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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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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假死

秦氏這幾句話,落在王奉荷耳中,幾乎可謂是蠢透了。

她這個人,跟著她胞弟一起,三歲就開了蒙,這些年她的父親王庸利兩次外派,都將他們姐弟二人帶在身邊,看慣了朝中那些真刀實槍的爾虞我詐,秦氏這種不加遮掩的挑撥簡直像是跳梁小醜。

但也是這兩句話,王奉荷就能聽出來,郁家家宅不寧,秦氏母家衰敗,在婆家又步步維艱,人在走投無路的時候,就是會做出來一些蠢事的。

王奉荷但笑不語,心下更有數後,只裝作不知,秦氏見王奉荷不搭理自己,自己也沒趣,就扭臉找了個小官家的女兒說起話來。

而王奉荷今日可不是來聽這些人嚼舌根的,她父親專門設了今日此局,必得是萬無一失。

只是希望有些人……

王奉荷眼底閃過一絲恨惱,若不是胞弟實在是不爭氣,家中很多事情何至於讓她去插手,她這些年汲汲營營,最後家中還是不肯讓她如意……

也罷,反正到最後結果差不多就行。

王奉荷擡眼四望,她今日來此,一來是為了讓太後張羅這看親無功而返。

皇帝這兩年來已經越來越為了此事煩躁,朝中派系林立,自從這看親上主張男女自看,不知道有多少根盤蒂結的北系世家躲了皇上想安排的賜婚,自行結親聯姻,愈發勢大起來。

二來是為了郁衡崇。

昨日夜裏,王奉荷被父親叫去書房,兩人對坐,王庸利看著自己這個女兒,告訴她郁家兩房在內鬥,如今已經是到了劍拔弩張的地步。

郁衡崇和郁衡平這兩個,日後定然只能有一個人擔起重權,否則皇上就算是再看中淮北一系,也不會放任一府獨大。

“郁衡平資質平平,就算是他父親給他一路造勢鉆營,也最多是個普臣,再加上他已經有了正妻,所以就無需再考慮他了。”

那就剩郁衡崇了。

“但此子,狡慧陰狠太過,所幸皇上最近不知因為什麽疑了他,竟一直不安置官職,若是不借此時機壓住他的氣焰,攏來無用,是狼非犬。”

“所以你明日,想法子一石二鳥,我已經安置了不少同僚家眷與你接應,屆時將事都推諉到他身上,太後得知後,必然不會放過郁衡崇。”

太後母家出身浙州,如今眼看著不得重用。

王奉荷知道,父親一直想同郁家給自己議親,但總是因著這樣那樣的緣故不行,而眼下,這是最後的時機了。

她也並不覺著自己這次對郁衡崇下手有什麽不妥,只不過是暫時吃些栽贓而已,等他勢弱,父親才好與他談條件兩姓聯姻。

而等日後自己嫁過去,自然會一心為了婆家算計,必不會讓郁衡崇虧了這些。

想到這,王奉荷原本平靜冷淡的臉上,終於掛上了一絲愉悅。

而就在此時,人群中突然傳來了不知道是誰的擡高聲音的疑惑,“怎麽回事?這不是郁府的馬車嗎?但剛剛秦氏不是說拿出去用了,再加上過於招搖,不好來此嗎……”

秦氏死死盯著發出動靜的道那頭,果不其然,是郁府慣用的大節時所乘的那輛,而今晨管事的卻說並不在府中。

而此刻,這駕繁覆精妙的馬車裏,下來了個人。

是郁衡崇。

秦氏微微松了一口氣,她看著郁衡崇下來後腳步不停,徑直朝著外側那幾個朝臣去了,太後早已入殿,她家中的幾個兄弟都一起候在外頭,看著郁衡崇過來,紛紛拱手後低聲交談起來。

“你們家這個,”身後有人碰了碰秦氏,“從去年在戶部還是哪退下來後,皇上竟一直空置著他?真是稀罕事,本朝開的科考才幾次,本就官不盡用,他到底如何得罪了上頭,可別連累了你夫君才是……”

聽到這話,秦氏先是胸口微微松了一下,面上的笑意帶了點虛偽的無奈,“……誰知道呢,老爺子在家裏也是常常訓斥他,前些日子還說了,若是再這麽刁鉆不訓,就一直不許他成親,滿府裏為著他頭疼的不行。”

話還沒說完,秦氏眼皮突然跳了一下,面上的表情也突兀愕然一瞬。

那馬車上竟又下了個人。

秦氏在看見羅氏那張臉的瞬間,只覺著氣血上湧,喉口翻滾著一股子腥甜,幾乎要把她沖暈過去。

這賤人怎麽來了!

身後立刻有奇怪的視線落在了秦氏身上,她深知自己現下應該是等著羅氏過來後,礙於情面跟她談說兩句嘴。

但秦氏一向孤高慣了,如何忍得下去!幹脆忍無可忍的冷嗤一聲,轉身徑自朝殿中去了。

而一旁的王奉荷目光閃了閃,一直等到羅氏過來,才突然笑了笑,溫聲同她說話,“你是羅氏吧,你兄長是我舊交,近來他受我父親所命,日前還曾向我說起過你。”

羅玉鈴不成想還能聽見這麽一句話,一時間對於羅念元的擔憂更甚,她深深看了眼王奉荷,對她屈膝行禮後低聲開口。

“我先去殿中了。”

郁衡崇還在不遠處,只消稍一回頭就能看著她,他此刻看似面上平和,實則心情差的不得了,來的路上兩人原只是對坐著,郁衡崇時不時看她的視線,都讓羅玉鈴心驚膽戰。

還是避開他些為好。

王奉荷點點頭,外側宦官已經開始高聲喊起諸家官職誥命,兩人一前一後轉身朝裏走去,她跟在羅玉鈴後面,看著她被黑狐毛擁簇到面頰下方的臉蛋,還有瑩白耳垂下一晃一晃的墜子。

好可憐啊。

王奉荷摸了摸自己袖間的東西,裏頭是羅念元準備好的催死藥,只消指甲蓋挑一下,兌在水裏,人就沒了。

今日這看親中,是一定要死一個人借而鬧大的,所以當羅念元找到她,拿出來這東西的時候,王奉荷還以為他是來叮囑自己不要誤傷他幼妹。

可誰知呢,他竟然就是讓她殺了這個妹妹。

“等她暈死過去,屍體絕對不可以給郁衡崇,他定然會破屍重驗,這藥是瞞不住的,我會來接她走,把她同我父母葬在一起。”

“她不適合呆在京中,我也是為了她好,早走還能早解脫一日。”

王奉荷聽到這的時候,面色覆雜嘲諷的看著這個人,她甚至一開始還以為羅念元很重視他這個妹妹,結果如今看來,只怕是恨毒了她為了榮華富貴嫁與郁家做妾,丟盡了他的臉。

不遠處的郁衡崇正肅身靜立,旁邊的人大約是在跟他說話,但這人連頭都沒轉一下,還是那種冷漠樣子。

王奉荷知道他的脾性,禮儀涵養從無錯處,只是疏離冷淡,帶著點居高臨下的漠然,他當年曾經這麽垂眼看過她一次,她記得很清楚。

也不知道他在不屑什麽,明明當時他連功名都沒有,在郁府被當作個得用的門客般養大。

而這一刻,王奉荷心口的不甘嫉恨終於朝著前方羅玉鈴身上去了。

甚至還有一點隱晦的爽意,她忍不住又轉頭看了眼郁衡崇,視線落在他那張臉上。

這麽多年來,他就納過這麽一個妾,王奉荷把頭轉回來,到底有什麽不一樣呢?

而再等一會,等著羅玉鈴一不小心死在此處的時候,郁衡崇又會是什麽神情呢,他會為這個妾室悲痛憤怒哪怕一瞬嗎?

王奉荷死死攥著手心,她難耐到心口狂跳,更異常期盼那一幕展開在眼前。

當然了,她也知道郁衡崇大約是不會有什麽太大的情緒起伏的,因為他就是這麽個人,而偏偏,讓王奉荷對他產生情愫的,就是這種漠然。

他就該是個冷漠的偽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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