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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剃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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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剃光

顧雲棠微微睜大眼睛。

倒不疼,反而酥麻刺癢,像貓舌舔舐肌膚。

她輕輕淺淺地呼吸著,衛晏的手順著她胳膊拂到她手上,長指穿過她指縫,再合攏來揉捏她手掌。

梆子敲響兩下。

顧雲棠啟開咬攏的齒,迎衛晏進來,衛晏捉到她的舌繾綣交纏。

桌上的油燈燈芯爆開,火光搖散,過了許久又重新燃燒起來。

顧雲棠攥緊腰間系帶,眼珠不安地左右慢移。待梆子敲響三下,衛晏終於松開她,她抿唇,無意識地吃進唇上粘連的水跡。

唇瓣的刺痛與腫脹令她皺起眉頭,繼而她困頓地打聲呵欠。

“困了?”衛晏嗓音仍舊偏冷,顧雲棠僵在那裏,不知道該點頭還是搖頭。

她悄悄擡眸,對上衛晏淬冰的眼睛,她慌忙挪開視線。

“我在問你困不困。”

顧雲棠腦子飛快運轉,囁嚅:“二郎忙了一天一定累了,我——”

“我問你困不困。”衛晏見顧雲棠低垂著腦袋,慫得眼尾發紅的小模樣,嗤地笑著戳她臉,“你很怕我?”

顧雲棠犯難地沈默著。

正常人不會在她月信來了用那種古怪的法子為她止血,正常人不會飼養猞猁,更不會讓猞猁撕咬人肉從而皮毛上沾滿人血……她該怕他,但那樣對嗎?

衛晏起身將發楞的小東西抱到矮榻,去水房兌了盆溫水。

他脫掉顧雲棠裙褲,問她:“月事帶呢?”

顧雲棠眨動眼睛:“衣櫥下面的櫃子裏。”衛晏抱著她從二更親到三更,她早就想換了。

她看著衛晏翻出條幹凈的月事帶,挪動腿,主動將臟的那條解下來,而後可憐巴巴地擡起眼睛。

衛晏怔了一瞬,原本是想嚇嚇她,最好嚇哭她,不料她竟主動配合。

衛晏只有擰帕子將她腿間擦洗幹凈,再換上新的月事帶。

彎腰給她系帶子時,他聽見顧雲棠小聲音問:“我親二郎二郎會不高興嗎?”

衛晏把帶子系成翅膀松垮的蝴蝶狀,沈嗓問顧雲棠:“要不要尿尿?”

顧雲棠的臉瞬間燒起來,搖搖頭。

衛晏面無表情抱起顧雲棠,將她放到床上。他吹滅燈,解衣躺在她身側,拉下錦被,把兩人裹在一處。

顧雲棠的腦袋枕在他彎臂裏,過了片刻,鼓足勇氣問:“二郎會不會不高興?”

衛晏敷衍:“秀才中狀元如何呢?”

顧雲棠在黑暗中眨眨眼,仔細品這句話,笑了一聲,拱進他懷裏,攀著他肩膀往他臉上親了一口。

“我不是逢人就親的。”顧雲棠抱著他的腰,嗓音甜軟地說,“因為玉兒是二郎的孩子,我喜歡二郎,所以親他。二郎不喜歡我親別人,從此我再不親了,只親二郎。”

“……”衛晏把她往外揪,“別亂動。”

“哦。”顧雲棠乖乖退回他彎臂裏窩著。

無論如何,他是她明路上的夫君,也是出手闊綽願意一次給她一百兩的人,他再如何怪異,她也不該怕得疏離他。

過不多久,顧雲棠聽他呼吸均勻了,手撐著褥子,非常非常小心地爬起來。

“你又要做什麽?”衛晏不悅。

顧雲棠肩膀一顫,沈默了。

“回來睡覺。”衛晏捏著她細腰將她按回懷裏,嘀咕,“這麽大了睡覺還鬧騰。”

顧雲棠咬唇忍耐片刻,最終掙動他的手:“我想如廁。”

衛晏:“……”他松開她的腰,顧雲棠趕緊掀開被子跑了。

衛晏平躺著聽了一會兒,等顧雲棠回來,重新把她拉到懷裏抱著。

次日天明,衛晏很快洗漱完,他扯把椅子坐在那裏看顧雲棠梳妝。

福寶快步來到外面,托春禾進來給衛晏遞口信,說大娘子死了,早晨白檀發現的。

衛晏翻動桌上茶盞玩,神色莫測;春禾低頭退出去,對福寶搖搖頭,福寶只有站在臺基下等。

顧雲棠梳好頭發,衛晏走過去,揮開杏兒,從袖中拿出骨簪給顧雲棠插上。

顧雲棠望向骨簪簪首紅紅綠綠的一堆,仰臉問衛晏:“是我昨天弄丟的那根簪子?”她懷疑是落在岸上了,並沒有丟進水裏。

衛晏:“重新買的。”

顧雲棠摸摸簪子:“謝謝二郎。”

她面露欣喜地對著水銀鏡左右照照,然後打開胭脂盒,往唇上塗口脂。

衛晏:“你會養孩子麽?”

顧雲棠困惑地扭臉看他。衛晏望著她稚氣未脫的五官,皺眉:“算了,沒什麽,你忙你的。”

說完,他轉身走了。

杏兒緊張問:“二郎君是不是生氣了?”

顧雲棠歪著腦袋想了想:“不知道。”反正他本來就有點怪,誰知道他怎麽想。她繼續回正臉塗口脂。

杏兒看看顧雲棠發髻上的簪子,彎著眼睛說:“昨兒郎君下令排幹荷花池的水,我原以為是生氣女郎掉進水裏,後來我聽如意說二郎君下午自己走到泥裏拿竿子打撈什麽,不準別人摻和。我還在想他在撈什麽,原來是娘子的簪子。”

顧雲棠微微怔住;春禾走進來,見顧雲棠指上染著紅胭脂,走來勸道:“娘子今日不要妝扮了吧。”

杏兒:“為何?”

春禾:“大娘子死了。”

·

李淳死在春節前夕,喪儀從簡。

顧雲棠等人輪流為她戴孝守夜。

楊紅憐與兩人商議:“不如趁此機會讓蘇妹妹守夜裝暈,將歇時把藥喝了,免得將來再臥在床上惹人懷疑。”

蘇曉梅怕疼歸怕疼,她更怕被人發現身孕。

“蕭三的藥拿給你了嗎?”顧雲棠問。

“拿來了,楊姐姐不讓我喝。”

顧雲棠點點頭:“實在不要喝他的藥,誰知道他給的什麽藥。近來大姐姐有些東西需要我們采買,我看趁機找個藥鋪將藥買來比較穩妥。”

楊紅憐:“我去買。你倆一個比一個水靈,遇到口舌厲害點的藥鋪老板沒準要被套出底,我去買最好。”

顧雲棠:“那你順便去藥鋪問問蕭三給蘇姐姐拿的什麽藥。”

楊紅憐:“放心,我曉得。”

顧雲棠擔心楊紅憐銀子不夠用,從箱籠裏取出些給她,楊紅憐也不跟她客氣,揣起銀子去安排。

次日楊紅憐帶著幾個丫鬟仆婦出門了。中午她請客在客店吃飯,順便開出幾間房:“這會兒街上沒什麽人,咱們過了午時再采買餘下的東西。”

仆婦們自然樂意。

進入客房,楊紅憐換身短打,卸掉面脂,讓如意在房裏候著:“她們要催你就說我睡了還沒起。”

如意:“我知道,你快去快回。”

楊紅憐從客店後門出去,雇輛驢車走了五條街才停下,她給趕驢的老兒幾個銅板:“丈丈,勞煩你在此處等候,不要把車雇給別人,我一會兒就回來。”

那老兒得了錢,點頭應承,牽了驢到棵樹下等;楊紅憐急走到街尾,回頭看,那老兒仍在那裏,放下心,去藥鋪買藥。

楊紅憐酉左時分回到蕭府,扯了顧雲棠的手走到靈堂旁邊的小開間說話。

“蕭三真是個畜生,還好我們留了心眼。”

顧雲棠皺眉:“他給的什麽藥?”

楊紅憐:“是墮胎藥,但藥裏加了極重的紅花,曉梅真喝下去,往後恐怕再不能有子嗣。”

顧雲棠眼內凝起寒意:“不能放過他,否則日後蘇姐姐還得遭殃。”

楊紅憐點頭,又說:“我還打聽到一件事。”她面上顯出一股子煩躁:“又要打仗了,朝廷在四處抓人入伍呢。”

“和誰打?姜國還是鄢國?”

“慕容氏。”楊紅憐道,“慕容氏本是司徒,從來與崔氏不睦。他可真夠狠的,平陽縣你知道吧,先前被土匪霸據稱王的那個縣,慕容氏在兩年前假扮土匪把縣攻打下來,沒聲沒息的,朝廷一點兒不知道。

“前些天聽說,聽說哈,皇後的弟弟被人割了腦袋,夜裏皇後起夜,睜眼看見她弟的頭顱懸在床架上,床上全是血,她嚇得魂不附體,隨即又發現自己的頭發全被人剃光了,而皇帝的胡子竟然也沒了,闔宮上下亂成一團。

“慕容氏便說此系皇家高氏失德,天降懲罰,他揭竿起義,平陽縣立即響應,伏川、貴朵、紫輝諸縣已經歸他所有,他連龍袍都披到身上了。”

顧雲棠眉頭緊鎖:“原來是他。”

原來是慕容氏毀了山寨殺了父親。

她收攏手指,只聽哢嚓一聲,手中瓷杯破成碎片,鮮血溢出指縫,在桌面形成一灘水窪。

楊紅憐忙掰開她手指,急紅臉:“你這孩子怎麽回事!”

顧雲棠緩緩回神:“不是有意的。”

楊紅憐瞪她一眼,喚如意拿藥和繃帶來。將嵌進她掌內的碎瓷拔出來,往她創口上撒下止血藥,問:“到底怎麽了,聽見外面亂了害怕還是有其他事?”

“自然……是聽見外面亂了害怕。”顧雲棠扯動蒼白的嘴角,“幸而嫁來蕭府,否則此時不知道要怎麽樣呢。”

楊紅憐嘆氣:“這倒是。”

顧雲棠:“姐姐先回院裏與蘇姐姐交代清楚吧,這裏有我。”

楊紅憐:“可你的手……”

顧雲棠:“不妨事。姐姐快去。”

楊紅憐:“你小心手,這些天別沾水。”

顧雲棠:“知道。”

楊紅憐走後,顧雲棠慢慢走出來,跪到蒲團上給李淳燒紙。

火光跳動,她狠狠咬住牙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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