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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進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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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進府

領月素日在老太太身邊時不過應付些熱鬧的瑣事,時間一久難免鈍一層,待她暈頭暈倒的謝了恩從裏頭出來後,被冷風一激,才恍然醒透,急急揚聲喚人過來。

“把裏頭大奶奶房中原先預備好的東西都撤了!快快換上新的來,不拘什麽來路,只要新的!”

她暗悔自己怎能如此不周到。

這一個院子忙的團團轉,郁衡平那邊簡直如墜深淵,他今日知道諸事後簡直想找個刀抹了秦氏脖子,恨這個不中用的每天只知道念酸詩。

誰知秦氏從家裏回來後,一時要上吊死在自己房裏做怨鬼,一時又喊著兩家不睦又何必娶她進來,男人一天天的只惦記娶些小老婆,卻對丈人見死不救。

郁衡平無法,只能恨恨的在父親那吃了一頓罵,急急出府找門路應付羅念元,眼下羅氏進了二房,他自覺已入窮巷,左右想不明白怎會如此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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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府的轎子已經到了羅家門口,羅玲玉換了一身穿著,身上嫁衣是水紅墨綠的吉服,幸好她抿唇時模樣冷些,剛好壓得住那艷色,遠遠看上去與四周光禿禿的農戶莊子實在不匹配。

嬤嬤們催著她上轎,羅玉鈴便簡略跟親眷們說了兩句,臨走時想著此番行事,等兄長回來了是不是要狠生一頓氣,忍不住眼圈熱起來,掀開帷簾朝自家看去。

“姑娘小心些罷,別讓外頭人看見了,”有婆子見狀低聲叮囑,伸手把簾子拽的嚴嚴實實。

故一路安靜的進了京,鞭炮和鑼鼓聲都是簡單的片刻動靜,羅玉鈴從側門進了府,拐去了一處院落,裏頭站了好些人,一股腦兒擠上來繞在四周說一些喜氣話,丫頭們幫著左右打發些,好不容易鬧騰一陣後才帶她進了房中,在金絲蜀繡被面鋪著的床榻上坐著。

四周擺著金銀玉器,還並著些她不認識的古物件,遠瞧著就讓人生畏。

一番折騰下來,羅玉鈴也漸漸心如擂鼓。

她不動聲色打量四周的侍婢們,皆各處忙著,倒也沒有想象中的妖嬈善言,大都不太多說話,言行很有規矩,沒多久便躬身退下,留下句話。

“爺晚些回來,您且安心等著。”

郁衡崇在外頭處置了些事,回到家中外頭席面已然散了,進院門時燈籠早已點了起來,紅彤彤的一片,與往日實在不同,他步子不由一頓,片刻繼而接著朝裏走。

伺候的下人圍上來,郁衡崇擺手不讓上前,卻命人倒了三盅酒,他微瞇眼看著清亮水液,不急不慢的仰頭一一喝下。

旁人不解,重陽此刻在外面守著,忍不住細想最近這些時日主子做的事,一時只覺著驚魂不定。

這些日子諸多變故,說到底若有人真有神通能順藤摸瓜,便會發現起因不過是那商戶家裏一位販賣果子的散商近親,他早年曾想跟著船一同外出,被攔下後懷恨在心,故而很多事他都打聽著,多有盤算。

這人的妻子又在秦氏娘家做一個庶女的奶媽,故而二少爺不知道用哪裏的眼線一一摸透,悄無聲息的將這一切串起來,造就了這一石三鳥的場面。

那散商心腸也黑,做的謀財害命的事不止一樁,不過今晚之後,他便再也不會有動靜了。

因新房不能見血氣,三盅酒是敬各路神佛擋煞的,重陽看著主子朝裏面走,趕緊給一邊的妙生福生使眼色。

“人進來了?”

福生年紀不大,耳朵上有點殘缺,但很是心實,側頭聽了後點頭,“來了,也不要茶水不要吃食,在裏面坐了半天了,我從門縫偷著看,像是個玉鑿的一樽美面精怪……”

重陽搖搖頭,“你嘴上小心些,今晚事還多呢,預備著伺候吧。”

妙生還沒緩過勁來,很是不信,“真的會用著我們嗎?二少爺方才看上去也不是很喜……”

這邊話音剛落下,裏頭驟然傳來一聲驚呼,外頭下人一時間全都豎尖了耳朵。

羅玉鈴正站在榻前,手指使勁攥著床柱上垂著的喜帷,感覺自己喉間驟然被捏住般,勉強出聲,“你是誰?”

眼前這陌生男人,與當日自己見過的那大房少爺面容截然不同,羅玉鈴萬沒料到此等變故,一時臉都白了,又凝神勉強再問一遍,“你是誰?”

郁衡崇看著她,這屋裏為著吉祥,並沒有亮很多燈燭,只在床前兩側燃了兩盞,她站在其中,雪樣面容驚惶不定,右手卻還知道在衣袖遮擋下偷偷朝一旁摩挲,大概是想找些硬物。

他往前踏了一步。

羅玉鈴要嚇死了,她實在想不明白外頭這麽多人看著呢,怎麽還能進來個陌生面孔,她是沒讀過什麽女誡的,腦子裏卻下意識開始想按著門第規矩,這種情況怕不是要以死明志吧。

郁衡崇還是一動不動的看著她,兩人之間安靜的足聞針落。

她確實跟當日在郁府側門外見的那般無二,像薄白冷脆的瓷胎,一眼就覺著很適合擺進房中。

就是實在弱小了些,看起來撐不住什麽事。

眼見著她忍不住真的要叫人了,郁衡崇才淡淡的移開眼,緩步進來,朝著放自己衣裳的外櫃過去,“這裏是二房,院名淳化堂。”

“啊?”羅玉鈴失色,見此人波瀾不驚的,她反倒被這股子坦然弄的不知所措,語氣弱下來,“那我走錯了嗎?我現在應該是在大房房裏坐著的的。”

這都是些什麽話。

郁衡崇手裏的動作一停,兀的側頭又盯著她,“慎言。”

這一下羅玉鈴突然反應過來了,這兩個字她實在是耳熟,加上那種隱約不耐的語氣,好像也沒有旁人了。

“二房……”

羅玉鈴來之前一直沒人跟她說這些,在她們莊子裏大概娶親都是各種下聘對八字,並不知高門房裏納人反倒隨意,大家族裏甚至有些易妾的尋常事。

“那我現在要去大房嗎?”她小心的從床前的腳踏上下來,環顧四周,這明明就是喜房的樣子,外頭侍候的也都是心知肚明的模樣,怎麽會走錯呢?

郁衡崇卻已解了外裳,拿出一身家常些的靛藍長衫,在羅玉鈴愈發無措的神色中換起來,因著素日都有跟進來侍候的,他原本穿的那件又裏頭沾了血硬邦邦的,半天都沒弄開。

他看向羅玉鈴,沒一會她被盯的猶疑不定,在腦中艱難撕扯一會後,終於敗在那理所應當的視線裏,挪過去站在他身前,伸手侍候,給他解那觸感很奇怪的內衫。

她的頸子有種易摧的細。

羅玉鈴只覺著這人好高,自己只能看到他胸前衣裳的繡紋,張牙舞爪的野獸在上面。

她也實在不會搗弄他身上穿的那些東西,解起來慢吞吞的,半晌才換好,而且那個氣味實在不好聞,她朝後退幾步,乖乖站在擺著一堆東西的桌旁。

郁衡崇胸口微不可見的伏動,又把原先腰帶上系的京官佩戴香囊隨手拽下來,朝外面走去,“走罷。”

外頭還有麻煩要先解決幹凈。

他沒讓羅玉鈴換了那身喜艷吉福,故後面那個還以為要帶她去另一房了,遲疑的跟上來,想說些什麽。

郁衡崇開門,外頭侍候的一下子看過來,見是他又都垂頭一動不動,只有妙生福生上前福身。

這個房裏規矩實在是大,羅玉鈴在後面看著,忍不住暗嘆道,這裏都是這樣的嗎?萬事不可行差踏錯,吃飯睡覺都有定例,讓人寢食難安,總是很難舒坦的。

“外面的東西都打發幹凈了嗎?”

“已經清完了,院子也還沒落鎖,值守的婆子已被帶去吃酒了。”

郁衡崇聽完只“嗯”一聲,回頭看了眼羅玉鈴,她很知道看眼色,跟個小尾巴一樣亦步亦趨的跟在身前男人後面,兩人從這一片喜慶的院中出來,穿過一片寂靜林木,過了個拱橋,繞了好久才停在一個門房前頭。

“你兄長在裏面,”郁衡崇突然低語,語氣清淡,好像在說什麽隨口的事,“刑部流程太多,他下午方從獄中出來,到底沒趕上你的席面,在府外執意要來看你一眼。”

羅玉鈴一下子楞住了,她難以置信的擡頭,終於看清男人的臉。

怎麽會這樣?她想,只聽到聲音時覺著像個肅容書院夫子,看清後才發覺實在是太反差,這位眉眼委實冷薄清俊了些,不見肅色,卻有些寒意。

“開門罷,”郁衡崇說道,他也沒有要避開的意思,在她身旁像可傍依的巍山。

“兄長!”

羅念元就坐在桌前,聞此熟悉的幼妹聲音,他猛的擡頭。

羅玉鈴正一身喜服推開門站在外頭,面上猶帶喜色,這喜意幾乎是凝成一把刀,簡直要捅穿他。又因著還是有些單薄的身量,那衣服看起來太壓著她,過於沈了些。

她還這麽小。

她還這麽小。

羅念元閉了下眼,半晌忍無可忍的轉向旁邊那個人,神情裏是已近想殺人的陰寒了。

郁衡崇卻面無波瀾,他先踏步進來,視線淡淡的瞥了眼羅玉鈴,後者像得到默許,終於兩步沖進來,眼睛一下子紅了,對著桌前的人左右看,“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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