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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7.迷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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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7.迷魂

高臺下的場地四周有用石灰圈起的一塊場地。

田倫領著裁判官步上高臺,對臺下道:“人數太多啦,你們先在場地裏混戰一場,能步上高臺者再兩兩對決。記住,都是自家弟兄,點到為止,切不可傷害性命。”

顧雲棠抱著暖手爐伸長脖子往下看,一溜曬成熟麥色的士兵中,傅湛白得尤其顯眼。

他立即發現顧雲棠在看他,彎起眼睛沖她笑;顧雲棠並不搭理他,目光挨個兒掃過士兵的臉去找衛晏。

可她昨天沒有細看那人的臉,記不太清長什麽樣。

直到一聲銅鑼響,將領們沖進場地混戰,有個長相呆笨木訥的男人在原地站了幾息,足夠顧雲棠看見他。

顧雲棠很難相信這個人是衛晏假扮的,更難相信人皮面具竟能如此逼真,絲毫看不出有什麽違和處,若非衛晏那雙透著獨特氣息的眼睛曾給過顧雲棠戰栗,使顧雲棠將他的眼睛牢牢烙印在心裏,她恐怕仍舊認不出。

她不禁擡手摸摸自己的臉皮,喃喃道:“真厲害。”有此種技藝,無論扮成何人都隨心。

臺下砂石飛濺,激起一片片黃霧。

傅湛最先到高臺,有幾個將領緊隨其後;田倫笑道:“臺上只留十個人,諸位努力喲!”

緊跟著又竄上幾個人。顧雲棠皺眉,已經八個了,衛晏上得來嗎?

衛晏在飛灰裏心煩意躁地和這群將領撕扯,不是他上不去,而是他扮演的這個人武藝平平,真只有把傻力氣,竄太快了會惹人嫌疑。

等第九個人竄上去,衛晏一腳踹開對手,提足飛掠上去。

田倫敲響銅鑼:“停!”

臺下哀嚎聲一片。

“楚貴那傻子都混上去了!”

“啥?楚貴真上去了?”

“你瞧,那不是?”

“第幾個上去的?”

“最末一個上去的。”

“運氣真好,傻人有傻福。”

眾將領紛紛扼腕,只有黃非挺高興:“楚貴總算給我長了回臉!”

傅湛由此多看衛晏一眼,衛晏垂下眼皮,半張著嘴露呆傻狀,惹得顧雲棠撲哧一笑。

明麗的朝霞灑了她半身,賽雪的嬌靨如同初綻的芙蓉,花朵清香潔白,只層層疊疊的花尖染有靡艷的紅。

傅湛陰郁地盯著衛晏,他已經想好要如何錯手割斷他咽喉!

田倫:“歇息兩刻鐘,請十位下去喝口水暫歇,拿到各自趁手的兵器,再戰。”

聽見此言,將領們重新下臺;傅湛走到顧雲棠面前:“你用過早膳沒有?”

顧雲棠不理他。

傅湛也不在意,從胸口裏衣摸出一個荷葉包:“山裏沒什麽好東西,昨夜我讓廚子把席間油滋滋的肉和些酸菜一起剁成餡做了包子,和我們小時候吃的包子味道差不多,你嘗嘗。”

衛晏也悶不吭聲走過來,同樣從胸口裏衣摸出個荷葉包:“普通獐肉包子,我從廚房拿的。”

傅湛:“早晨吃純肉餡的膩。”

衛晏:“你那破酸菜就是好東西?”

傅湛:“雲兒愛吃。我知道。”

衛晏看顧雲棠:“你要誰的?”

顧雲棠偷偷啃咬內唇。她跟衛晏扮演的角色不熟,忽然要他的包子沒準要暴露身份壞事,可若不要他的包子……這人挺難哄的。

再者冒著暴露身份的風險要了衛晏的包子而不要傅湛的,傅湛一會兒下死手殺衛晏怎麽辦?

顧雲棠想了想,伸出兩只手;衛晏和傅湛同時收回包子。

顧雲棠歪著腦袋,無辜地看著他們。

田倫敏銳地發覺兩人即將要打起來,在他們動手的前一刻搶下兩人手裏的包子。

“喲,都還熱乎著。”田倫嘆氣,“我說二位,你們就讓嬌滴滴的女郎大早上的幹噎包子?噎壞了怎麽辦?廚房有粥,你們要麽休息,要麽去拿粥。”

兩人幡然醒悟,瞅瞅田倫手裏的包子,再瞅瞅有點懵的顧雲棠——確實不能讓她幹噎包子。

“我去拿粥!”兩人同時說。

眨眼間,二人已經竄下高臺往廚房去了。

“但願他倆別途中打起來。”田倫讓兩個侍從去看臺把他的早膳端來給顧雲棠吃。

有豆漿,有素餡包子,還有一碟醋。

田倫:“軍中一切從簡,女郎見諒。”

顧雲棠笑:“已經很好啦,謝謝你。”

田倫:“那這兩個包子就當給我的早膳了。”

顧雲棠點點頭,田倫笑著吃了。

等兩人端著粥同時躍到高臺,顧雲棠的早膳已經用得差不多了。

田倫捋捋沾油的胡須:“酸菜肉餡的不錯,獐子肉的確挺鮮,就是大清早吃肉包子確實噎得慌,你們這兩碗粥給我解解膩吧。”

兩人氣得只有把粥碗遞給田倫。

顧雲棠端起粗瓷碗喝冒著熱氣的豆漿,側過臉,誰都不看。

吃著吃著,田倫笑了,他看眼衛晏,心想往常沒留神這些底下人,沒承想楚貴這小子的心思居然比傅湛細膩,白粥裏藏有小鹹菜,傅湛真就打了碗白粥來。

·

兩刻鐘後,田倫走到氈棚底下,扯把交椅坐到顧雲棠旁邊。

十位將領排隊前來抓鬮,抓到哪個就和哪個是對手。

兩兩相對,顧雲棠看大多人拿的兵器是刀,只有少數兩三個拿的長槍或棍棒,傅湛拿的自然是傅龍傳給他的彎刀,衛晏拿的是一柄長劍。

顧雲棠的心不禁懸起來。

他拿的劍是軍中批量打造的劍,如何敵得過傅湛手中經過千錘百煉淬出的彎刀?

她輕輕吸口氣,但願衛晏早點輸,不要對上傅湛。

一個由師父教導習學君子六藝的文雅君子,再怎麽有天賦也及不上刀山火海裏拼殺出來的亡命徒。不硬碰硬對上,或許能保住條命。

為了迅捷地完成這場比武招親,不至於耽誤正事,抓鬮的將領兩兩相對,隨著裁判官一聲令下,兩邊各執兵器廝殺。

與平時訓練互相套招不同,此處講究一招制敵,都是上過戰場殺過人的將領,懂得如何對敵。

顧雲棠看得眼花繚亂,她站起來看衛晏,只見衛晏用劍並不刺敵,而是用蠻力去砍,與他對陣的將領叫苦不疊連連後退。

“楚貴你到底會不會比武,劍是用來刺的,你想把我的手砍斷是不是?”

“你管我怎麽比。”衛晏一句話把將領堵回去,緊跟著起身揮劍著力往下一砍,將領只覺雙臂一震,整個人直直地坐下去,摔了個屁股墩。

臺下哈哈大笑,都道楚貴打得好,黃非道:“我就說這小子有把傻力氣吧,不然我怎麽每回都帶上他?”

慕容赫對旁邊作陪的道:“這小子確實不錯,立過功麽?”

作陪的慌忙扯過人打聽,回來稟道:“立過些小功,都是沾黃將軍的光。他比較莽,黃將軍雖帶著他,卻不怎麽看重他,今日算是露臉了。”

慕容赫:“英雄也需等待時機降臨方可展露雄姿。把他記下,日後多讓他上場歷練,不要蒙塵。”

半刻鐘後,勝負已分,敗將拖拽著兵器下場。

場上還剩五位。

田倫道:“五位請混戰,勝者為新郎,抱得美人歸。”他亦有些看重衛晏,再次強調:“都是自家弟兄,一路從平陽縣闖來的,無論如何,不要傷害性命。”

將領們都垂首稱是。

隨著鑼鼓敲響,五人同時亮兵混戰。

衣袂翻飛,刀光劍影間已有兩人倒下,剩下的三個人中,傅湛與衛晏對視一眼,同時起腿踢翻那人,而後刀劍相交!

兩人都使出狠勁,衛晏手中長劍鏗鏘折斷,他迅速翻身滑向一旁,躲開傅湛砍他肩胛的那一刀。

“不公平!”顧雲棠起身說,“你用的是百煉鋼寶刀,他用的是普通兵器,戰場上他活該被你砍,可現在是比武,你帶這刀就是不公平!”

傅湛二話不說拋下寶刀,腳尖挑起臺上敗將掉落的刀,用手接住:“再比。”

黃非另拿一柄長劍丟給衛晏:“阿貴接住,能撐多久是多久!”

衛晏揚手接住長劍,起勢如電,提足旋身朝傅湛空門刺去!

傅湛一驚,揮刀交接,衛晏卻翻身到半空,姿態飄逸如仙,眨眼間已到傅湛身後,劍芒刺他後心;傅湛堪堪躲避,而衛晏早已緊步追來,不給他絲毫喘息的時機。

衛晏出招太快,變化極迅,往往傅湛的刀剛迎上去,衛晏的劍已從另一方位刺來。

越來越多的汗從傅湛發間滾下,承接間,他咬牙問:“你哪裏學的劍?”

衛晏冷冷道:“你猜。”

長劍劍尖刺進傅湛左臂,衛晏偏偏腦袋,擡肘收回劍,劍尖上的血珠一顆顆滾落。

“真可惜。”衛晏鳳眼微瞇,“下一劍,我要刺穿你心臟。”

傅湛陰郁擡眼,倏忽,他笑了一下。

衛晏的視野忽然變得漆黑一片,他詫異地旋身望向四周,四周全是冗沈的黑夜。

突然,一片火光撕破長夜,灼傷他的眼,他擡袖遮擋,緊接著,他聽見一個熟悉得不得了的聲音。

“快點喝掉它的血,乖乖的,別逼咱家給你灌下去,屆時汙濁衣裳,就不好看了。快喝,喝!”

衛晏的胸腔仿佛被烈火焚燒,他晃晃身體,單膝跪地,劍尖點地,支撐著身軀不倒下。

“快喝!喝幹它!”

他擡眼,看見一個穿黑色衣裳的小孩白著臉接過一碗猩紅油亮的血,小孩臉上沾滿眼淚,淚珠滴滴咚咚落入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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