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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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夢魘
前面、後面堆滿大大小小的煉丹爐，空氣中除了藥味還是藥味。
那個穿墨服的死太監每天都來每天都來每天都來，餵他喝下一碗碗各式各樣的湯藥。
如果說他的血是丹藥，那麽他本人就是煉丹爐。
他不是喝母乳長大的，他是喝獸血長大的，是喝苦得要死的藥汁長大的。
三歲的時候，他小小的一個人還會東倒西歪跑去找皇後張昭序告狀，張昭序會用塗有殷紅指甲的手拍拍衛晏臉蛋，狹長的眸子中盈滿慵懶與隨意。
“聽見了麽，他嫌苦。試來試去還不就那樣，蛋沒了就是沒了，長不出來，放棄吧，乖。”
不知為何，慎初總在皇後宮裏。
“長得出來。”他用陰慘慘的調子說，“只要煉出來，就能長出來。”
張昭序樂笑了，轉眼靠在美人榻上，笑容沈寂，面色黯然：“如今宮中就他一個靠得住的皇子，別把他玩死了。”
慎初：“我只是餵他喝點藥，自然不會玩死他。”
張昭序歪著腦袋看慎初，紅唇勾起絲笑：“把褲子脫了，我看看效果如何。”
張昭序的宮女紛紛低頭退下，大宮女鴻雁抱走衛晏，帶著他去花園找熙寧公主玩。
熙寧公主是張昭序膝下唯一的孩子，與衛晏同歲，一出生就被定了封號，想見父皇就能見，照顧她的嬤嬤宮女一大堆，和衛晏很不一樣。
三歲的小公主已經很有公主氣魄了，見到衛晏來了，忙用絲帕捂住鼻子，小眉頭嫌棄地皺起來，奶聲奶氣而不失威嚴地說：“誰帶他來的，臭死啦！”
鴻雁笑道：“他來找皇後娘娘，碰巧皇後娘娘有事，奴婢就把他帶來花園了。”
熙寧公主仍舊嫌棄，指使說：“讓他去那邊，不準靠近我的花。”
衛晏氣得轉身扯斷她最喜歡的牡丹花，把花砸到地上蹦起來踩。
熙寧公主張大嘴巴，楞了會兒，很委屈地仰著脖子哭了。
“你才臭！你最臭！”衛晏也嫌棄地揮袖子扇風，“你臭死了，比死狗還臭！”
“我不臭！嗷嗚嗚嗚嗚，我不臭！你最臭！”熙寧公主哭得滿臉通紅，拎著裙子跑到衛晏面前。侍奴們不敢阻攔，只得張開手臂跟著她，生怕她摔倒。
“大壞蛋，你弄壞我的花，我要去告訴父皇！”
“你去告訴啊！”衛晏忽然想，她要是真去告狀，那個父皇會不會來他殿裏看他，會不會發現死太監餵他喝各種亂七八糟的藥，會不會懲罰死太監，然後像對熙寧那樣對他——收拾出寬敞的殿宇，給予他乖順的奴仆？
“嗚嗚嗚，你真壞，”熙寧公主認真地說，“難怪沒人喜歡你。”
衛晏攥緊拳頭，氣呼呼道：“你胡說！”
熙寧公主掰指頭算：“父皇、母後都不喜歡你，年長的哥哥姐姐不喜歡你，宮裏的婢女嬤嬤同樣不喜歡你。真的沒有人喜歡你。”
衛晏氣得往前沖幾步推她，一窩奴才搶著護住小公主，一個婢女不當心，把衛晏撞倒了。
衛晏一屁股摔進花泥裏，擡頭看見熙寧公主挑起眉梢挑釁地看他，似乎在說，你瞧吧，我就說沒人喜歡你。
這些畫面看得衛晏心煩，他早不是三歲的小孩了，對這些瑣事並不耿耿於懷。
他揮劍斬碎畫面，一切舊景寂然不見，只剩濃郁的苦藥氣味纏繞著他，難以驅散。
“真臭。”衛晏皺眉。他捏著劍盤腿坐下，細細思索自己身處何地。
想了半天沒能想起來，他困了，幹脆閉上眼睛睡覺。反正如果有人把他扔在這裏，肯定有下一步舉動，他與其消耗體力亂闖，不如整暇以待。
才閉上眼睛，他聽見一個微弱的聲音在嘰裏咕嚕絮叨著什麽。
真吵啊。吵死了。
他掀開眼皮，那聲音嬌嬌弱弱地說：“我不喜歡你殺人。”
聲音有點熟。
他歪著腦袋細聽，耳朵尖動了動。
“你已經贏了，不要殺他好不好，我不喜歡你殺人。”
衛晏擡手揉揉耳朵，好熟悉的聲音，可他記不起來是誰。
“你贏了，我嫁給你，不要再殺人啦。”
衛晏長眸微微一凝，略微渙散的瞳孔聚起冷光。
他向上看，上面仍是漆黑一片，但他識出聲音的主人是誰了。
顧雲棠。
一個和他說話總是帶著“哦”“呀”“啦”哄人調調的小狐貍，聽得人耳朵癢。
如今她用這股調調去哄別人了。
他全想起來了。
他在和傅湛比武，原本快贏了，眼前突然黑了。
他捏起劍想站起來，卻發現雙膝無力；他張嘴想罵傅湛，喉嚨裏卻發不出聲音。
他愈發記起今日的比武是為了招親，他再不起來殺掉傅湛，小狐貍真要和傅湛拜堂了。
她會用那股讓人耳癢的調調和傅湛說話，會抱著傅湛的腰說喜歡，更會在傅湛那裏哼哼唧唧——想到這些，衛晏的胸腔幾欲氣炸，鳳眼透出血紅，他使狠勁咬牙用劍撐著身子一次次往起站，雙膝卻一次次軟下去跪進泥裏，仿佛十年前那夥兇兵將顧雲棠丟下馬車，他使盡全力也沒辦法抓住她的手救起她。
他口齒間沁出血來，那些苦幽幽的縈繞著他的藥味消散不見，他只能嗅到口裏的血腥氣，耳畔全是五歲的顧雲棠被丟下馬車時的哭聲。
反反覆覆，吵得他心口疼得死去活來。
他跪在地上，喘了喘，然後捏著劍開始刨地。
劍身哢嚓斷裂，他伏在地上用手刨。
要出去。
要從這個鬼地方出去。
他絕不允許有人再用任何方式把顧雲棠從他世界裏扯走！
·
顧雲棠擋在衛晏前面，清清冷冷地說：“不要殺人。”
傅湛看了她半晌，挪開架在她項上的刀。
“你當真喜歡他這種傻子？”傅湛難以置信。衛晏躺在地上，雙目緊閉，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處，眼皮極其不安地跳動著，鮮血從他唇縫緩緩溢出。
“我只是不喜歡看見人死。”顧雲棠對著傅湛笑了一下，“若非你猝不及防對他用迷魂術，此刻輸的該是你。屆時他若用劍指著你，我同樣會請他不要殺人。”
傅湛聞言，自動濾去顧雲棠指責他用迷魂術的話，眉眼含笑：“我就知道你不會想我死。如果我輸了，你也會像這樣擋在我身前的。”
顧雲棠不想理他這話，只問：“他幾時能醒？”
傅湛：“不知道。”
顧雲棠斂眉：“你已經贏了，快喚醒他！”
傅湛滿臉無辜：“我真不知道。迷魂術是我娘教給我的，可你知道我娘在我小時候就去世了，我學會的也就那麽一兩招。這回我讓他發夢魘，或許過不多久他就會蘇醒，或許他永遠被纏進噩夢，直到身體渴死、餓死，外人是叫不醒他的，哪怕用火燒他，也沒辦法把他燒醒，我實在無能為力。”
顧雲棠回身看衛晏。
她不能撲過去喊他，那只會令人對他的身份起疑從而讓事情變得更糟。其實這回要是衛晏真贏了反而不好，二傻子楚貴哪裏會使出這般飄逸迅捷的劍法？
兩人對招太快，別人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衛晏已經中招倒地。
可要衛晏永遠被困於夢魘直至死去，也絕非顧雲棠所願。
這個人雖然有些古怪，但是對她很好。他在用他懂得的方式對她好，她知道。
顧雲棠鼻尖發酸，卻只能輕輕踢衛晏手臂一腳：“快起來啦，我要嫁給別人了哦。”
衛晏下頜艱難地向上擡了一瞬，旋即再次沈寂。
黃非等人湊上臺來連連嘆氣：“不中用了。”
他自然怪傅湛下手太狠，可比武就是這樣，真刀真槍地拼個你死我活，與其責怪對手太狠，不如責怪自己太沒用。
“拖下去，”黃非都不想看，揮揮手，“拖下去。”
兩人下屬一人擡衛晏上身，一人搬衛晏下身，一起把人擡進他的房裏，餵了水，由他自生自滅了。
慕容赫等人也只惋惜一瞬，轉眼到底為傅湛高興，他看中的左膀右臂，就是比所有人厲害，當年沒有殺他實在是他的英明之舉。
慕容赫道：“今日歡慶一日，算給傅湛辦喜事！”
軍中並沒有新嫁娘的行頭，慕容赫的姬妾扯塊紅綢給顧雲棠蓋上臉，再用紅布作帛給傅湛掛上，就當應景了。
慕容赫許諾：“今日先洞房，待我等攻下臨沂，再給你們補辦一場熱熱鬧鬧的婚禮！”
軍士敲鑼打鼓讓兩位新人到房內去，等傅湛掀了蓋頭，輸了賽事的幾個青年將領一擁而上，把傅湛架出屋去喝酒。
“今兒非得喝趴你不可！”
“莫留後手，灌他就是了！”
傅湛由他們鬧，一雙帶著笑意的眼睛凝著顧雲棠，輕輕說：“等我回來。”
顧雲棠垂下眼眸。
喜樂奏得振山響，衛晏獨自躺在床上，手指微微挪動，只那麽一點點就已耗費他全身力氣。
周遭靜得厲害，除了喜樂。
一個穿紅褐色短打的士兵推開木門邁步進來，他放下的酒壇，走近來看衛晏，嘆了口氣。
“弄成這副鬼樣子。”
房梁屋脊滑下幾條暗影，他吩咐道：“守好門。”
暗影四散，守在屋子各處死角。
他從懷裏拿出針器包，取出銀針，放火上烤了片刻，一針刺進衛晏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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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喝母乳長大的，他是喝獸血長大的，是喝苦得要死的藥汁長大的。
三歲的時候，他小小的一個人還會東倒西歪跑去找皇後張昭序告狀，張昭序會用塗有殷紅指甲的手拍拍衛晏臉蛋，狹長的眸子中盈滿慵懶與隨意。
“聽見了麽，他嫌苦。試來試去還不就那樣，蛋沒了就是沒了，長不出來，放棄吧，乖。”
不知為何，慎初總在皇後宮裏。
“長得出來。”他用陰慘慘的調子說，“只要煉出來，就能長出來。”
張昭序樂笑了，轉眼靠在美人榻上，笑容沈寂，面色黯然：“如今宮中就他一個靠得住的皇子，別把他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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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昭序的宮女紛紛低頭退下，大宮女鴻雁抱走衛晏，帶著他去花園找熙寧公主玩。
熙寧公主是張昭序膝下唯一的孩子，與衛晏同歲，一出生就被定了封號，想見父皇就能見，照顧她的嬤嬤宮女一大堆，和衛晏很不一樣。
三歲的小公主已經很有公主氣魄了，見到衛晏來了，忙用絲帕捂住鼻子，小眉頭嫌棄地皺起來，奶聲奶氣而不失威嚴地說：“誰帶他來的，臭死啦！”
鴻雁笑道：“他來找皇後娘娘，碰巧皇後娘娘有事，奴婢就把他帶來花園了。”
熙寧公主仍舊嫌棄，指使說：“讓他去那邊，不準靠近我的花。”
衛晏氣得轉身扯斷她最喜歡的牡丹花，把花砸到地上蹦起來踩。
熙寧公主張大嘴巴，楞了會兒，很委屈地仰著脖子哭了。
“你才臭！你最臭！”衛晏也嫌棄地揮袖子扇風，“你臭死了，比死狗還臭！”
“我不臭！嗷嗚嗚嗚嗚，我不臭！你最臭！”熙寧公主哭得滿臉通紅，拎著裙子跑到衛晏面前。侍奴們不敢阻攔，只得張開手臂跟著她，生怕她摔倒。
“大壞蛋，你弄壞我的花，我要去告訴父皇！”
“你去告訴啊！”衛晏忽然想，她要是真去告狀，那個父皇會不會來他殿裏看他，會不會發現死太監餵他喝各種亂七八糟的藥，會不會懲罰死太監，然後像對熙寧那樣對他——收拾出寬敞的殿宇，給予他乖順的奴仆？
“嗚嗚嗚，你真壞，”熙寧公主認真地說，“難怪沒人喜歡你。”
衛晏攥緊拳頭，氣呼呼道：“你胡說！”
熙寧公主掰指頭算：“父皇、母後都不喜歡你，年長的哥哥姐姐不喜歡你，宮裏的婢女嬤嬤同樣不喜歡你。真的沒有人喜歡你。”
衛晏氣得往前沖幾步推她，一窩奴才搶著護住小公主，一個婢女不當心，把衛晏撞倒了。
衛晏一屁股摔進花泥裏，擡頭看見熙寧公主挑起眉梢挑釁地看他，似乎在說，你瞧吧，我就說沒人喜歡你。
這些畫面看得衛晏心煩，他早不是三歲的小孩了，對這些瑣事並不耿耿於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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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臭。”衛晏皺眉。他捏著劍盤腿坐下，細細思索自己身處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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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歪著腦袋細聽，耳朵尖動了動。
“你已經贏了，不要殺他好不好，我不喜歡你殺人。”
衛晏擡手揉揉耳朵，好熟悉的聲音，可他記不起來是誰。
“你贏了，我嫁給你，不要再殺人啦。”
衛晏長眸微微一凝，略微渙散的瞳孔聚起冷光。
他向上看，上面仍是漆黑一片，但他識出聲音的主人是誰了。
顧雲棠。
一個和他說話總是帶著“哦”“呀”“啦”哄人調調的小狐貍，聽得人耳朵癢。
如今她用這股調調去哄別人了。
他全想起來了。
他在和傅湛比武，原本快贏了，眼前突然黑了。
他捏起劍想站起來，卻發現雙膝無力；他張嘴想罵傅湛，喉嚨裏卻發不出聲音。
他愈發記起今日的比武是為了招親，他再不起來殺掉傅湛，小狐貍真要和傅湛拜堂了。
她會用那股讓人耳癢的調調和傅湛說話，會抱著傅湛的腰說喜歡，更會在傅湛那裏哼哼唧唧——想到這些，衛晏的胸腔幾欲氣炸，鳳眼透出血紅，他使狠勁咬牙用劍撐著身子一次次往起站，雙膝卻一次次軟下去跪進泥裏，仿佛十年前那夥兇兵將顧雲棠丟下馬車，他使盡全力也沒辦法抓住她的手救起她。
他口齒間沁出血來，那些苦幽幽的縈繞著他的藥味消散不見，他只能嗅到口裏的血腥氣，耳畔全是五歲的顧雲棠被丟下馬車時的哭聲。
反反覆覆，吵得他心口疼得死去活來。
他跪在地上，喘了喘，然後捏著劍開始刨地。
劍身哢嚓斷裂，他伏在地上用手刨。
要出去。
要從這個鬼地方出去。
他絕不允許有人再用任何方式把顧雲棠從他世界裏扯走！
·
顧雲棠擋在衛晏前面，清清冷冷地說：“不要殺人。”
傅湛看了她半晌，挪開架在她項上的刀。
“你當真喜歡他這種傻子？”傅湛難以置信。衛晏躺在地上，雙目緊閉，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處，眼皮極其不安地跳動著，鮮血從他唇縫緩緩溢出。
“我只是不喜歡看見人死。”顧雲棠對著傅湛笑了一下，“若非你猝不及防對他用迷魂術，此刻輸的該是你。屆時他若用劍指著你，我同樣會請他不要殺人。”
傅湛聞言，自動濾去顧雲棠指責他用迷魂術的話，眉眼含笑：“我就知道你不會想我死。如果我輸了，你也會像這樣擋在我身前的。”
顧雲棠不想理他這話，只問：“他幾時能醒？”
傅湛：“不知道。”
顧雲棠斂眉：“你已經贏了，快喚醒他！”
傅湛滿臉無辜：“我真不知道。迷魂術是我娘教給我的，可你知道我娘在我小時候就去世了，我學會的也就那麽一兩招。這回我讓他發夢魘，或許過不多久他就會蘇醒，或許他永遠被纏進噩夢，直到身體渴死、餓死，外人是叫不醒他的，哪怕用火燒他，也沒辦法把他燒醒，我實在無能為力。”
顧雲棠回身看衛晏。
她不能撲過去喊他，那只會令人對他的身份起疑從而讓事情變得更糟。其實這回要是衛晏真贏了反而不好，二傻子楚貴哪裏會使出這般飄逸迅捷的劍法？
兩人對招太快，別人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衛晏已經中招倒地。
可要衛晏永遠被困於夢魘直至死去，也絕非顧雲棠所願。
這個人雖然有些古怪，但是對她很好。他在用他懂得的方式對她好，她知道。
顧雲棠鼻尖發酸，卻只能輕輕踢衛晏手臂一腳：“快起來啦，我要嫁給別人了哦。”
衛晏下頜艱難地向上擡了一瞬，旋即再次沈寂。
黃非等人湊上臺來連連嘆氣：“不中用了。”
他自然怪傅湛下手太狠，可比武就是這樣，真刀真槍地拼個你死我活，與其責怪對手太狠，不如責怪自己太沒用。
“拖下去，”黃非都不想看，揮揮手，“拖下去。”
兩人下屬一人擡衛晏上身，一人搬衛晏下身，一起把人擡進他的房裏，餵了水，由他自生自滅了。
慕容赫等人也只惋惜一瞬，轉眼到底為傅湛高興，他看中的左膀右臂，就是比所有人厲害，當年沒有殺他實在是他的英明之舉。
慕容赫道：“今日歡慶一日，算給傅湛辦喜事！”
軍中並沒有新嫁娘的行頭，慕容赫的姬妾扯塊紅綢給顧雲棠蓋上臉，再用紅布作帛給傅湛掛上，就當應景了。
慕容赫許諾：“今日先洞房，待我等攻下臨沂，再給你們補辦一場熱熱鬧鬧的婚禮！”
軍士敲鑼打鼓讓兩位新人到房內去，等傅湛掀了蓋頭，輸了賽事的幾個青年將領一擁而上，把傅湛架出屋去喝酒。
“今兒非得喝趴你不可！”
“莫留後手，灌他就是了！”
傅湛由他們鬧，一雙帶著笑意的眼睛凝著顧雲棠，輕輕說：“等我回來。”
顧雲棠垂下眼眸。
喜樂奏得振山響，衛晏獨自躺在床上，手指微微挪動，只那麽一點點就已耗費他全身力氣。
周遭靜得厲害，除了喜樂。
一個穿紅褐色短打的士兵推開木門邁步進來，他放下的酒壇，走近來看衛晏，嘆了口氣。
“弄成這副鬼樣子。”
房梁屋脊滑下幾條暗影，他吩咐道：“守好門。”
暗影四散，守在屋子各處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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