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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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哥哥
快馬跑動，寒風侵透顧雲棠衣衫，她凍得直發抖。
衛晏垂眸瞧她一眼，撩開鬥篷，將她裹在裏面，順勢扯繩令烏騅馬慢行。
顧雲棠一手攥緊鞍頭翹環穩住身子，另一只手拉攏披風，使其嚴嚴實實裹緊自己的身體。
衛晏的體溫慢慢透過她的衣衫傳到肌膚上，她身體回暖不少，仰起露在外面的小臉，望著衛晏笑：“謝謝二郎。”
衛晏沈眸，他忽地松開韁繩，控馬的力道消失，馬腦袋甩了一下，顧雲棠驚得下意識拉扯韁繩，使它穩定下來。
衛晏兩臂在鬥篷內環住她細腰，弓起身子，側臉靠到顧雲棠右肩，懶嗓道：“我累了，你控馬。”
“啊？”顧雲棠上下牙嗑了一下，她皺起眉頭，吃力地拉動韁繩。
這匹踏雪烏騅比尋常中原馬匹高大強健，靈馬認主，顯然感受到控馬的主人脫了手，不安分地晃動脖子不讓顧雲棠拉。
顧雲棠兩腳亂動，想踩馬鐙。
馬鞍是為衛晏量身定做的，別說他霸占著馬鐙，即便他挪開腳，顧雲棠也踩不到。
經過長長的河道，前面便是市鎮，街道人頭攢動，顧雲棠怕馬傷人，試圖和衛晏講道理：“二郎的馬是神駒，妾控不了。”說著，將繩帶往衛晏手裏塞。
衛晏的手掌緊緊貼著她腰腹，顧雲棠的繩子塞不進去。
“馬會踢傷人的。”顧雲棠急得聲音發顫；衛晏莫名其妙：“那怎麽了。”
顧雲棠：“……”她惱怒地瞪著空氣，提氣用力拽韁繩；腳無處借力，一下下往下滑。
衛晏明白過來了。他屈膝將顧雲棠的小腿勾夾住，顧雲棠的腳向上翹，半掌踩在他腿骨上。
能借力了。就是借力的法子讓顧雲棠有些不安。
她提肘往後拽動馬頭，努力找話題掩飾不安：“這馬真好，叫什麽名字？”
衛晏：“大黑。”
馬耳轉動，敢怒不敢言。
衛晏勾腳，踢了一下馬腹。
顧雲棠發覺胯下的馬一瞬受控，她驅它進入街道，沿著巷角邊道走。
來往行人聽見鑾鈴，自覺避讓，顧雲棠松了口氣。
“它真叫大黑嗎？”顧雲棠眨動眼睫。
“玄影大黑差不多。”
“……”
顧雲棠唇畔噙著笑：“我懂了，玄影是正名，大黑是二郎給它取的愛稱。”
衛晏半搭著眼皮，目光落到她小巧的耳朵上。
——長得沒有小時候可愛了，難怪他沒認出來。
小時候多可愛啊，天天鼓著香噴噴的小臉管他叫“哥哥”。
瑞奴在沈氏的箱籠裏翻出半枚龍紋玉佩，那玉佩是十年前衛晏砸碎了送給她的。
十年前，十歲的衛晏百無聊賴地坐在前往昊國的車駕裏。
車駕寬大，與尋常臥房無異。外面是軍紀整肅的護衛軍。
衛晏手裏來回拋動個蹴鞠，時不時丟出車駕外，令伺候他的太監跑過去撿。
鄢國與昊國互相攻伐百年，為了共同抵禦薊國才想出互換質子止戈互助的招，衛晏霎時從無人在意死活的棄子成為要好生確保活著交到昊國手裏的寶貝，太監心裏再嫌煩也要一遍遍賠著笑幫他把蹴鞠撿回來。
軍隊行止皆聽號令，如此過了兩天，第三天中午，衛晏吃完飯躺在榻上午睡，忽然聽見細微的啜泣聲。
他坐起來仔細辨聽，而後彎腰掀開榻沿垂下的錦幔，看見一個女娃娃被人捆住手腳塞在裏面。
她嘴裏塞著一團布，眼睛都哭腫了。衛晏半趴進榻下把她扯出來，發現她裙子全濕了，他手上也沾了濕噠噠的水漬。
他鼻子湊上去聞了聞，猛地皺緊眉頭，是尿。
女娃娃見狀，眼淚流得更兇。
“不準哭，再哭殺了你！”衛晏知道自己的眼睛有多兇狠，他惡狠狠地盯著她，她果然不哭了，開始不由自主地打嗝。
“乖乖的，不準哭。”衛晏小心翼翼拽掉她口裏的布團，她只是打嗝，真的不哭了。
“乖孩子。”衛晏挑眉讚她，拿了茶杯給她灌茶。止嗝後，衛晏問：“你叫什麽名字？”
“雲兒。”小女娃奶聲奶氣，揪著小眉頭嫌棄地看著自己尿濕的裙子。
“你怎麽在這兒？誰抓你來的？”
她搖頭，只知道醒來就被綁了。
衛晏：“你阿爺是誰？”
這個她知道：“王崇。”阿娘一生氣就揪住阿爺的耳朵罵“王崇你找死是不是”。
衛晏怔了怔，旋即笑出聲：“你就是左相的寶貝疙瘩？”
她眨眨眼睛，沒聽明白。
衛晏卻已經反應過來，左相得罪了人，那人把他閨女綁了。
傳聞鄢國左相與其夫人極其恩愛，生有三子一女，這個女兒是左相夫人四十歲那年生的，愛若珍寶，全府上下全當祖宗供著。
左相丟了寶貝疙瘩，不知道會不會哭。
衛晏的眼睛愉悅地瞇起來。雖說王崇讓他去昊國做人質的舉動救了他的命，可那到底是為質，衛晏不大高興。
再者說，車駕都駛出皇城了，難道要為一個丫頭折返？
不行，絕對不行。衛晏要這丫頭同去昊國陪他。
衛晏忍著嫌棄揪她臉蛋：“叫哥哥。”
她眨著水汪汪的眼睛，乖乖叫：“哥哥。”
然而沒過多久，衛晏就後悔了，這丫頭什麽也不會做！
他令太監端水進來時先讓顧雲棠藏起來，然後給她洗澡擦尿換上他的幹凈衣裳！
顧雲棠只負責擡手擡腿和抱怨水冷。
顧雲棠換上幹爽的衣裳，臉上的委屈表情一下子全消失啦。她坐在榻上，晃著小短腿看衛晏忙前忙後。
衛晏瞪她，真想把她扔出去！
顧雲棠不明所以，歪著腦袋對他笑，眨動眼睛，甜甜地喊“哥哥”，衛晏黑著臉繼續給她搓小褲。
濕掉的裙子不能再要，小褲卻可以當成衛晏的晾在車駕窗邊。
白天還好，顧雲棠左看看，右摸摸，外面有動靜立刻爬進榻底躲著，只當捉迷藏，到了夜裏就不行了，她想家。
她揪著衛晏的衣領，癟著小嘴：“哥哥，我想哭。”
衛晏磨後槽牙：“不準哭。”
顧雲棠還是哭了，衛晏只有一邊拍她背哄她，一邊威脅她：“敢哭出聲，我把你丟出去餵狼。”
顧雲棠把臉埋進他懷裏，很乖地不哭出聲。
衛晏滿意道：“這就對了。”
過不多久，顧雲棠仰臉：“哥哥，我想尿尿。”
衛晏：“……”
一個多月來，兩人同吃同睡，衛晏天天給她紮辮子、餵飯、洗澡、擦尿，夜間摸準她的習性，摘下他腰間的玉佩懸在她眼前左右晃動著哄睡。
顧雲棠很快看上了他的玉佩，想要。
衛晏：“不行，這是皇子佩戴的，象征身份。”
顧雲棠聽不懂，只知道衛晏不願意給她，咧開嘴，露出缺齒，笑容燦爛地哄他：“哥哥好，哥哥最疼雲兒啦，哥哥天下最最好，把它給我啦。”
衛晏冷臉：“睡覺。”
顧雲棠輕輕哼了哼，沒過多久，轉過身去，用屁股對著他。
她才不要抱小氣鬼睡覺！
次日清晨，衛晏給她洗好手臉，站在她後面給她梳小辮時，聽見顧雲棠再次哼了哼。
衛晏拿起茶碗，把玉佩砸成兩半，將掛有繩頭的那半交給顧雲棠。
顧雲棠比了比，她拿到的這半比較大，上面雕刻的還是龍頭龍身，衛晏的只有可憐兮兮的龍尾，顧雲棠滿意了，湊過去在衛晏臉上使勁親一口：“謝謝哥哥！”
衛晏：“……哦。”
然而等車駕駛進鄢、昊邊境，太監帶著侍衛嫻熟地抓住顧雲棠，把她丟進荒林。
身強體健的侍衛像墻一樣擋在衛晏前面，衛晏一次次撞過去，整個人一次次被推倒，口鼻裏摔出血來。
“哥哥！”
他聽見顧雲棠哭得撕心裂肺。
他咬緊牙根：“我殺了你！”趁侍衛不防，雙手拔出左近侍衛的腰刀，沖攔他的那兩個砍過去。
侍衛擰傷他的手，奪了刀，用繩子把他捆了，塞回車駕。
“殿下恕罪，”太監隔著窗子笑瞇瞇對他道，“咱家也是奉命行事。她陪殿下玩了一個多月，也夠了，殿下想要玩伴，昊國多得是，咱再給殿下找。”
衛晏年小好欺，無法阻止車輪轆轆向前。過了很久，他耳畔似乎仍能聽見顧雲棠的哭聲。
當年他做不了其他事，只能惡狠狠記住那些人的臉，來日再覆仇。
衛晏本以為她活不了，沒想到她居然還活著。
發現衛晏的龍紋玉佩後，瑞奴聯系叩玉樓門人暗查她一家，很快查到曾經的平陽縣匪頭——顧孚，也就徹底確認了顧雲棠的身份。
衛晏湊過去，在她瑩潤小巧的耳垂上親一口。
顧雲棠抿緊唇瓣，把心內的不滿壓下去。
衛晏仔細打量顧雲棠，臉陰了：“顧雲棠，我送你的簪子是不是被你扔了？”
顧雲棠心頭一跳，慌忙解釋：“沒扔呀。”
衛晏：“那你為何不戴？”眼更冷：“你嫌棄我的簪子醜？”
顧雲棠咬了下舌尖，賠著小心說：“我瞧那簪子是牙骨簪，怕摔壞了，所以藏在匣子裏不敢戴。”
衛晏若有所思。
顧雲棠悄悄覷他一眼，而後飛快收回目光。
她覺得，蕭二郎遠比表面看上去的難伺候多了，而且他的眼睛越來越兇冷了……
顧雲棠驅馬來到糖瓜巷巷口。
糖瓜巷裏多為匠人居住，各家有各家的家夥事，都歪七扭八堆在門口。顧雲棠嗅到空氣中有甜絲絲的氣息，知道是老陳家在炒糖制作糖瓜了。
衛晏脫披風披到顧雲棠身上，翻身下馬。顧雲棠低頭找馬鐙，準備歪身踩著下去，只聽衛晏簡短道：“過來。”他立在她身側，沖她伸開兩臂。
巷內準備吃晚飯的人聽見馬蹄聲，紛紛探出腦袋看。小孩子早跑出來踮著腳看他們了。
顧雲棠面頰發燙，硬著頭皮俯身摟住衛晏脖子。
衛晏一只手隔著披風扣住她下陷的後腰，另一只手覆住她臀，將她穩當地抱下來。
顧雲棠的身子貼著他緩緩下滑，兩腳落在地上，長出一大截的披風軟軟地堆在足邊。
顧雲棠擔心弄臟披風惹衛晏不喜，低頭去解帶子要把披風脫下來還他，衛晏卻先她一步半蹲在她腳邊，自靴內抽出匕首，沿她腳跟的高度割掉那多出一截的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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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晏垂眸瞧她一眼，撩開鬥篷，將她裹在裏面，順勢扯繩令烏騅馬慢行。
顧雲棠一手攥緊鞍頭翹環穩住身子，另一只手拉攏披風，使其嚴嚴實實裹緊自己的身體。
衛晏的體溫慢慢透過她的衣衫傳到肌膚上，她身體回暖不少，仰起露在外面的小臉，望著衛晏笑：“謝謝二郎。”
衛晏沈眸，他忽地松開韁繩，控馬的力道消失，馬腦袋甩了一下，顧雲棠驚得下意識拉扯韁繩，使它穩定下來。
衛晏兩臂在鬥篷內環住她細腰，弓起身子，側臉靠到顧雲棠右肩，懶嗓道：“我累了，你控馬。”
“啊？”顧雲棠上下牙嗑了一下，她皺起眉頭，吃力地拉動韁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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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棠兩腳亂動，想踩馬鐙。
馬鞍是為衛晏量身定做的，別說他霸占著馬鐙，即便他挪開腳，顧雲棠也踩不到。
經過長長的河道，前面便是市鎮，街道人頭攢動，顧雲棠怕馬傷人，試圖和衛晏講道理：“二郎的馬是神駒，妾控不了。”說著，將繩帶往衛晏手裏塞。
衛晏的手掌緊緊貼著她腰腹，顧雲棠的繩子塞不進去。
“馬會踢傷人的。”顧雲棠急得聲音發顫；衛晏莫名其妙：“那怎麽了。”
顧雲棠：“……”她惱怒地瞪著空氣，提氣用力拽韁繩；腳無處借力，一下下往下滑。
衛晏明白過來了。他屈膝將顧雲棠的小腿勾夾住，顧雲棠的腳向上翹，半掌踩在他腿骨上。
能借力了。就是借力的法子讓顧雲棠有些不安。
她提肘往後拽動馬頭，努力找話題掩飾不安：“這馬真好，叫什麽名字？”
衛晏：“大黑。”
馬耳轉動，敢怒不敢言。
衛晏勾腳，踢了一下馬腹。
顧雲棠發覺胯下的馬一瞬受控，她驅它進入街道，沿著巷角邊道走。
來往行人聽見鑾鈴，自覺避讓，顧雲棠松了口氣。
“它真叫大黑嗎？”顧雲棠眨動眼睫。
“玄影大黑差不多。”
“……”
顧雲棠唇畔噙著笑：“我懂了，玄影是正名，大黑是二郎給它取的愛稱。”
衛晏半搭著眼皮，目光落到她小巧的耳朵上。
——長得沒有小時候可愛了，難怪他沒認出來。
小時候多可愛啊，天天鼓著香噴噴的小臉管他叫“哥哥”。
瑞奴在沈氏的箱籠裏翻出半枚龍紋玉佩，那玉佩是十年前衛晏砸碎了送給她的。
十年前，十歲的衛晏百無聊賴地坐在前往昊國的車駕裏。
車駕寬大，與尋常臥房無異。外面是軍紀整肅的護衛軍。
衛晏手裏來回拋動個蹴鞠，時不時丟出車駕外，令伺候他的太監跑過去撿。
鄢國與昊國互相攻伐百年，為了共同抵禦薊國才想出互換質子止戈互助的招，衛晏霎時從無人在意死活的棄子成為要好生確保活著交到昊國手裏的寶貝，太監心裏再嫌煩也要一遍遍賠著笑幫他把蹴鞠撿回來。
軍隊行止皆聽號令，如此過了兩天，第三天中午，衛晏吃完飯躺在榻上午睡，忽然聽見細微的啜泣聲。
他坐起來仔細辨聽，而後彎腰掀開榻沿垂下的錦幔，看見一個女娃娃被人捆住手腳塞在裏面。
她嘴裏塞著一團布，眼睛都哭腫了。衛晏半趴進榻下把她扯出來，發現她裙子全濕了，他手上也沾了濕噠噠的水漬。
他鼻子湊上去聞了聞，猛地皺緊眉頭，是尿。
女娃娃見狀，眼淚流得更兇。
“不準哭，再哭殺了你！”衛晏知道自己的眼睛有多兇狠，他惡狠狠地盯著她，她果然不哭了，開始不由自主地打嗝。
“乖乖的，不準哭。”衛晏小心翼翼拽掉她口裏的布團，她只是打嗝，真的不哭了。
“乖孩子。”衛晏挑眉讚她，拿了茶杯給她灌茶。止嗝後，衛晏問：“你叫什麽名字？”
“雲兒。”小女娃奶聲奶氣，揪著小眉頭嫌棄地看著自己尿濕的裙子。
“你怎麽在這兒？誰抓你來的？”
她搖頭，只知道醒來就被綁了。
衛晏：“你阿爺是誰？”
這個她知道：“王崇。”阿娘一生氣就揪住阿爺的耳朵罵“王崇你找死是不是”。
衛晏怔了怔，旋即笑出聲：“你就是左相的寶貝疙瘩？”
她眨眨眼睛，沒聽明白。
衛晏卻已經反應過來，左相得罪了人，那人把他閨女綁了。
傳聞鄢國左相與其夫人極其恩愛，生有三子一女，這個女兒是左相夫人四十歲那年生的，愛若珍寶，全府上下全當祖宗供著。
左相丟了寶貝疙瘩，不知道會不會哭。
衛晏的眼睛愉悅地瞇起來。雖說王崇讓他去昊國做人質的舉動救了他的命，可那到底是為質，衛晏不大高興。
再者說，車駕都駛出皇城了，難道要為一個丫頭折返？
不行，絕對不行。衛晏要這丫頭同去昊國陪他。
衛晏忍著嫌棄揪她臉蛋：“叫哥哥。”
她眨著水汪汪的眼睛，乖乖叫：“哥哥。”
然而沒過多久，衛晏就後悔了，這丫頭什麽也不會做！
他令太監端水進來時先讓顧雲棠藏起來，然後給她洗澡擦尿換上他的幹凈衣裳！
顧雲棠只負責擡手擡腿和抱怨水冷。
顧雲棠換上幹爽的衣裳，臉上的委屈表情一下子全消失啦。她坐在榻上，晃著小短腿看衛晏忙前忙後。
衛晏瞪她，真想把她扔出去！
顧雲棠不明所以，歪著腦袋對他笑，眨動眼睛，甜甜地喊“哥哥”，衛晏黑著臉繼續給她搓小褲。
濕掉的裙子不能再要，小褲卻可以當成衛晏的晾在車駕窗邊。
白天還好，顧雲棠左看看，右摸摸，外面有動靜立刻爬進榻底躲著，只當捉迷藏，到了夜裏就不行了，她想家。
她揪著衛晏的衣領，癟著小嘴：“哥哥，我想哭。”
衛晏磨後槽牙：“不準哭。”
顧雲棠還是哭了，衛晏只有一邊拍她背哄她，一邊威脅她：“敢哭出聲，我把你丟出去餵狼。”
顧雲棠把臉埋進他懷裏，很乖地不哭出聲。
衛晏滿意道：“這就對了。”
過不多久，顧雲棠仰臉：“哥哥，我想尿尿。”
衛晏：“……”
一個多月來，兩人同吃同睡，衛晏天天給她紮辮子、餵飯、洗澡、擦尿，夜間摸準她的習性，摘下他腰間的玉佩懸在她眼前左右晃動著哄睡。
顧雲棠很快看上了他的玉佩，想要。
衛晏：“不行，這是皇子佩戴的，象征身份。”
顧雲棠聽不懂，只知道衛晏不願意給她，咧開嘴，露出缺齒，笑容燦爛地哄他：“哥哥好，哥哥最疼雲兒啦，哥哥天下最最好，把它給我啦。”
衛晏冷臉：“睡覺。”
顧雲棠輕輕哼了哼，沒過多久，轉過身去，用屁股對著他。
她才不要抱小氣鬼睡覺！
次日清晨，衛晏給她洗好手臉，站在她後面給她梳小辮時，聽見顧雲棠再次哼了哼。
衛晏拿起茶碗，把玉佩砸成兩半，將掛有繩頭的那半交給顧雲棠。
顧雲棠比了比，她拿到的這半比較大，上面雕刻的還是龍頭龍身，衛晏的只有可憐兮兮的龍尾，顧雲棠滿意了，湊過去在衛晏臉上使勁親一口：“謝謝哥哥！”
衛晏：“……哦。”
然而等車駕駛進鄢、昊邊境，太監帶著侍衛嫻熟地抓住顧雲棠，把她丟進荒林。
身強體健的侍衛像墻一樣擋在衛晏前面，衛晏一次次撞過去，整個人一次次被推倒，口鼻裏摔出血來。
“哥哥！”
他聽見顧雲棠哭得撕心裂肺。
他咬緊牙根：“我殺了你！”趁侍衛不防，雙手拔出左近侍衛的腰刀，沖攔他的那兩個砍過去。
侍衛擰傷他的手，奪了刀，用繩子把他捆了，塞回車駕。
“殿下恕罪，”太監隔著窗子笑瞇瞇對他道，“咱家也是奉命行事。她陪殿下玩了一個多月，也夠了，殿下想要玩伴，昊國多得是，咱再給殿下找。”
衛晏年小好欺，無法阻止車輪轆轆向前。過了很久，他耳畔似乎仍能聽見顧雲棠的哭聲。
當年他做不了其他事，只能惡狠狠記住那些人的臉，來日再覆仇。
衛晏本以為她活不了，沒想到她居然還活著。
發現衛晏的龍紋玉佩後，瑞奴聯系叩玉樓門人暗查她一家，很快查到曾經的平陽縣匪頭——顧孚，也就徹底確認了顧雲棠的身份。
衛晏湊過去，在她瑩潤小巧的耳垂上親一口。
顧雲棠抿緊唇瓣，把心內的不滿壓下去。
衛晏仔細打量顧雲棠，臉陰了：“顧雲棠，我送你的簪子是不是被你扔了？”
顧雲棠心頭一跳，慌忙解釋：“沒扔呀。”
衛晏：“那你為何不戴？”眼更冷：“你嫌棄我的簪子醜？”
顧雲棠咬了下舌尖，賠著小心說：“我瞧那簪子是牙骨簪，怕摔壞了，所以藏在匣子裏不敢戴。”
衛晏若有所思。
顧雲棠悄悄覷他一眼，而後飛快收回目光。
她覺得，蕭二郎遠比表面看上去的難伺候多了，而且他的眼睛越來越兇冷了……
顧雲棠驅馬來到糖瓜巷巷口。
糖瓜巷裏多為匠人居住，各家有各家的家夥事，都歪七扭八堆在門口。顧雲棠嗅到空氣中有甜絲絲的氣息，知道是老陳家在炒糖制作糖瓜了。
衛晏脫披風披到顧雲棠身上，翻身下馬。顧雲棠低頭找馬鐙，準備歪身踩著下去，只聽衛晏簡短道：“過來。”他立在她身側，沖她伸開兩臂。
巷內準備吃晚飯的人聽見馬蹄聲，紛紛探出腦袋看。小孩子早跑出來踮著腳看他們了。
顧雲棠面頰發燙，硬著頭皮俯身摟住衛晏脖子。
衛晏一只手隔著披風扣住她下陷的後腰，另一只手覆住她臀，將她穩當地抱下來。
顧雲棠的身子貼著他緩緩下滑，兩腳落在地上，長出一大截的披風軟軟地堆在足邊。
顧雲棠擔心弄臟披風惹衛晏不喜，低頭去解帶子要把披風脫下來還他，衛晏卻先她一步半蹲在她腳邊，自靴內抽出匕首，沿她腳跟的高度割掉那多出一截的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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