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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妾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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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妾室

只是直到出門這日,秦氏才知道什麽叫事與願違。

本來前一日晚間關角門前,秦氏還打發寒春去問了一趟,外院書房那幾個小廝拿了些銀子,又不知道是誰有婚在身上,正湊在一起喝酒打牌。

聽完秦氏這邊的叮囑時,還不忘滿臉笑著,“這是自然的,明早只管放心就是,咱們幾個平素裏都是做慣這事的,哪裏就能耽誤了。”

寒春啐他一口,看他喝的滿臉通紅,難免心裏厭煩,匆匆應付兩句後不耐煩的走了。

她剛一轉身,後頭的那個小廝就把門“砰”的摔上,嘴裏冷笑,“真是失心瘋了,對爺爺們擺什麽架子呢,先不說她如今家中都是罪臣配不配的上用,就算是沒事,就大少爺如今對這位奶奶的態度,早晚是休定了的貨!”

剩下的幾個一並起哄,平素裏不敢說的話借著酒勁都吐了出來,一時把秦氏編排了一頓,一時又說秦氏平時多麽刻薄,她那院中沒有一個過的順心的,一向是沒事也要被她罵兩遭。

而這些秦氏自然不知道,她這一日起的極早,正預備著呢,就看見王沖孝家的從院外匆匆走來,面色很不好看,一進來就對著秦氏行禮。

“前院裏說,府上規制的馬車昨夜裏就不知被哪個用走了,眼下根本就不在這,別說這輛六駕的,就連平素裏大奶奶赴宴時常用的那輛,都推說不在,拿出去補外綢了。”

秦氏一下子急了,還有不到一個時辰的工夫就要預備出門了,竟偏生又鬧起來這些!

她心裏明白,婆母這次估計是被自己得罪狠了,日後估計還有的是苦頭吃,但是秦氏沒有辦法,大奶奶身子骨好的很,全然沒有準備罷手這家裏的意思。

但是秦氏等不了啊,她心有不甘!

特別是看著小秦氏僅僅是被自己逼嚇著,要把那些首飾衣裳拿回來,就只得低頭任命之後,秦氏就明白了,若是丈夫不眷顧她,那她就只能自己爭了。

但眼下能怎麽辦,秦氏一擡頭,房中的管事婆子和丫頭媳婦們都在瞧著自己,有面上焦急的,有默然不語的,還有隱隱帶著些不名意味的,但無一不是在等著她示下。

這是從未有過的,秦氏心口狠狠被砸了一下似的,但面上仍然一副何至於此的神情,“去看看書房裏有人嗎?”

郁衡平這兩日不知道在忙什麽,完全不回府上,時不時遣幾個小廝回來取東西。

期間還有個話遞給秦氏,秦氏原本還以為是什麽房間耳語,結果那個小廝硬邦邦的吐出來句,“大少爺讓您在府上別折騰,好好待在院子裏就成。”

郁衡平並非不知道秦氏又在鬧,但這次父親交代給他的事情太過於要緊,以至於一時分不出手來料理自己這個蠢妻子。

這話把秦氏氣的好一陣心塞,在房中罵了郁衡平好幾句,摔了他幾件東西才罷休。

但是郁衡平這時候如何能在府上,就算是在,遇上這檔子大奶奶和秦氏鬥法的事兒,他也是絕對置身事外的。

秦氏焦急的等了好一會兒,回來的人卻只訕訕搖頭說書房那沒人,她頓時面色難看起來,呆坐在那好一會兒,半晌才換了身衣裳,帶著幾個人,急急朝著老太太院子去了。

只是不巧,剛一進院子,就瞧見領月正在外頭訓話,她一擡臉瞧著秦氏,表情仍舊是那淡笑,“奶奶來得不巧,老夫人還睡著,昨夜裏多吃了些東西,今晨就說難受起來,剛剛送走了監醫的林大夫,現下剛剛躺下。”

秦氏冷冷的看著領月那張皮笑肉不笑的臉,扯了扯嘴角,“你倒真是跟她一條心。”

這個她是誰,自然沒人會說出來。

而按照秦氏這股子假清高的勁兒,放平日裏她定然是扭臉就走,但今日硬是等了半晌,在院中吹著冷風。

領月權當沒這個人,帶著丫頭們在打絡子,時不時的一兩聲低笑傳進秦氏耳中。

秦氏氣的頭嗡嗡作響,也不知道最後站了多久,還是旁側的寒春說,若是再不走就要遲了,秦氏無奈只得罷休,招呼都沒打一個,徑自走了。

秦氏身影消失在這的時候,領月頭都沒擡,轉身身側無人時,輕聲開口。

“蠢貨。”

-

靖譚寺是先朝所建,此朝開朝時還仍叫譚沓寺,只是不知道為何,皇帝登基後不過半年,這廟前後中三殿,竟然不約而同倒了三次。

這三次還不是同一日,但都是在大雨或者雷聲後倒塌,甚至當時還在大殿中敬香的香客,也被傷了好幾條人命。

此時一時在各地傳開,各種傳言此起彼伏,若硬說是天災,大約也無人信,但偏偏知道是人禍,竟也沒辦法。

那時檢校還未起勢,皇上在朝中根本談聽不得重臣消息,更不知道自己那些大臣是否衷心,皇帝查無可查,不知道多少次在半夜因此難眠。

但所幸,這位皇帝登基之前,就是個極好游山的,深知各處地動山崩洪沒之類的禍災由來,於是一邊下了詔,一邊悄無聲息避開了這地方,重新在旁側選了山,重建此廟,更名靖譚。

自此,此處香火極盛,京中諸民皆在此求願。

又因著是皇帝親自督監的寺廟大殿,故而這處廟外也極精,有一寬闊高臺,上有十二柱,雕了十二只鳳,還一概都用的環山玉,專門用來給香客跪願。

而今日說是太後若是有興致,大約也會來此,故而眾人早早的就守在了這處,以防宮中的人萬一真來了,外頭還有著幾十個宦官,拱手垂頭候著。

秦氏從郁府出來這一路,面色都是極陰沈的,直到快到廟外,她才勉強扯出了絲笑意,聽著跟在馬車外頭的寒春低聲開口。

“奶奶,既都這樣了,過會子千萬不能顯露出什麽別的臉色,畢竟……”

畢竟她父親是得罪了皇帝後死的,就算皇帝寬厚,只是抄了家沒有株連,但京中這些人,但凡意識到秦氏在郁府已是腹背受敵,那今日她就要受盡恥笑。

這些她怎麽可能不懂,只是越不懂,越不甘心。

她一聲不吭,只死死掐著自己掌心,在心底恨了一圈人,真是活想把那些趨炎附勢的玩意都殺了。

而秦氏從馬車下來時,本就極為不甘,以至於她格外在乎不遠處那些女眷的動靜。

當那種若有若無的笑聲傳進她耳中的時候,秦氏瞬間感覺自己被人拿著針滿頭滿臉紮了一通,極為刺痛,但偏偏還得掛上個笑,遮掩不住的別扭。

站在人群中最西側的一個圓白臉蛋,眉眼間帶些靜意的女孩子,正是王庸厲的長女王奉荷,她註視著秦氏,露出來一絲笑意。

大約是這群人當中只有她神情還算溫和,秦氏在勉強應付了幾個相熟的女眷後,便站到了王奉荷身側,聽著後者淡淡開口,“秦姐姐好,多日未見了,你來的倒是晚了些。”

自然是晚的,秦氏坐的這個尋常出門的馬車,車軌差了很多,光出京城就費了好半天的工夫。

秦氏看了她一眼,見著王奉荷比之自己半年前見她時,更多了一絲倨傲,心中的嫉妒不忿愈發湧動。

她原先就看王奉荷不順眼,當年自己家裏跟郁府議親時,只並非只打聽了郁衡平,當時的郁衡崇已經是一手的好文章名聲了。

可惜這兄長未議婚,就沒有道理先給後頭的張羅,於是秦氏也只得半推半就,就這麽進了大房。

而婚後不久,秦氏就從郁衡平氣急敗壞的幾次發火中,知道了王奉荷大約是正跟郁衡崇議親。

憑什麽?

憑什麽自己嫁個廢物,而她就能嫁給整個郁府最爭氣體面的這一個。

想到這,秦氏原本還勉強的臉上,突然湧出了一絲奇怪的溫和笑意,只是說出來的話,仍絲毫沒有收斂。

“也是今日有事耽誤了些,府上衡崇房裏的那個妾室,硬是鬧著也要來,二弟平時對她縱容太過,今日他又不在府上,只好我去勸了一通,這才耽誤了時辰。”

一石三鳥,秦氏故意擡高聲音說了此話。

一來告訴大家她為何晚來,又為何用了輛如此簡陋的馬車,更次之就是告訴王奉荷,郁衡崇納了妾。

而且這妾室還手段高明,時不時就攪一汪渾水出來。

果不其然,這王奉荷果然眉毛一挑,似乎是不相信的語氣,反問道,“妾室?”

“啊!”秦氏驚嘆道,“你估計是不太出門,還不怎麽知道,老太太給衡崇房中納了一門妾,如今剛剛進院不久,正是好時候呢!”

“只是可惜了,妾室到底是不怎麽拿的出手,平素裏二弟脾氣也大,雖說兩人也算溫情,但她也是個可憐見兒的,一直也不許她出來,否則,定要引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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