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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高先生之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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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高先生之死上

初拾低頭啜飲,溫潤適口的茶水順著幹澀的喉嚨緩緩流下,讓過於激烈的情

初拾低頭啜飲, 溫潤適口的茶水順著幹澀的喉嚨緩緩流下,讓過於激烈的情緒緩慢平穩下來。

“哥哥,韓家謀逆之事幹系重大, 是朝廷最高機密。我今日告知於你,是因為你近來與韓修遠往來密切,我擔心……你會在不知情時,被他套了話去。”

初拾心頭猛地一跳,一股寒意混雜著心虛瞬間竄過脊背。

已經洩密了……雖然是我自己的秘密。

初拾尷尬地又喝了口水。

“哥哥——”文麟忽然伸出手,用力握住了他放在膝上的手。

初拾被嚇了一跳, 一扭頭就看到他一雙懇切赤誠的眼:

“京兆府掌薊京治安,其吏卒可憑腰牌在城內外自由巡查驗問,是京城最重要的防衛耳目。當初杜平蒙冤下獄,如今頂上來的張知謙是個只會和稀泥的文官, 軟糯圓滑,根本擔不起這第一道防護網的重任。”

“所以,當初我一力向父皇舉薦了你。我深知你的能力與心性, 若真到了韓家圖窮匕見的那一日,唯有你, 才既有能力,也能為我率京兆府上下, 抵禦外敵,爭取時間。哥哥,這重擔, 你願意幫我麽?”

原來如此。他終於明白, 自己這個毫無功名背景的“前暗衛”, 為何能一步登天坐上京兆少尹的位置, 原來皇帝也需要心腹。

韓鋮若當真謀反, 天下必將大亂,屆時薊京血流成河,善王府包括他幾個弟兄也難逃一死,為公為私,他都不會離開。

只是……

“韓鋮遠在邊關,我們如何能確定他何時會動手?”

等個一兩年他等得起,等個五年十年他可等不起啊!

“哥哥放心。近來韓鋮與北狄往來驟然頻繁,邊關異動頻頻。加之他近來不遺餘力地推動我與韓雲蘅的婚事,種種跡象都表明,他已經開始做最後的準備。若我所料不差,最遲不過今年年底,他必有動作。”

初拾深吸一口氣,最後一絲猶豫也被這緊迫的時限驅散。

他擡起眼,迎上文麟期待的目光,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好。我會留下,幫你。”

“哥哥!”文麟眼中瞬間迸發出明亮的光彩,緊握的手又用力了幾分。

驚天動地的秘密托付完畢,兩人的思緒終於落回眼前更迫切的困局。

初拾眉頭微蹙:“當務之急,還是得先洗清李兄的冤屈。現有的證據雖能指向幕後另有其人,替他脫罪不難,但若就此結案,放過那條‘高先生’的大魚,實在可惜。”

文麟頷首,眼神冷冽:“我亦作此想。此前幾次圍捕,都被此人狡兔般脫身,想必今後,也是一個心腹大患。”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通報:“殿下,王禦史到了。”

王文友步入殿內,躬身行禮,文麟略一擡手示意他免禮。

又道:“王大人不必有所顧慮。關於韓家所圖,我已盡數告知初少尹。王大人但可直言無諱。”

王文友轉向初拾,略一拱手,沈聲道:“初少尹。王某追查‘高先生’已久,此人極其狡猾,嗅覺靈敏,尤擅改換形貌,往往以多重假身份惑人耳目。待我們察覺有異,他已如鬼魅般消失。據多方勘查推斷,他在薊京城內,極可能掌握著數條不為人知的秘密通道。”

“密道……”初拾立刻聯想到韓修遠與自己會面時那神出鬼沒的路徑:“韓修遠手中確有此類暗道。”

“正是。”王文友面色凝重:

“我們曾在他消失的幾處地點發現過機關痕跡,但對方似乎知曉已暴露,那些暗道要麽被徹底封死,要麽已棄之不用。此人反偵察之能極強,若我們主動搜捕,難如登天。”

文麟指尖輕叩桌面,沈吟道:“既然主動尋找難以奏效……那不妨換種思路。設一個他不得不來的局,逼他主動現身。”

殿內燭火搖曳,映著三人壓低交談的身影。直至日影漸中,方才暫歇。

——

午後,沸沸揚揚的承恩公世子殺妻案,突然曝出幾樁逆轉性的新進展。

先是管平公夫人親赴大理寺,悲泣陳情,言道女兒紹芷瑤生前曾向她私下吐露,心中另有所屬,有意取消婚約。

緊接著,又有捕快回稟,在案發廂房窗戶外側,發現了一枚清晰的成年男子腳印,其尺寸、紋路均與李文珩不符。

最後,死者貼身侍女春花、秋月亦供出小姐曾多次秘密前往城外杏子林與一男子私會。大理寺據此已火速派人前往杏子林搜捕疑犯。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瞬間飛入公主府幽靜的密室。

韓修遠聽罷下人稟報,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椅扶手上輕輕一頓。

隨即,滑向靜坐於陰影中的另一人。

高先生身形未動,聲音卻先一步響起:“少主,紹芷瑤是屬下親自送走的,屬下絕不可能留下這麽馬虎的證據。”

“我自然信得過先生的手段。”

韓修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意卻未達眼底:“我只是未曾料到,我那太子表兄,為了撈他那位國公表兄,竟敢如此明目張膽地罔顧國法,構陷偽證。”

他心知肚明,紹芷瑤與那餌接觸日久,身邊心腹丫鬟有所察覺並不稀奇。但人都死了,且是經高先生之手清理得幹幹凈凈,豈會憑空冒出什麽窗外腳印、母親證詞?這擺明了是東宮為了翻案,不惜顛倒黑白。

高先生:“若他們當真在杏子林‘抓’到一個人,而那人又‘招認’是自己殺了紹四姑娘……那麽,縱使天下人心存疑慮,李文珩的殺人之罪,在法律上也再難成立。”

“罷了。”韓修遠意興闌珊地擺了擺手:

“我早說過,太子絕不會坐視李文珩掉腦袋。麗妃那邊憋了太久,借此事讓她出一口惡氣,也就夠了。”

當然,他心底未曾言明的另一層算計,是想借此引誘初拾離開,他就可以欣賞到太子被重要之人背棄時,臉上那絕望痛苦的表情……

只可惜。

韓修遠眼底掠過一絲陰戾的寒意,指甲無聲地掐入掌心。

“少主,依您看,此事我們是否要……”

高先生的話音未落,一名心腹悄然入內,俯身在韓修遠耳邊急速低語了幾句。

韓修遠眼眸之中銳光閃過。他迅速恢覆了平靜,轉向高先生,語氣如常:

“先生,此事既無力回天,便此作罷,您這些日子辛苦了,也早點歇息吧。”

說罷,走出密室。

高先生望著他快步離去的背影,欲言又止。

——

午後,秋陽疏淡,初拾端坐案後,正垂首翻閱公文,一陣從容的腳步聲打破了寧謐。

韓修遠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逆光而立,投下修長影子,臉上笑意溫潤。

初拾一見到他,就立刻站了起來,臉上流露出愧疚神色。

“韓兄......”

韓修遠看著他滿是慚愧的臉,笑著走近,大大咧咧地開口:“怎麽了,一副做了虧心事的表情?”

“韓兄。”初拾抿著唇,艱難開口:

“你為我籌劃了這麽多,可是我卻臨門反悔......”

“我知道的。”韓修遠拍了拍他肩膀,道:“你心裏掛念李兄的事嘛,你想來仗義,這會肯定走不開。”

初拾抱拳拱手:“多謝體諒。”

“欸,不說這個。”韓修遠笑著擺手打斷,自然地轉了話題:

“我方才來時,滿街都在議論,說李文珩的案子有了新進展?竟在案發現場發現了第三者的腳印?莫非,殺害四姑娘的真兇,另有其人?”

他問得關切又好奇,目光卻似有若無地鎖著初拾臉上的每一絲變化。

初拾聞言,表情有一瞬極不自然的凝滯,下意識地避開了韓修遠的直視,端起茶盞掩飾般地喝了一口,才含糊道:

“這個……現場確有些新發現,但案情覆雜,真兇是誰,尚不能妄下斷論。一切,總需等大理寺拿住杏子林那名疑犯,審訊過後方能知曉。”

韓修遠將他這閃躲心虛的模樣盡收眼底,心中只覺得無比諷刺,又有一股扭曲的快意。

看啊,這位被太子捧在心尖上、看似光風霽月的“初少尹”,為了替東宮辦事,不也墮落到與他們一般,開始偽造證據、玩弄律法了麽?

所謂正道,所謂君子,也不過如此。

他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欣慰,點頭附和:“說得也是。不過無論如何,有了這新線索,李兄總算是有了洗清冤屈的希望,這便是一樁大喜事了。初拾兄為此案奔波勞碌,想必也松了一口氣吧?”

“嗯……是,希望如此。”初拾的回答依舊有些心不在焉,仿佛心思已不在此處。

恰在此時,廨署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名身著東宮服飾的家令匆匆而入。見到韓修遠在座,家令臉上掠過一絲明顯的驚訝,但很快收斂,恭敬地向兩人行禮。

“少尹大人。”家令略一遲疑,還是上前一步,俯身湊到初拾耳邊,用極低的聲音快速稟報了幾句。

只見初拾聽罷,原本有些沈郁的眉眼驟然舒展,眼中迸發出難以抑制的亮光。韓修遠看在眼裏,等太子家令離開後,隨口問道:

““怎麽了?看初拾兄這般喜形於色,莫非是案子又有突破了?可是那杏子林的疑犯抓到了?”

初拾猶在驚喜當中,順口接話:“不是,是蘇月凝!蘇月凝開口了!”

“什麽?!”韓修遠霍然起身,失聲驚道。這反應太過激烈,連他自己都立刻察覺不妥。

他迅速壓下瞬間翻湧的驚駭,強行扯出一個驚喜交加的笑容,補救般急急追問:“當真?!她……她可是招認了?是否供出是受何人指使,故意構陷李兄?!”

初拾此刻滿心都被這好消息占據,並未深究韓修遠方才的失態,只搖搖頭,語速很快:

“具體尚未明晰。聽王大人派來的人說,她只神志模糊地反覆念叨‘主人’、‘奉命’幾個字眼,便體力不支昏厥過去,不省人事了。一切詳情,要等她醒來再審。”

韓修遠目光急閃,試探地道:“原來如此,王禦史果然手段非凡,能令死人開口。”

“不是,據說是用了一種……頗為罕見的秘藥,能於人意志薄弱時,迫出心底真言。只是此藥霸道,用藥後之人會陷入深度昏迷,至少需一日一夜方能蘇醒。故而最快,也要等到明日才能繼續訊問了。”

“秘藥,迫吐真言?”

韓修遠輕聲重覆,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意味難明的笑:

“這可真是,聞所未聞的奇藥了。”

初拾此刻似乎另有牽掛,無心多談,他朝著韓修遠抱拳,臉上帶著歉意與急切:“修遠,抱歉,我有事要出去一趟,我們改日再敘。”

“自然,案情要緊,你快去忙。”韓修遠笑容溫煦,擡手示意他自便。

目送初拾疾步離去的背影,韓修遠臉上笑容,緩緩退去,眼底翻湧著一片幽暗噬人的深沈。

蘇月凝……開口了?

【作者有話說】

因為要過年,緊急碼字寫了一大堆,然後每天晚上修改刪減,但可惡的晉江不能刪除存稿箱!只能兩章一起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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