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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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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搶人

羅玉鈴是在殿中發覺有好幾個陌生女眷時不時看向自己後,感覺不對勁的。

她原本對今日這事就既不了解,也不甚在意,來此也只是為了見一見兄長。

畢竟爹娘在世時,常常對羅念元日後成家之事十分掛念,也常懊惱自己身無長物,無法為這個眼瞧著要科考的兒子鋪路。

如今雖說也算不上金榜題名,但好歹是有了正經事在身上的,也算全了爹娘之願。

羅玉鈴想到這,難免心裏難受起來,家中人更也一向惦記她,兄長若是知道自己為人妾室步步維艱,定然是要心疼她的。

但如今又能如何,郁衡崇左右是不會對她有什麽好臉色了,她自己選的此路,怨怪無用。

這殿中已有了不少人,女眷們低聲笑談的聲音緩緩蕩開,羅玉鈴這時才分神四下看了一圈,妙生陪在她身側,誰知她下一秒就瞧見羅氏的神情有些奇怪。

“怎麽了?”妙生有些擔憂,來的路上院中兩個嬤嬤還叮囑了她,行事千萬要仔細,若是今日在外丟了臉面,回郁府後羅氏難免要受責罰。

老太太雖說看起來不怎麽管事了,但稍一細想,就能知道她管家那時,府上無一庶子,須得是什麽樣的手段了。

“殿中熏香太重了,”羅玉鈴搖搖頭,不再與看過來的那幾人對視,“不妨事。”

這叫什麽來著?

羅玉鈴忍不住回想起郁衡崇教自己讀的《左傳》,上書象齒焚身。

還有一言,叫做懷璧其罪。

大約是郁家如今牽扯的東西,比她想象的還要多,以至於四下窺伺的人毫不遮掩。

所幸今日來的是羅玉鈴,她什麽都不明白,更聽不懂所有隱晦探聽。

她這種一概事都不理會不作為的態度,讓幾個過來攀談的陌生面龐訕訕離開。

半盞茶後,一眾侍女魚貫而入,說是後殿有大師在解簽,太後興起,讓叫各家的夫人去看看,本朝方術倒也算是源遠,一時間前後去了十幾位女眷。

羅玉鈴心知肚明,去的都是些頗有名聲的夫人,自己何必湊這種熱鬧。

又過了一會子,過來了幾個戲班子裏班員,說是中清殿後有貴妃新命人起的一塊石臺,正起了詩社,有人簪挑了韻腳,還在家中的女兒們都在那頑,於是過來喊人過去。

這是要相看了。

只是羅玉鈴仍不要過去,她自知身份被眾人所不屑,何必徒增煩惱。

再加上她是個萬事心間過的性子,便也不覺著難受,於是只繼續垂著臉兒給自己倒茶喝。

這寺廟之茶極苦,真是一絲趣味也無,羅玉鈴被苦的吐吐舌頭,把茶推開不肯喝了。

又過了一會兒,羅玉鈴擡眼看了看旁側,心下隱約猜到了什麽。

她剛要開口讓妙生去叫人,偏偏此時一股猶豫湧上心間,讓她原本正欲張開的唇又緊抿住了。

要去讓妙生去告知郁衡崇嗎?

妙生此刻還渾然不知,只有羅玉鈴自己察覺了,她稍一側頭就發覺有四五雙眼睛盯著自己,就連邊上候著的女居都時不時有看她的。

殿中就算是各處有事,也不至於如此清靜,幾乎是沒什麽人了,只有兩三個估計是跟著親眷來的,不怎麽懂這些的外客,正自顧自交談著。

羅玉鈴雖說面上不動聲色,但實際手心已經細密一層冷汗。

怎麽辦?

說到底郁衡崇從不曾對她有什麽好臉色,還只會一個勁兒的恐嚇壓迫她,結果外人還以為她羅玉鈴是什麽要緊的,眼瞧著要對她下手。

她其實知道此刻應該讓妙生去尋郁衡崇的。

但偏偏只要羅玉鈴一想起他那張冷淡的清高的,對她的眼淚和哭求視若無睹的臉,竟然莫名犯起怵來/

更何況就算是真去尋了他,這人今日來此是有正事的,也不見得他就有耐心過來看自己一眼。

想到此,羅玉鈴手指攥緊了自己藏在袖中給兄長的小信,拉了拉妙生的衣角,“我就在此,你去後殿那兒問問我兄長來了嗎,我有些要緊的話要找他說。”

“可是……”

妙生有些猶豫,但大約是羅玉鈴那雙帶著些哀切的央求雙眸過於可憐了,妙生不禁又想著這些天,大人對羅氏確實是稍顯冷淡,也就實在無法怪姨娘思念兄長了。

好歹都是一家人,見一面又能如何。

於是妙生還是應了聲,還不忘伸手指了下殿外。

“咱們府衛因著裏頭都是女眷,不便進來,姨娘若是有事,就叫人去前頭喊人,不過這兒都是皇宮的人,一般也不會出事。”

羅玉鈴依言點頭,妙生見她還是那副不怎麽懂,但佯裝冷靜,實則拽著旁人衣袖都不怎麽樂意松手的模樣,心中愛憐更甚,恨不得將其抱在懷中安慰一番。

只是此時叫人要緊,妙生轉身離去,只剩羅玉鈴獨坐。

片刻功夫後,王奉荷不知從哪處門進了來,站定到她身前。

“羅氏,你兄長在別處同你有話要說,要我來引你。”

這話是假的,羅念元從小就被爹娘耳提面命,幼妹身子不好,又格外好顏色,在外決不許他松手交與旁人,要好好守著。

但不出去也是不成的,羅玉鈴看了眼王奉荷旁側四個嬤嬤,無一不是壯高面冷,這估計就是這些人家給女兒安排好的了,唯主人家馬首是瞻。

羅玉鈴估算著時間,猜著兄長定會過來的,於是幹脆不再掙紮,起身跟著這個陌生貴女朝殿外走去。

而這一路,竟然有四五家女眷一路守著。

真是奇怪,羅玉鈴想不明白,忍不住開始反省自己難道真的是過於懶散了,郁衡崇讓她讀的那些東西,她都裝傻充楞混過去了,以至於此時連個緣由都猜不出來。

何至於此呢,自己不過是一妾室罷了。

最後,王奉荷讓開了引在前頭的身影,淡淡的沖著眼前景象頷首嘆氣,“到了。”

竟是個頗大的靜湖,有東西兩條路通著平地,正中間有一紫木高亭,亭中有長桌,上頭擺著好一些吃食。

“羅氏,你兄長讓你與我一同等候,還是吃些東西吧。”

這叫斷頭飯。

王奉荷不以為意的笑笑,其實應當直接叫人過來將羅氏按著灌了羅念元那藥的,但是那會子自己看著羅氏和郁衡崇同駕,心中竟生出了一絲嫉恨。

此朝女子大多以妒顏為恥,即便是會鬥的死去活來的妻妾,在如今人眼中,女眷不可善妒,都應當是惺惺相惜的。

真是可笑。

王奉荷冷嗤一聲,男人如何,女人又如何,她的胞弟一介廢物,如今科考鄉試兩次都不成,而她府上女眷一個個的都毫不遜色於胞弟的蠢笨,只知道爭奪些不中用的名聲寵愛。

這些人,憑什麽配她好臉色。

故而王奉荷一向不理這些爛道理,自有一套言論自處,男的是蠢的,女的難道就不蠢?蠢人可不分男女。

就比如此刻,她笑了笑,毫不遮掩自己的輕蔑,對著羅玉鈴開口,“郁衡崇在房中很是疼愛你嗎?”

這話直白到讓人瞠目了,羅玉鈴一時間駭然,忍不住看了王奉荷幾眼,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一向清高自傲,雖說以前也無甚官職,但一直都是看誰都是腳下泥的模樣,故而我好奇,”王奉荷身前細長酒盞裏的酒給她斟上一杯,推過到羅氏身前,催促道。

“這有何不好說的,他果真對你百依百順?”

這話只是詐她的,王奉荷才不信郁衡崇會對著個容盛心空的妾給出些好臉色,所以當她看著羅玉鈴果斷搖頭後,心滿意足的彎唇,“飲掉此杯吧,喝完,羅念元也就要過來了。”

羅玉鈴看了那酒水一眼,沒動作。

大約喝完就要出事了。

王奉荷嘆了一口氣,仰頭看看日頭,算著時間不好拖了,於是從袖中拿出一密函,放至羅玉鈴身前,“你兄長給你的。”

羅玉鈴打開,入眼是那分外熟悉的青紙,她心下一動,這才意識到什麽。

函上只有一句話。

她看罷,伸手就拿了酒盞,剛欲仰頭喝罷時,突然停了一下,猶豫半晌後沖著王奉荷看去,“外頭松樹六棵,其三下頭,我留了些印記……”

王奉荷聽到此,面上終於才閃過一絲愕然,這麽幾步路的地方,羅氏如何做的這些?

她面色陰沈下來,側臉示意身邊人去看,沒一會人回來,沖著王奉荷點點頭。

後者轉頭重新看向羅玉鈴,視線停在她拿在手裏的酒盞上,“……你竟也不蠢,但信我倒是快。”

羅玉鈴雖說心裏隱隱焦慮擔憂,但那封密函她只消一眼,就知道一定是出自兄長之手。

這個貴女估計是根本不知道兄長所意,故而這幅神情。

但她只想著自己別誤了兄長的事,於是只好自己把方才的法子挑明,讓這人快些將自己引人來的一些記號壞去。

更何況就算這酒真是毒酒,那兄長也一定是萬般無奈,別有所意。

想到這,羅玉鈴一仰頭,將酒盡數飲下。

片刻後,她昏死過去,身子伏在桌上,一動不動。

王奉荷伸手探她鼻息,已了無起伏。

她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的看著這具屍體,想郁衡崇若是知道他這妾室死了,會是什麽模樣呢?

估計那張冷臉上會再冷三分吧,畢竟是他府上人,死得不明不白,還要栽贓到他身上,真是無妄之災。

王奉荷也並不怕他最後能查清此事,郁衡崇的心思之重她略知一二,她只是在忍不住猜度,他對待這些玩意兒一樣的妾室,到底能有多棄若敝履。

正想著,湖外側來了個人。

王奉荷警惕看去,才發現是羅念元。

她撇撇嘴,看著後者一如既往微微垂著眼,看不清楚他的神色,一直到走到跟前,才能清楚看出來他平靜的神情。

真是夠狠毒啊。

王奉荷冷眼看著,見羅念元將伏在桌上的羅玉鈴拉起抱在懷中後,平靜起身,甚至還不忘貼心用袖袍將其那張縮在他懷中,已無血色的小臉蓋上。

真是怪了。

王奉荷心下猶疑,她總覺著這羅念元的動作十分怪異,甚至怪異到了一種讓她不適的地步。

“備好的太後的人呢?”

羅念元擋在衣袖下的手緊緊抱著羅玉鈴,他已經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緒,明明知道是藥物所致,但是幼妹毫無聲息的身體,給了他一種巨大的恐慌感。

這種感覺太熟悉了,熟悉到像是扼住了他的呼吸,讓他眼前恍惚間出現夢中那場大雨。

在那夢中,羅玉鈴就是這麽在個雨天,發覺他隱晦又荒謬無恥的想法後,選擇孤身離開,斷了他的念頭。

在那之後不久,他就看見了她的屍身。

她太心狠了。

但所幸,那只是夢,羅念元唇角輕微的扯動了一下,而現在,羅玉鈴就要被他帶走了。

那點原本對她的恨意,也終於消散盡去。

而王奉荷聽見他的催促後,草草朝外一指,就見羅念元抱著屍體匆匆去了,她看著他的背影,瞧著這人竟然還低頭用下巴碰了下懷中死人的額頭。

有病。

這人看的王奉荷心神不寧,剛欲轉身,餘光瞧見那盞酒,不由得皺眉,“把這倒了……”

話沒說完,守在外頭的一個嬤嬤突然快步朝亭中走來,靠近後急急開口,“小姐,外頭有人在搜什麽,連剛剛我弄掉的那幾處記號,也已在找人來問了。”

王奉荷手指不由得捏住了石桌一側,朝著外頭嘈雜的動靜看去。

郁衡崇竟然來的如此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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