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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一次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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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一次分開

西街的街角處,文麟支起一張簡陋的木桌,揚起一面素色幡子,上面用濃墨……

西街的街角處,文麟支起一張簡陋的木桌,揚起一面素色幡子,上面用濃墨寫著“賣字”兩個大字,竹竿懸著的幾幅樣品隨風輕轉,字體筋骨峭拔,起筆處如利刃出鞘,收鋒時若孤舟橫江。

這一手筆墨自然非凡,只是如今京中舉子雲集,有才情者多如牛毛,人來人往的街上,偶有路人在攤前駐足,眼中帶著幾分讚嘆,卻沒人上前詢價。

文麟對此毫不在意,從布包裏掏出一本泛黃的《昭明文選》,坐在小馬紮上靜靜翻看。

“好字!好一個‘竹影掃階塵不動,月穿潭底水無痕。’!”

一道讚嘆聲傳來,只見一位文士模樣的中年男子走了過來,眼神裏滿是欣賞。

“先生這字,既有筋骨又有韻味,不知多少錢一幅?”

文麟:“不敢稱先生,一字二十文。”

“好,就這副了,這兩句意境雅致,正合我意。”他正打算掏銀子,忽然又有人走來。

“這字確實好看!”

一個衣著光鮮的女子走了過來,目光落在對聯上,眼中滿是喜愛:“這副字我要了,多少錢?”

女子身旁的富家男子作勢就是掏錢。

這中年文士可不依,立刻道:“這幅字是我先看中的!”

男子道:“你付錢了麽?沒付錢就等於還沒買,老板,我出五兩銀子,買這幅字。”

中年文士:“我出五兩五錢。”

“六兩。”

“六兩五錢。”

“十兩!”

“十兩五錢!”

......

周圍漸漸圍攏了不少路人,都停下腳步看戲。看著價格從幾兩漲到二十兩,又往上擡到三十兩,人群中發出陣陣驚嘆,有人忍不住小聲議論:“這字也太值錢了!”

“這位先生好命啊,一幅字能賣這麽多錢!”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如老僧入定般的文麟身上,眼中滿是歆羨。

“夠了。”就在價格快要沖到三十五兩時,文麟終於開口:“這副字,我賣給這位先生。”

他擡手指了指中年文士。

中年文士頓時喜笑顏開,連忙掏出銀子遞過去,小心翼翼地卷起對聯,道謝後快步離開。富家男子見狀,不滿地哼了一聲,帶著女子悻悻離去。圍觀人群見沒了戲看,也紛紛散開。

文麟收拾好筆墨紙硯,將東西放進布包,順著原路返回。路過一條僻靜的巷子時,他腳步一頓,淡淡開口:

“出來吧。”

兩道黑影從巷口的陰影裏走出,正是墨玄和青珩。

文麟淡淡道:“做戲也要做得好看些,下回不必這麽浮誇。”

墨玄小心翼翼解釋道:“底下人也是怕主子在外面受苦,想多給您塞些銀子,才讓那兩人把價格擡得高了些。”

文麟心裏清楚,他們是想趁機討好自己,也不再苛責。

他這場賣字的戲,一是為了坐實自己“寒門舉子、窘迫度日”的身份,二是為了吸引京中那些喜歡籠絡寒門子弟的派系。

此前柳昭就是被這“寒門才子”的名頭吸引而來,只是沒想到柳昭是那般心思。

待文麟回了小院,推開門,就見初拾站在院中,手裏拎著個布包,顯然已經等了一會兒。

“麟弟,你回來了。”初拾迎上前,語氣自然熟稔。

文麟溫聲道:“等了很久麽?”

“不久,剛到。”

初拾接過他手上的幡子,拿進屋裏,又放下手上包裹,才道:

“我來跟你說一聲,我要出門一趟,大概要三日才能回來。”

文麟已然查清初拾的來歷,知道他是善王府的暗衛,這般偶爾消失執行任務,本就是尋常事。

“麟弟——”初拾從懷裏掏出一錠銀子,輕輕放在桌上。

“對了,這個給你。”

文麟眼睛眨了眨,有幾分錯愕,但很快道:

“不用啦,我今日擺攤賣字,賺了不少錢,足足有二十兩呢!足夠我用些日子了。”

他雖想戲弄這男子,卻從沒想過要騙他錢財,否則,不當真成了騙財騙色的江湖浪子?

初拾卻搖了搖頭,伸手將銀子往他面前推了推,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

“你拿著吧,錢總是多備一點的好,萬一有急用呢?我不在的時候,你要好好照顧自己。若是不想做飯,就叫街上酒樓的夥計送過來,別總將就著吃涼食。”

文麟看著他絮絮叨叨叮囑模樣,心裏忍不住嘆息:

若不是自己,這人怕是被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了。

“知道了。”

文麟打斷他的叮囑,語氣軟了些:“你路上也小心些,早點回來。”

初拾見他應下,臉上才綻開笑容,又叮囑了兩句,才依依不舍地離開。

待人離開後,文麟定定地看著桌上的銀子,沈默片刻,還是將銀子收進了袖中。

忽而,他像是想起了什麽,從櫃子裏取出那套筆墨紙硯,一並放在了桌上。

——

蜿蜒山道中央,一群山賊手持鋼刀,將十幾名老弱婦孺團團圍住,地上散落著被翻得亂七八糟的行李和幹糧。

“各位好漢,行行好……銀子、幹糧都給你們了,求求你們放我們一條生路吧!”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跪在地上,不住地磕頭,額頭已是一片青紫。

他身後,婦孺們瑟瑟發抖地擠作一團,山賊頭子是個臉上帶疤的彪形大漢,他掂量著手裏那點可憐的碎銀子,獰笑一聲:

“放你們走?好讓你們去報官,帶人來端了老子的窩?”

他眼中兇光一閃,舉起刀:“兄弟們,送他們上路,做得幹凈點!”

冰冷的刀鋒映著最後一抹殘陽,眼看就要落下。老者絕望地閉上雙眼,婦孺們發出驚恐的尖叫。

“咻——!”

一支弩箭撕裂暮色,精準地釘入山賊頭子持刀的手腕!骨裂聲與慘叫聲同時炸響,鋼刀“哐當”墜地。

不待眾賊反應,數道玄色身影已如閃電般自林間一頭掠出。初拾反握短刀欺身而近,刀鋒精準抹過最近那名山賊的咽喉,鮮血如潑墨般濺上枯草,對方連哼都未哼便軟倒在地。

其餘暗衛如鬼魅穿梭,刀光閃爍間血雨紛飛。不過瞬息之間,山賊都已倒在血泊中。

初拾走到邊上,順帶補刀,確保他們無一生還。

驚魂未定的難民們呆滯了片刻,才明白自己得救了。那老者顫巍巍地帶頭跪下,涕淚橫流:“多謝好漢救命之恩!多謝恩人!”

初二擦了擦刀上的血,對初拾使了個眼色:“清理完了,走吧。”

眾人正欲轉身,突然,一個瘦弱少年自人群中沖出,“撲通”一聲跪倒在初二面前,死死抱住了他的腿。

“恩公!求求你們,再發發慈悲吧!”

“我妹妹……我妹妹被他們搶上山了!她才十歲啊!求求你們,救救她吧!”

初二眉頭緊鎖,用力想抽回腿:“放手!我們不是官府的人,沒義務管這閑事。”

“求求你們,求求你們!”少年泣不成聲,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山道上:“我願意當牛做馬報答恩公!求求你們了!”

幾人皆不開口,初拾走上前幾步道:

“二哥,這群山賊在此地盤踞,耳目眾多,若留下餘孽,難保不會洩露。殺了他們,對我們也有利。”

他頓了頓,看向山林深處那隱約可見的山寨輪廓:“左右不過是一個時辰的事,不如……一並解決了,以絕後患。”

初二看著他,又瞥了一眼腳下苦苦哀求的少年,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

“罷了,就聽你的。”初二揉了揉眉心:“速戰速決。”

話音未落,初拾幾人已利落上馬,數騎如離弦之箭,直奔山巔賊窩而去。

......

仲春時節,熏風醉人。

文麟身著半舊素色棉袍,獨坐水榭角落青石欄邊,指尖漫撥池水,驚散幾尾紅鯉,目光閑散地掠過底下三五成群的人。

梁州物產豐饒、文風鼎盛,歷來才子輩出,當地兩座書院聲名最盛,分別為“白鹿書院”與“青崖書院”。

此前,文麟幾次文會多刻意親近白鹿書院,可除了包藏禍心的柳昭,無一人對他這位“寒門學子”感興趣。他目光沈靜地掃過水榭中斟酌字句的白鹿學子,腳步一轉,朝著不遠處傳來陣陣喝彩的草坪走去。

草坪上,一群青崖書院的學子正圍在一起玩游戲。場中立著五面朱砂畫著橫線的木牌,一名窄袖騎射服的學子站在五丈開外,凝神聽題。

“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鷺洲!”

出題者話音剛落,計數人便開始報數。待數到 “三” 時,那學子眼睛一亮,手腕一抖,石子精準擊中畫著四道橫線的木牌:

“三山” 取半為一,“二水” 取半為一,二者相加得四,正是謎底。

“好!”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叫好聲。

待上一人結束,文麟從容走入場中,拱手笑道:“在下撫安縣文麟,適才見諸位兄臺投石問策,趣味十足,可否讓在下參與享受樂趣?”

眾人見有外人參與,紛紛投來目光。人群中,有一男子半倚在太師椅,打量他一番,揮手道:“來者是客,請。”

文麟謝過後站定,場上木牌已換成各種花名。

出題者揚聲念道:“金盞銀臺綠裙腰,暗香浮動月輪高。洛神醉後淩波去,玉骨冰肌恨未消。”

話音未落,文麟指尖石子已飛出,“啪”地擊中“桂”字牌。

緊接著,第二道題“天上碧桃和露種,日邊紅杏倚雲栽。芙蓉生在秋江上,不向東風怨未開。”

剛念完,石子又精準擊中“菊”字牌。

圍觀學子們的竊竊私語戛然而止,太師椅上的男子也直起身,眼底掠過幾分興味。

首輪五道謎題,文麟勢如破竹盡數拿下。待到木牌輪換完畢,他共取得十二分,成績僅次於太師椅上的男子,高居次席。

“妙極!”男子起身撫掌大笑:

“兄臺才思湧泉,出手精妙,佩服佩服。在下李嘯風,敢問兄臺仙鄉何處,師從哪座學府?”

文麟垂眸淺笑:“在下文麟,撫安縣清平村人士。幼時只在村中‘清平學舍’開蒙,不足掛齒。”

李嘯風擺手笑道:“學問何論門第?今日時辰不早,場中濁氣太重,明日我在城東宅邸備下薄酒,還望文兄撥冗蒞臨。”

文麟頷首應道:“蒙兄臺青眼,定當赴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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