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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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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塞人

顧雲棠是熱醒的。

她睜開眼睛,看見衛晏雪色的寢衣。

衛晏枕在她的枕頭上,她枕在衛晏的左臂上。

顧雲棠有些驚訝,他竟然留宿了。

驚訝過後便有些高興,他終於肯宿下了,即便兩人沒圓房,傳到盧氏耳裏她肯定不會再急著賣她。

但是好熱。

從小到大,她從未同人蓋一床被子睡覺。

顧雲棠動作緩慢地壓住被口,腰臀先向後挪,然後上身向下,遠離衛晏手臂,輕輕轉身,將腳伸出被褥。

舒服多了,她愜意地笑了。

背後響起簌簌聲,衛晏翻身,將她撈進懷裏,被子重新遮住她的腳。

“二郎醒啦?”不滿歸不滿,顧雲棠黏糯的嗓音裏帶著絲甜笑。

衛晏迷迷糊糊嗯了一聲,手順著她腰間的縫隙伸進去,搭在她小肚子上。

顧雲棠眨著睡眼靜靜等待他下一步動作,卻聽他打聲呵欠,腦袋下垂,下頜蹭到她發頂,不動了。

他要睡懶覺,顧雲棠自不敢多動,等著等著,她也重新睡著了。

再度醒來已是正午。旁邊占擠被褥的人已經不見,顧雲棠弓著背用力伸個懶腰,而後悠悠來個大翻身。

杏兒聽見動靜笑著端水進來:“娘子好多年沒有睡得這般香甜了。”

十三歲以前顧雲棠最愛睡懶覺了,尤其冬天,不到巳時不起來。

沈氏最愛親顧雲棠睡得饕足的小臉,從不要她早起練功或讀書,只叫師父們等;十三歲以後顧雲棠幾乎都在五更起身,有時雞鳴就起,缺覺缺得眼下黛青,杏兒看著就心疼。

顧雲棠昨夜沒睡一會兒就被衛晏進門的動靜弄醒,算熬夜,這會兒睡的回籠覺,醒是醒了,更不想起來,裹著被子發呆。

她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衛晏用的什麽迷藥,吃了以後只是酣睡,腦袋並不犯暈。

“二郎何時走的?”顧雲棠問。

“巳牌走的,說是有事,晚上過來陪娘子用膳。”杏兒的聲音歡快雀躍,她按捺不住,掀帳子進來,“娘子懷小寶寶了嗎?”她隔著被子,小心翼翼碰了碰顧雲棠的肚子。

顧雲棠笑:“小傻子,哪兒那麽快。”

杏兒楞了一下,露出小酒窩:“是哦。”

杏兒繼續去備水;顧雲棠起身穿衣,挪動枕頭,看見裏面有張一百兩銀票。

她捏銀票的指尖慢慢發熱,繼而眼角發酸,她擡手揉揉眼睛,把銀票鎖進箱籠。

“娘子,用哪根簪子?”杏兒眼睛閃閃發光,昨兒送來的東西全是她負責清點,光金銀寶石簪子就足足記了十頁紙!

顧雲棠挑了支花單蕊小的金梅花簪,梅蕊做成蝴蝶觸須狀,行動間輕輕彈晃,俏皮可愛,戴出去不會讓人覺得她庸俗跋扈。

杏兒指指大朵的金牡丹步搖:“娘子戴步搖試試?”畫兒上的美人都戴步搖,而且顧雲棠長得國色天香,壓得住。

顧雲棠:“不戴。收好了,別弄丟了。”

她捏起衛晏送她的骨簪,對著頭發比畫比畫,緩緩插進梅花簪後方。

杏兒:“這支骨簪也好看,花花綠綠的,跟真花似的。”

骨簪單看起來花得眼暈,插入顧雲棠烏雲般的發裏居然並不突兀。

顧雲棠小聲音問:“真的不醜嗎?”

杏兒轉到前面來仔細看了看,笑:“我只註意到娘子的臉,娘子頭上戴的什麽我真看不見。”

顧雲棠:“……我就不該問你。”

杏兒:“我說的是實話,娘子原先戴荊釵我也沒發現它拖累娘子的顏色。”頓了頓,她補充:“當然啦,還是戴金的更好。”

伺候顧雲棠描妝時,杏兒想起來說:“郎君出門前吩咐我把娘子的紗裙收起來,等夏日再穿,冬日叫娘子睡覺穿絹料寢衣,我都洗出來了,今兒太陽大,夜裏能幹。”

顧雲棠蹙眉:“為何不讓我穿紗裙,他不喜歡?”

杏兒:“郎君說怕娘子冷。”

顧雲棠:“……”她不冷呀。

因為自小習武,她比尋常人耐冷,冬季屋裏正常燒火爐她真不冷。

想到清早的那股熱勁,她尋思往後要是衛晏歇在這裏,她該不會連腳都不能往被子外面伸吧?

·

中午的飯是盧氏遣宋娘子送來的。

宋娘子露出和善喜氣的笑,一邊吩咐丫鬟擺菜,一邊給顧雲棠介紹菜的樣式名稱。

昨夜聽說二郎夜裏來疊香樓宿下,大清早盧氏就讓宋娘子過來探聽消息。

顧雲棠的衣裳由杏兒、春禾、何媽媽輪流洗,要是當天顧雲棠換的衣裳多,就由兩人一起洗。

昨夜的衣裳是杏兒和何媽媽一起洗的。何媽媽拉著宋娘子一陣嘀咕,不停念叨“成了”,宋娘子拉起何媽媽刻意留的紗衣看,笑得眼睛瞇成條縫:“二郎君總算肯了,瞧這大半年把夫人急的,我去給夫人報喜,還是顧娘子有手段。”

何媽媽:“是夫人眼光好,買了塊寶貝疙瘩回來。”

宋娘子感嘆:“這下蕭府有指望了。”

盧氏聽說顧雲棠一覺睡到中午,直接讓廚房把給老太君準備的補膳送過去。

“太瘦了,要再圓潤些才好生養。”盧氏交代,“你再叫人牙子多物色幾個女孩子,照著顧雲棠的氣韻找。”

宋娘子:“太早了吧,二郎正在興頭上呢。”

盧氏:“他隔大半年才開葷自然在興頭上,要趁他性子沒轉過去趕緊讓他多試幾次,萬事沒有子嗣重要。你沒瞧見何氏這些天都要騎到我脖子上了,他兒子還沒成婚呢,來日要是三郎先生下孩子,還不知要怎麽著。你先遣人去找,這回不急著納進來,先撥進書房給他當通房,懷了再擡。”

宋娘子趁顧雲棠吃菜的空當把通房的事跟顧雲棠說了一遍。

“娘子可要勸勸郎君。”

顧雲棠垂下眼睫吃酥酪,咽下甜滑,乖順點頭:“我會勸他的。”

宋娘子笑:“就知道娘子最懂事。”

“娘子慢用,我還有事,先走了。”宋娘子帶著丫鬟仆婦走出疊香樓,紫珠咬咬牙,放下舀水的瓢子追上去。

“宋娘子慢走。”紫珠臉上堆滿笑,“宋娘子好忙,這些天天氣那樣好也不到我們那裏坐坐,我娘正想你呢。”

宋娘子的男人和紫珠父親一個管莊子,一個管果園,時常在一處喝酒,宋娘子也就偶爾和紫珠娘一起去酒館接人,順道同在屋裏聊天打牌。

宋娘子:“有空自然去,近來忙。”

紫珠欲言又止,這些話不該她一個姑娘說,可她擔心機會稍縱即逝,再者昨日守門的兩個婆子不過嘴碎幾句,立即被人捆了連夜送出城外看守莊子,紫珠自知得罪顧雲棠不少,眼見已在疊香樓待不下,不如趕緊自謀出路,她可不想被顧雲棠穿小鞋也打發出蕭府,雖然她不認為顧雲棠有那個能耐,她母親畢竟是夫人的陪房。

紫珠一追出來宋娘子就知道她要幹什麽。

顧念著和紫珠娘的交情,宋娘子攜了紫珠的手走在前頭,眾仆婦放緩步調遠遠跟著,耳朵卻不由自主用力豎起來。

“這事倒是好說,可你問過你娘沒有?”宋娘子壓低聲音,“通房你該知道,沒有名分。”

紫珠聽她明晃晃說出來,臊得口舌發幹,舔舔唇,硬著頭皮說:“我娘全聽我的。”

宋娘子:“依我看,你還是先問問你娘,這事上譜了就不能更改。你在蕭府有你爺娘撐腰,將來配個小廝當正頭娘子多好,何必給人當通房?”

紫珠不悅抿唇,她才不要配小廝。而且她又不傻,通房只是一時,往後生下孩子就能翻身,蕭家子嗣不豐,萬一她兒子有出息能繼承蕭家的產業成為家主呢?那不比嫁小廝強?

宋娘子見她這副模樣也就不勸了,又不是她閨女,她該說的話都說了,何必得罪人。

“那好,”宋娘子笑吟吟道,“你和你娘或者誰說一聲,商量好了來見我,我撥你去二郎書房裏伺候。”

紫珠喜道:“多謝娘子成全。”

宋娘子:“成全不成全不好說,咱們二郎君的性子我們都知道,能不能成功得看你自己的本事。或者你先留在疊香樓通個款兒,二郎君愛來疊香樓,你也好近水樓臺。”

紫珠搖頭:“我還是去書房伺候好。”

雖然她不想承認,但顧雲棠實在太美,身段又妖嬈,在顧雲棠身邊伺候只會被人用來比較,不如去書房。屆時她殷勤些,沒準哪天就成了。

她就不信了,她比不過顧雲棠還能比不過那些通房。

宋娘子自然隨她。

紫珠得了準信,歡歡喜喜回疊香樓清點自己的首飾衣物。

顧雲棠朝外望了一眼,繼續吃飯。

杏兒急得扯她袖子:“娘子,哪有這樣的,你才——”

“別多話。你要是沒事幹就去把二樓的書搬到院裏曬曬,我瞧過不了幾天又要下雨雪。”

杏兒跺跺腳,出去了。

何媽媽也沒料到主母會在此時給二郎君塞通房,忍了又忍,最終沒忍住:“娘子你不急嗎,萬一二郎君從此不來了。”

顧雲棠微微笑道:“都是伺候郎君的,多些人也好。”

何媽媽就不吭聲了。

顧雲棠夾筷子魚肉放嘴裏。

急?她才不急,不用藥蕭二郎壓根不行。

她想,她要趕在那之前用藥與蕭二郎圓房才行,趁蕭二郎願意往她這邊跑。

用完午膳,才放下筷子,只見白檀跨門進來:“五娘子萬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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