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饒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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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饒命
倀鬼……是啊，她是倀鬼。
如果珍珠跟的主子是楊紅憐或文瑤，決計不會受蕭筌欺負。
蘇曉梅捂住臉，低聲嗚咽：“我該死，我該死……”
顧雲棠屈膝半蹲，擒住她手，定定地看著她：“該死的不是你，是蕭筌。”顧雲棠輕柔地向上捋開蘇曉梅袖子：“如果我是你，我只會恨蕭筌。蘇姐姐，你恨蕭筌嗎？”
蘇曉梅眼中湧現濃烈的懼意。
顧雲棠：“我恨蕭筌。我被罰入祠堂的當天夜裏，蕭筌闖入祠堂想要侵犯我，被我劃傷了他的臉，於是他跑了。”
蘇曉梅訝然：“他的臉竟是你劃傷的。”
顧雲棠點頭：“想來他一計不成，又生一計。此計再不成，往後恐怕別有風波。我心中一直感念你和楊姐姐的雪中送炭之情，我只問你一句，你恨不恨蕭筌，你若恨他，眼下我有個主意，雖然不能確保除掉他，卻能讓蕭家，至少讓蕭二郎看清他的真面目。”
蘇曉梅聞言，緩緩垂下腦袋，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腹部的墜脹提醒她蕭筌一次次對她的欺辱。
顧雲棠緩緩立起背脊，拉開與蘇曉梅的距離。
蘇曉梅在顧雲棠即將起身之際，攥住她袖子：“恨啊。”她的牙咬得咯咯作響：“我恨不得殺了他！”
“就該殺了他！”楊紅憐紅著眼圈從竹林裏快步走來，她身後跟著同樣紅著眼圈的珍珠與滿眼驚慌的春禾。
“不是我故意偷聽的，我從何小娘院裏出來，遠遠望見珍珠去找蕭三郎，我好奇，就過來看看。”
楊紅憐才上來，碰到蕭筌怒氣沖沖往下走，她趕緊躲到林子裏去，等蕭筌走了，她再往淑月亭來，然後就看見顧雲棠打蘇曉梅巴掌。
她覺得顧雲棠不會無緣無故打人，便守在林子裏聽，順手攔住前來的珍珠與春禾。
楊紅憐彎腰把蘇曉梅扶起來，蘇曉梅見到楊紅憐，張著嘴哭得直抽抽；珍珠見狀，也癟著嘴撲進春禾懷裏哭。
顧雲棠將四人引進淑月亭，放春禾安慰珍珠，她親自燒火煮酒。
蘇曉梅哽咽：“我怎麽這樣倒黴，家裏經濟原本不錯，還給我請先生識字。後來父親打仗死了，母親眼睛壞了，只有把我賣進蕭府混口飯吃……待在大娘子身邊伺候得好好的，忽然做妾了，好在二郎君脾氣好，待人和善，好日子沒過兩年，遇上這事，肚裏還有了孽胎……”
楊紅憐：“哭什麽哭，不過被狗咬了一口。這種畜生胎要它做什麽！”
蘇曉梅囁嚅：“是要打掉，三郎君的藥沒有配齊。”
楊紅憐欲言又止，她朝顧雲棠使眼色，蘇曉梅道：“姐姐有話不要背我。”
楊紅憐嘖了一聲：“雖說這胎來得不好，可服藥傷母體呀，而且萬一沒墮幹凈將來只怕子嗣為難。”
蘇曉梅扯起嘴角笑了一下，轉眼看顧雲棠：“妹妹怎麽說？”
顧雲棠：“這是你自己的事，由你自己做主。”
蘇曉梅瞳中恨意滔天：“它在我腹中多待一刻我就多一刻惡心。我只恨我怯懦，不敢同他拼命。”
顧雲棠：“你有這個心，我便有個收拾他的法子。只是此事不可洩露分毫，否則失了名聲事小，性命不保可就慘了。”
楊紅憐拍桌子：“你們放心，我多說一個字下拔舌地獄！”
珍珠跟著表態：“我巴不得三郎君死，我絕不多嘴。”
蘇曉梅：“我更不敢多言。”
顧雲棠展眼看春禾，春禾捏扇子扇爐子：“娘們方才說的話我一點沒聽見。”
顧雲棠瞧她眼睫濕著，鼻頭紅紅的，且顧雲棠打聽出春禾與珍珠是府裏同一批丫鬟，珍珠的姿態也是信任春禾，於是暫且先不理論，招手讓她們湊過來，她低低說了一番話。
楊紅憐睜圓眼睛：“會不會太冒險？”
顧雲棠：“捉賊捉贓，捉奸成雙，無論在二郎面前如何說，到底比不上親自撞見。”
蘇曉梅皺眉：“可我覺得有些冒險。”
顧雲棠：“世上沒有不冒險的舉動，拎熱水還怕燙腳呢。你們只說要不要按此計行事。”
楊紅憐沈默片刻，拍蘇曉梅肩臂：“你拿主意，這回我全聽你的。”
顧雲棠：“不錯。此計能否成功全在蘇姐姐身上。”
蘇曉梅的手慢慢蜷縮成拳，眸光堅定：“好，我做。”
楊紅憐與珍珠神色一松，點點頭。她們不怕別的，就怕蘇曉梅縮腦袋回去說算了。
蘇曉梅雖怯懦，行事卻不搖擺，就像她答應給楊紅憐繡滿山的紅梅圖慶生，即便天氣寒冷，即便楊紅憐擔心她凍著叫她繡小幅的，她也不肯換，神情中更沒有猶豫。
顧雲棠輕輕攏住蘇曉梅的手：“蘇姐姐要掐好時辰，一刻不能有錯，否則一旦二郎走了，前功盡棄。”
蘇曉梅：“你放心，我會牢牢記著的。”
楊紅憐：“這些天夫人病了，二郎不在家，蕭筌像反了天似的。”她對蘇曉梅道：“既然我知道這件事，沒道理不管，這些天你帶著珍珠跟我睡，就說今年又要給我繡紅梅圖，我看那畜生敢不敢來惹我！我說呢，何小娘今兒怎的無緣無故找我去刺繡，原是為支開我！”
蘇曉梅含淚點頭。
楊紅憐張開手把她抱在懷裏：“傻子，你該早跟我說。”
蘇曉梅嗚嗚哭著。
顧雲棠叮囑她：“回去你說那酒我原正準備喝，杏兒過來找我回疊香樓有要事，我急匆匆走了，你沒來得及知會珍珠。珍珠，你也要記著這樣說。”
蘇曉梅和珍珠同時道：“記住了。”
做戲做足套，顧雲棠為避免一會兒撞見蕭筌，帶著春禾先回疊香樓。
經過栽有李子的林蔭小徑，顧雲棠聽見馮媽媽的聲音。
“幾位媽媽行行好，這點錢拿去打酒，讓我去見我家娘子一面。”
“蕭府是什麽地方，能讓不三不四的人隨便來？”
“那……勞煩媽媽走一腳，叫我家娘子出來。”
“去去去，帶著你油兮兮的銅子兒滾！”
顧雲棠幾步過來，看見守門的媽媽推馮媽媽，又啐：“什麽張致。”
“孫媽媽。”顧雲棠盈盈笑著踱出來。
孫媽媽皮笑肉不笑，梗著脖子福了一禮：“五娘好。五娘勿怪，我也是守我們蕭府的規矩。要是沒有我們守著，什麽不三不四的人都往裏放，蕭府要成糖瓜巷了。”
顧雲棠並不理會她話，徑自來到角門邊：“馮媽媽怎麽來了，是家裏出事了？”
馮媽媽拉著顧雲棠的手走到一旁，低聲道：“是雲芷。她鬧著要去行院唱曲掙錢。”
顧雲棠眼皮子一跳：“家裏很缺錢？我上回不是讓杏兒拿銀子出來了嗎？”
馮媽媽：“前兒大娘子著太醫來家看病，我們付了診金、藥錢，還請太醫去酒樓吃了一頓，這……錢就沒了。”
顧雲棠氣紅臉：“沒錢請什麽客！”
馮媽媽一臉為難，沒吭聲。
顧雲棠：“是母親的意思是不是，她怕我在蕭府丟臉面。臉面值幾個錢？”
馮媽媽：“也不是沒錢。現在沒人敢碰咱們攤子，能養活人，只是要勒緊點褲腰帶過日子。目前不知雲芷從哪兒聽來咱們要餓死，吵著鬧著要隔壁錦娘帶她進行院，我實在沒辦法，過來找你。”
顧雲棠冷聲：“著力打一頓就是。”
馮媽媽的臉色更為難。
“進行院好啊。”孫媽媽拿捧瓜子邊嗑邊說，“瞧五娘長得漂亮，妹妹肯定更美，來年沒準要成為俺們臨沂縣的花魁，那一年掙的可比俺們夢得多。”
“是啊，”屋裏的錢媽媽也捧瓜子出來湊熱鬧，“行院的錢輕松，腦袋往枕頭上一靠，錢就來啦。我說五娘，你要掙錢何必來蕭府，像你妹妹那樣抱緊恩客大腿，不出三五宵，金山銀山都有了。”
一條鞭子呼喝著掀翻兩個婆子，瓜子紛紛灑到地上。婆子吃了屁股墩，擡頭望見瑞奴，正要開口罵，忽聽得鑾鈴響，只見衛晏騎匹踢雪烏騅從街角緩緩踱來。
烏騅馬脖子上的金色鑾鈴悠悠響動。
寒風拂過他身上的黑色鬥篷，翻出緋色裏襯。他狹長的鳳眼帶著略微張揚的審視望向顧雲棠。
顧雲棠面色偏白，臉頰泛起不自然的紅，是被風吹的。
她身上的碧色衫子輕飄單薄，勾勒出不足盈盈一握的纖腰，與街上穿襖裙的人形成鮮明對比。衛晏皺眉，不冷嗎？
長指拉緊韁繩，烏騅馬四蹄頓住，整個馬訓練有素地靜止在原地，形同雕塑。
顧雲棠仰臉望著他，衛晏亦看過來。
她慢慢紅了眼尾，漆黑的眼睫凝起一層濕潤的霧氣。她走到衛晏身邊，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小聲說：“二郎，我可以回去看望母親嗎？”
她的舉動像一只貓爪，體貼地，緊密地，偏又若即若離地在衛晏心臟處撓了一下。
拼命地癢。
衛晏睨她攥緊他袖子的手。
青黑色面料服帖地被她拉扯在手裏，填塞滿她白皙纖弱的指縫。
衛晏：“上來。”
顧雲棠怔了一下，旋即眉目微彎，找能夠上馬的位置。
然而衛晏跨在馬鞍上，雙足踩住馬鐙，顧雲棠找不到位置，眉頭細細地揪起來。
衛晏欠身扣住她手腕，將她提到馬上。她慌忙去捋漂浮的裙擺，兩條腿搭在馬腹兩側。
腳沒有著力點，她只得抓緊馬鞍鞍頭。衛晏往後挪了挪，她從鞍頭滑下來，徹底落進馬鞍。
前面是拱起的鞍頭嚴絲合縫抵著她，後面是衛晏嚴絲合縫貼著她。衛晏的手從她腰側蹭過去，拉住韁繩。
“你想如何處置刁奴？”
顧雲棠一心想回家，對著衛晏的手說：“按蕭府規矩來就是了。”
衛晏嗯了一聲，吩咐瑞奴：“把這兩個刁奴打發到莊子裏去看地。”
兩個婆子聽了這話眼前一陣陣發黑，莊子都是男人看守，如今兵禍盜匪橫行，莊子更不敢有女人去。
這是要殺她們啊！
“二郎君饒命！二郎君饒命啊！”
鑾鈴聲漸響漸遠，一個眨眼工夫，早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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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棠屈膝半蹲，擒住她手，定定地看著她：“該死的不是你，是蕭筌。”顧雲棠輕柔地向上捋開蘇曉梅袖子：“如果我是你，我只會恨蕭筌。蘇姐姐，你恨蕭筌嗎？”
蘇曉梅眼中湧現濃烈的懼意。
顧雲棠：“我恨蕭筌。我被罰入祠堂的當天夜裏，蕭筌闖入祠堂想要侵犯我，被我劃傷了他的臉，於是他跑了。”
蘇曉梅訝然：“他的臉竟是你劃傷的。”
顧雲棠點頭：“想來他一計不成，又生一計。此計再不成，往後恐怕別有風波。我心中一直感念你和楊姐姐的雪中送炭之情，我只問你一句，你恨不恨蕭筌，你若恨他，眼下我有個主意，雖然不能確保除掉他，卻能讓蕭家，至少讓蕭二郎看清他的真面目。”
蘇曉梅聞言，緩緩垂下腦袋，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腹部的墜脹提醒她蕭筌一次次對她的欺辱。
顧雲棠緩緩立起背脊，拉開與蘇曉梅的距離。
蘇曉梅在顧雲棠即將起身之際，攥住她袖子：“恨啊。”她的牙咬得咯咯作響：“我恨不得殺了他！”
“就該殺了他！”楊紅憐紅著眼圈從竹林裏快步走來，她身後跟著同樣紅著眼圈的珍珠與滿眼驚慌的春禾。
“不是我故意偷聽的，我從何小娘院裏出來，遠遠望見珍珠去找蕭三郎，我好奇，就過來看看。”
楊紅憐才上來，碰到蕭筌怒氣沖沖往下走，她趕緊躲到林子裏去，等蕭筌走了，她再往淑月亭來，然後就看見顧雲棠打蘇曉梅巴掌。
她覺得顧雲棠不會無緣無故打人，便守在林子裏聽，順手攔住前來的珍珠與春禾。
楊紅憐彎腰把蘇曉梅扶起來，蘇曉梅見到楊紅憐，張著嘴哭得直抽抽；珍珠見狀，也癟著嘴撲進春禾懷裏哭。
顧雲棠將四人引進淑月亭，放春禾安慰珍珠，她親自燒火煮酒。
蘇曉梅哽咽：“我怎麽這樣倒黴，家裏經濟原本不錯，還給我請先生識字。後來父親打仗死了，母親眼睛壞了，只有把我賣進蕭府混口飯吃……待在大娘子身邊伺候得好好的，忽然做妾了，好在二郎君脾氣好，待人和善，好日子沒過兩年，遇上這事，肚裏還有了孽胎……”
楊紅憐：“哭什麽哭，不過被狗咬了一口。這種畜生胎要它做什麽！”
蘇曉梅囁嚅：“是要打掉，三郎君的藥沒有配齊。”
楊紅憐欲言又止，她朝顧雲棠使眼色，蘇曉梅道：“姐姐有話不要背我。”
楊紅憐嘖了一聲：“雖說這胎來得不好，可服藥傷母體呀，而且萬一沒墮幹凈將來只怕子嗣為難。”
蘇曉梅扯起嘴角笑了一下，轉眼看顧雲棠：“妹妹怎麽說？”
顧雲棠：“這是你自己的事，由你自己做主。”
蘇曉梅瞳中恨意滔天：“它在我腹中多待一刻我就多一刻惡心。我只恨我怯懦，不敢同他拼命。”
顧雲棠：“你有這個心，我便有個收拾他的法子。只是此事不可洩露分毫，否則失了名聲事小，性命不保可就慘了。”
楊紅憐拍桌子：“你們放心，我多說一個字下拔舌地獄！”
珍珠跟著表態：“我巴不得三郎君死，我絕不多嘴。”
蘇曉梅：“我更不敢多言。”
顧雲棠展眼看春禾，春禾捏扇子扇爐子：“娘們方才說的話我一點沒聽見。”
顧雲棠瞧她眼睫濕著，鼻頭紅紅的，且顧雲棠打聽出春禾與珍珠是府裏同一批丫鬟，珍珠的姿態也是信任春禾，於是暫且先不理論，招手讓她們湊過來，她低低說了一番話。
楊紅憐睜圓眼睛：“會不會太冒險？”
顧雲棠：“捉賊捉贓，捉奸成雙，無論在二郎面前如何說，到底比不上親自撞見。”
蘇曉梅皺眉：“可我覺得有些冒險。”
顧雲棠：“世上沒有不冒險的舉動，拎熱水還怕燙腳呢。你們只說要不要按此計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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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棠：“不錯。此計能否成功全在蘇姐姐身上。”
蘇曉梅的手慢慢蜷縮成拳，眸光堅定：“好，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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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曉梅雖怯懦，行事卻不搖擺，就像她答應給楊紅憐繡滿山的紅梅圖慶生，即便天氣寒冷，即便楊紅憐擔心她凍著叫她繡小幅的，她也不肯換，神情中更沒有猶豫。
顧雲棠輕輕攏住蘇曉梅的手：“蘇姐姐要掐好時辰，一刻不能有錯，否則一旦二郎走了，前功盡棄。”
蘇曉梅：“你放心，我會牢牢記著的。”
楊紅憐：“這些天夫人病了，二郎不在家，蕭筌像反了天似的。”她對蘇曉梅道：“既然我知道這件事，沒道理不管，這些天你帶著珍珠跟我睡，就說今年又要給我繡紅梅圖，我看那畜生敢不敢來惹我！我說呢，何小娘今兒怎的無緣無故找我去刺繡，原是為支開我！”
蘇曉梅含淚點頭。
楊紅憐張開手把她抱在懷裏：“傻子，你該早跟我說。”
蘇曉梅嗚嗚哭著。
顧雲棠叮囑她：“回去你說那酒我原正準備喝，杏兒過來找我回疊香樓有要事，我急匆匆走了，你沒來得及知會珍珠。珍珠，你也要記著這樣說。”
蘇曉梅和珍珠同時道：“記住了。”
做戲做足套，顧雲棠為避免一會兒撞見蕭筌，帶著春禾先回疊香樓。
經過栽有李子的林蔭小徑，顧雲棠聽見馮媽媽的聲音。
“幾位媽媽行行好，這點錢拿去打酒，讓我去見我家娘子一面。”
“蕭府是什麽地方，能讓不三不四的人隨便來？”
“那……勞煩媽媽走一腳，叫我家娘子出來。”
“去去去，帶著你油兮兮的銅子兒滾！”
顧雲棠幾步過來，看見守門的媽媽推馮媽媽，又啐：“什麽張致。”
“孫媽媽。”顧雲棠盈盈笑著踱出來。
孫媽媽皮笑肉不笑，梗著脖子福了一禮：“五娘好。五娘勿怪，我也是守我們蕭府的規矩。要是沒有我們守著，什麽不三不四的人都往裏放，蕭府要成糖瓜巷了。”
顧雲棠並不理會她話，徑自來到角門邊：“馮媽媽怎麽來了，是家裏出事了？”
馮媽媽拉著顧雲棠的手走到一旁，低聲道：“是雲芷。她鬧著要去行院唱曲掙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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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媽媽：“前兒大娘子著太醫來家看病，我們付了診金、藥錢，還請太醫去酒樓吃了一頓，這……錢就沒了。”
顧雲棠氣紅臉：“沒錢請什麽客！”
馮媽媽一臉為難，沒吭聲。
顧雲棠：“是母親的意思是不是，她怕我在蕭府丟臉面。臉面值幾個錢？”
馮媽媽：“也不是沒錢。現在沒人敢碰咱們攤子，能養活人，只是要勒緊點褲腰帶過日子。目前不知雲芷從哪兒聽來咱們要餓死，吵著鬧著要隔壁錦娘帶她進行院，我實在沒辦法，過來找你。”
顧雲棠冷聲：“著力打一頓就是。”
馮媽媽的臉色更為難。
“進行院好啊。”孫媽媽拿捧瓜子邊嗑邊說，“瞧五娘長得漂亮，妹妹肯定更美，來年沒準要成為俺們臨沂縣的花魁，那一年掙的可比俺們夢得多。”
“是啊，”屋裏的錢媽媽也捧瓜子出來湊熱鬧，“行院的錢輕松，腦袋往枕頭上一靠，錢就來啦。我說五娘，你要掙錢何必來蕭府，像你妹妹那樣抱緊恩客大腿，不出三五宵，金山銀山都有了。”
一條鞭子呼喝著掀翻兩個婆子，瓜子紛紛灑到地上。婆子吃了屁股墩，擡頭望見瑞奴，正要開口罵，忽聽得鑾鈴響，只見衛晏騎匹踢雪烏騅從街角緩緩踱來。
烏騅馬脖子上的金色鑾鈴悠悠響動。
寒風拂過他身上的黑色鬥篷，翻出緋色裏襯。他狹長的鳳眼帶著略微張揚的審視望向顧雲棠。
顧雲棠面色偏白，臉頰泛起不自然的紅，是被風吹的。
她身上的碧色衫子輕飄單薄，勾勒出不足盈盈一握的纖腰，與街上穿襖裙的人形成鮮明對比。衛晏皺眉，不冷嗎？
長指拉緊韁繩，烏騅馬四蹄頓住，整個馬訓練有素地靜止在原地，形同雕塑。
顧雲棠仰臉望著他，衛晏亦看過來。
她慢慢紅了眼尾，漆黑的眼睫凝起一層濕潤的霧氣。她走到衛晏身邊，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小聲說：“二郎，我可以回去看望母親嗎？”
她的舉動像一只貓爪，體貼地，緊密地，偏又若即若離地在衛晏心臟處撓了一下。
拼命地癢。
衛晏睨她攥緊他袖子的手。
青黑色面料服帖地被她拉扯在手裏，填塞滿她白皙纖弱的指縫。
衛晏：“上來。”
顧雲棠怔了一下，旋即眉目微彎，找能夠上馬的位置。
然而衛晏跨在馬鞍上，雙足踩住馬鐙，顧雲棠找不到位置，眉頭細細地揪起來。
衛晏欠身扣住她手腕，將她提到馬上。她慌忙去捋漂浮的裙擺，兩條腿搭在馬腹兩側。
腳沒有著力點，她只得抓緊馬鞍鞍頭。衛晏往後挪了挪，她從鞍頭滑下來，徹底落進馬鞍。
前面是拱起的鞍頭嚴絲合縫抵著她，後面是衛晏嚴絲合縫貼著她。衛晏的手從她腰側蹭過去，拉住韁繩。
“你想如何處置刁奴？”
顧雲棠一心想回家，對著衛晏的手說：“按蕭府規矩來就是了。”
衛晏嗯了一聲，吩咐瑞奴：“把這兩個刁奴打發到莊子裏去看地。”
兩個婆子聽了這話眼前一陣陣發黑，莊子都是男人看守，如今兵禍盜匪橫行，莊子更不敢有女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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