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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餌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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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餌料

顧雲棠搭扶著宋娘子的手走出來,隔著面紗瞧見院裏站著兩個丫鬟一個婆子。

兩個丫鬟看上去比顧雲棠大兩三歲,一個穿綠色衫子,一個穿紫色衫子;婆子約莫與馮媽媽差不多年紀,四十五歲上下,身穿幹幹凈凈的藍綠色短打。

“紫衣裳的那個叫紫珠,綠衣裳的那個叫春禾。”宋娘子指給顧雲棠認,“她是疊香樓上竈的婆子,喊她何媽媽就好。”

三人齊齊福禮道:“五娘好。”

顧雲棠屈膝還了半禮:“日後有勞你們了。”

何媽媽笑瞇瞇道:“能伺候五娘是我們的福氣,我活這麽大年紀,從沒見過像五娘這樣漂亮的人,竟比畫上的嫦娥還漂亮!”

顧雲棠抿嘴笑笑。

紫珠在旁邊從上至下打量顧雲棠,聽何媽媽奉承她,鼻腔裏無聲地哼了一下。

宋娘子看出顧雲棠累了,吩咐何媽媽準備好湯浴,又讓紫珠春禾隨杏兒去將箱籠搬進裏屋收好。

顧雲棠的確乏了,今日先是忐忑蕭府反悔,落後又費力氣嚇跑董金,宋娘子引著轎子來後她忙著梳妝打扮,連碗熱湯也沒喝。

方才她還覺得獨自住在花園冷落空曠,如今她倒覺著住在花園裏挺好,至少今日不用再費心神同蕭二郎的其他娘子打交道。

她跟著宋娘子去疊香樓認房子。

疊香樓燈火通明,花廳的地龍與熏籠燒得正旺,外面大雪紛飛,裏面暖如仲春。

“冬日娘子住這五間房,晴天陽光好,陰雨天燒獸炭用地龍都方便。夏季可以搬去二樓,過堂風涼快著呢!”

顧雲棠一邊聽宋娘子說,一邊打量房間布局。

以此看來花廳相當於堂屋,西側是浴房,東邊是臥房。

臥房裏又分隔出兩小間,外間是丫鬟守夜睡的,最裏面的小間放有恭桶,用小屏風隔著,外圍的毛巾架、洗臉架也都是讚新的。

宋娘子道:“五娘若是嫌浴房空曠不保暖,讓人將浴桶擡來裏間洗也行。”

顧雲棠點頭:“我今日先在浴房洗,要是冷明日再將浴桶搬進來。”

兩人說著話,杏兒等已將箱子搬進來放到臥房靠墻壁的架幾案上摞好。

“五娘的衣裳就拿出來放進衣櫥吧。”宋娘子打開雕刻葡萄紋的櫃門,側過身讓顧雲棠看。

顧雲棠就看見裏面疊掛有各色薄紗長裙,心衣與小褲亦是輕飄如煙。

她瞬間明白過來,誇讚道:“真漂亮。”

宋娘子道:“這些都是主母特意安排府裏的繡娘加緊做出來的,五娘要是覺得合身,回頭我再叫人多做幾套。”

轉完疊香樓的一樓房間,二更鼓響,宋娘子也就告辭了。

“二郎君這一個月都在任所,忙得很,今天早說要回府與老太君慶節,到這會兒也沒回來。娘子若是困倦,可先讓丫鬟婆子服侍洗浴睡下。”

顧雲棠:“今日實在勞煩宋娘子了。”

宋娘子:“五娘快別說這話,以後缺什麽少什麽盡管打發丫鬟來回,不必客氣。”

送走宋娘子,顧雲棠回來椅子上坐著喝茶暫歇。丫鬟婆子去浴房兌水。

地龍火爐的熱度熏得屋內暖如仲春,顧雲棠坐了一會兒,只覺得犯困,捂著嘴打聲呵欠。

“娘子,水兌好了,”杏兒熱紅一張小臉,笑嘻嘻道,“沐浴要用的東西我都放在架子上了。”

“知道了,你去忙吧。”

顧雲棠沐浴不喜有人伺候,幾人退出屋去。

杏兒分到一間小屋子,她跟著春禾去何媽媽那裏拿蕭府分給她的幾套新衣裳,然後拎水去房裏潑澡。

紫珠立在臺基上擡眼瞧顧雲棠走向浴房的裊娜身影,腦子裏全是顧雲棠下轎後展現出的其他娘子不曾有的嬌柔媚態,她咬牙罵道:“狐貍精。”

皺著眉頭,粗魯地揪扯了一下花廳的暖簾,轉身去廚房烤火。

才走兩步,紫珠看見一個高俊的人影穿過暗香浮動的梅林踏雪而來。

·

顧雲棠跨進浴房門檻,拂掉面紗,隨手放在高凳上。

地龍的熱氣在浴房更明顯,顧雲棠被熏得汗意微生,她怕悶,沒有合上浴房的門。

衣裳一件件脫下來堆進腳邊空著的木盆裏,待脫掉心衣,解小褲褲帶時,她聽見窗外紫珠細聲喊叫“二郎君”。

抽動褲帶的手指微僵,她蹙眉猶豫。

半月前與盧氏在廟前的那場相遇其實是她有意為之。

盧氏要給蕭二郎納第五房妾,前後托牙婆找了不少人,鬧得沸沸揚揚。

生逢亂世,賣兒鬻女的事情並不少見,雖是做妾,在高門大戶裏卻能吃飽穿暖,實在好過嫁與窮漢過衣不蔽體的生活。

再者蕭府主母盧氏心腸慈軟,納回來的妾即便無所出也沒有轉賣的,因此坊間略有姿色的娘子都備錢央牙婆帶自己上府給人相看。

盧氏要求高,牙婆自然更加挑剔,樣貌、身段、氣韻缺一不可。

牙婆曾幾次上門來找過顧雲棠,顧雲棠思量那些前去蕭府給盧氏相看的女郎未必不好,只是有句話叫“送去的不香惦記的香”,她便稱病不見牙婆,反去隔壁院裏找粉頭錦娘讓她幫忙托人打聽盧氏何時出府。

待她得知盧氏十五那日要去懷恩寺燒香,她立即向錦娘借套鮮亮衣裳,因為錦娘告訴顧雲棠盧氏不要端莊的那種,要嬌媚會來事的那種。

顧雲棠為了活下去,從小便會照著家長歡喜的模樣裝扮自己。

顧孚和沈氏的確對她如同親生,但顧雲芷出生後她很怕被他們丟掉,絞盡腦汁吸引沈氏註意力,努力向她表達愛意、依戀,同時扮演出孩童該有的天真任性,只因她觀察到山寨裏過於成熟懂事的孩子反而不討喜。

她其實分不清顧孚與沈氏究竟是喜愛她還是喜愛她扮演出來的模樣,那不重要,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不被人用石頭砸爛頭顱吃掉,她什麽都願意做。

而如今,只要能留在蕭府掙銀子給母親買藥,只要能在亂世中獲得庇護,她仍舊什麽都願意做。

盧氏要嬌媚會來事的妾,她便打扮得嬌麗嫵媚大大方方地招攬香客、展露自己的身段,令盧氏咬鉤。

臨沂縣的人都知道都水使者蕭二郎蕭策的名號,他勤懇治水,為人寬和,品格端方,於女色方面極為冷淡。

若非如此,盧氏怎會放言要找嬌媚的小妾?

顧雲棠從未見過蕭二郎,但她尋思,要勾引男人,脫衣裳肯定要比穿衣裳效果好。

再者,她原本就要寬衣沐浴,這沒什麽不對。

只猶疑片刻,緊蹙的眉頭舒展開,她緩緩抽散緊縛的細帶。

花廳暖簾掀動,帶進一室梅香。

顧雲棠纖腰低壓,從容不迫地褪下小褲。

軟而纖薄的布料褪到腿彎,她屈膝向上,左邊小腿擦過布料,瑩潔的腳從小褲裏縮出來,踩在鋪在地磚的棉巾上。

撩簾的手頓住,骨節分明的白冷長指虛勾住簾幔,幽邃的眼眸透過滿室紅燭暖光望向新嫁娘。

她背對著他,站在半掩住浴桶的屏風前。

腰肢低壓,背脊平直略微向上翹,腰脊形成一個淺淺的窩。

煙籠霧繞,水汽氤氳,屏風上繡繪的玉蝴蝶顫翅欲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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