慕容彰手上。”

衛晏回想起十多天前初上岸時懸崖兩邊的埋伏,嗯了一聲:“有人不忠心。”

顧雲棠皺眉:“二郎,你說會不會……”

衛晏:“先去看看。”

二人趕到慕容彰私宅時天色已晚,平陽縣大街小巷寂靜無聲,只有軍士巡邏的哨聲。

衛晏帶著顧雲棠躍上高墻,卻見慕容彰一府已被殺盡,全府不留一個活口。

他跳下去,檢查屍體上的刀痕,鳳眸微瞇。

顧雲棠在墻上被陰風吹得有點害怕,她自己從墻上翻下來,眼角捉到有寒光一閃,她脫口而出:“二郎小心!”

衛晏翻身避開暗器,隨即暗器撞到墻壁,發出叮咚聲。

月光下閃現一片片寒芒,暗器交互撞擊,卻並不沖著衛晏和顧雲棠,一時間只聽得院內奏起詭異的樂聲。衛晏身形晃了晃,顧雲棠從後面扶住他的腰。

“你怎麽了?”顧雲棠仰臉,看見衛晏頭臉上生出冷汗,瞳孔渙散,他甩甩腦袋,用手捂住發疼的額頭,隨著一聲銅鈴擊響,衛晏悶哼一聲,單膝跪地。

“二郎!”顧雲棠聽著這些聲音只覺得詭異,並未感到不適。

衛晏的腰也軟下去,他右掌撐住地面,極其痛苦地用左手擊打額頭,冷汗浸透衣衫。

“逃,”衛晏攥緊自己的頭發,咬牙呵斥,“快逃!”

已有黑影從廊下竄出,衛晏咬破舌尖,推開顧雲棠,提劍去迎。

樂聲越發繁密,他額角暴跳,脖上青筋鼓脹,眼睛與耳朵有血水湧出。

“快滾!”

他一劍殺死黑影,另幾團黑影迅速襲來。

顧雲棠抽出雙刀,卻被衛晏呵止:“再不滾,殺了你。”

黑影陰冷笑笑,開始繞開衛晏捉顧雲棠,衛晏硬撐著去攔。

顧雲棠翻上墻沿,回頭看衛晏一眼,咬咬牙,躍出去。

“別追。主公叫殺衛時青。”

說話間,又有兩個黑影死於衛晏劍下。

“衛時青,你可真難殺呀。”

衛晏啞聲道:“否則如何做你們樓主。”

幾人眸色一凜,同時沖衛晏殺去!

空中響起極為細微的破空聲,黑影還未反應過來怎麽回事,面容已經變得青紫,人也從空中狠摔下去。

顧雲棠一腳踹開朱門,砍傷那幾個頭包白巾的、擊響樂曲的怪人,再擡袖將毒針射進沖她撲來的黑影體內,飛躍過去靠到衛晏身後:“快走!”

她扯著衛晏往門外跑。

兩頭騾子已經不見蹤影,顧雲棠憑借舊時的記憶拽著衛晏往小路跑,免得再撞上巡邏的軍士。

黑影不知顧雲棠用的何種暗器,只知淬有劇毒,一時間只敢遠遠跟著,不敢靠近。

顧雲棠暗暗叫苦,匣內的毒針在傅湛那裏用了一根,方才已失四根,匣內現在只剩最後一根。

衛晏的步子愈來愈重,他的血染濕顧雲棠大半個肩膀,他整個身軀已經沒有力氣了,全靠顧雲棠死命拖拽。

“讓你……快逃啊……你蠢嗎?”

顧雲棠不吭聲,拖著他到一棵槐樹下面,兩人一同摔進泥裏。

衛晏的氣息愈發衰弱,顧雲棠連忙把他翻過來坐著,讓他靠到樹幹上順氣。她也捂住嘴喘息幾聲,調勻呼吸。

黑影們拎著刀劍步態謹慎地聚攏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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