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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明月尚皎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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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明月尚皎皎

東月門,進宮,內廷。

快到夜泊廬,錢精明又拉下周哲。

“你還是要去?”

周哲停下:“你可以在這裏等著。”

錢精明幾乎翻出個白眼,“沒有我,你今天根本站不到那門口信不信?”

“哎,老七,老子也就是能陪你撞南墻。”

“別人,可沒這待遇!”

周哲斜他一眼,“你別裝了,元能從賀家倒騰到永年的股份,現在是不是在你手上呢?”

錢精明笑,聰明人就是這樣,誰也忽悠不了誰。

“沒全在我手上,答應一半讓給親愛的畢晚臨小姐。”

吼,這兩個人家夥果然背著周哲交易上了。

“行,這事我不追究了。”周哲其實懶得費心,他只是一直在心裏慨嘆賀春水罷了。

錢精明看周哲這輕易翻了篇,便也不再墨跡,一馬當先大步上前,先去拍了夜泊廬的門。

這門不大,樸素的兩扇木門,吊著一盞樸素的紙燈。

今日甚至無人值守。

拍了兩聲,無人應門。

錢精明扭頭看看周哲,擡手又拍了三聲,那動作竟有些緊張。

“啪”“啪”“啪”。

不是很響,但這宮裏入夜幽靜,尤其此處清僻,並無其他聲音,這拍門聲便顯得甚是突兀。

拍完,兩人支棱著耳朵聽。

“錢巒月,你不想要命了?”

殷鑒帶著威壓的聲音由內裏傳來,聽起來像是人在遠處房子裏說的,可穿墻過院再過門,依然聽得人發毛。

尤其讓錢精明發毛。

他立刻退了一步,乖乖垂順站著,萬分恭敬。

“命是老板的,不敢不要!”

這回覆,真的是特麽狗到家了。

殷鑒:“要,就滾!”

錢精明扭頭看周哲。

周哲自然沒有要走的意思,他上前一步,腳剛挪到門正中位置。

殷鑒的聲音立刻傳到:“你,也滾!”

周哲不滾,反而一手將門推開。

但那木門一開,周哲便被什麽東西猛然震退了三步,居然,好像,感覺,是特麽一道氣?!

只是此刻周哲顧不上琢磨這神奇,只對門裏道:“豹有錢選你,我也沒有攔過。但是豹沒錢……”

他頓住。

“你應該知道我的意思。”

一陣靜默。

殷鑒不說話,只好周哲來說。

“我覺得你不會,我只是……我要你親口說。”周哲內心對殷鑒,特別是殷鑒對豹有錢的用心他是有個基本判斷的,他只是沒法放心。

夜泊廬內最大的那築木造館舍的門“滋啦”一聲被推開,還穿著短褲T恤的豹沒錢伸出半個身子,朝周哲微笑著招了招手。

讓他進去?

周哲立刻邁步向那房舍而去,錢精明沒動,連院子也沒敢進。

等周哲出來的時候,錢精明已經挪到宮道入口處,正在那對著月亮抽煙。

頭一回見這白毛抽煙,瘦高的樣子,側臉看輪廓很是鋒利。

“死心了?”錢精明給周哲遞過來一顆煙。

周哲接過,夾在細長兩指之間。

“叮”一聲,錢精明帥氣打開一只朗聲打火機給他點上。

火光明滅,兩個家夥面無表情並肩站著,默默無聲抽起煙來。

“你叫錢巒月?”

周哲不知為何問了這個問題。

“不是名,是字。”錢精明的口氣非同尋常,即帶著驕傲,又難掩寂寥。

“那一年我進宮,特麽第一次見他,他也第一次見我,他說恰巧夢中得見東山銜月。”

“他說我長得像那月亮,明亮皎潔,所以便賜我這字,巒月!”

“操!老子是個粗俗廚子帶大的野孩子,哪裏見過這麽高貴的人,又哪裏聽過這麽優雅的字!老子當時都不知道‘字’是另外一個名的意思!”

“在老子眼裏,那一眼的他,才特麽是明亮皎潔!”

是,自那一年,這輪明月就一直高懸在錢精明頭上,再沒落下去過。

當年明月尚皎皎啊……

周哲不禁扭頭去看錢精明,他著實想不到,這家夥居然還是“一見鐘情”。

還是特麽的“一眼萬年”!

但,他這一邊專情,一邊濫情的神技,又是怎麽練成的?

“老七,人要一下開了眼界也是麻煩!”

錢精明不知道是在那牢騷,還是矯情。

周哲聽出來他是哀怨啥了,但懶得理他。只悻悻道:“他還真喜歡給人起名。”他們的煙都滅了,卻還夾著,各自頂著煙灰一長截。

兩人都低頭看了看,又一起將煙蒂彈進墻角隱蔽的環境收納箱。

錢精明:“你是不是想問他為什麽叫豹有錢三郎?又為什麽叫豹沒錢十一?”

這家夥倒會揣摩別人心思。

“剛才進去,那個黑色機器人在不在?”

“那個叫七郎。”

“原來還有條狗,叫六郎的,後來死了。”

“你不是知道他有另外一個名字叫陰九郎嗎?”

“我琢磨,叫‘郎’的,都是他當真重要的存在。十一,差不多也就是十一郎的簡略叫法。”

“不過,老子不眼饞,老子的字,上天入地就只有這一個。”

“巒月!何其魏巍!何其昭昭!”

錢精明一手指月,兩眼放光。

周哲瞅他想笑,就是笑不出啊。

錢精明又扭過頭,自嘲般,“你是不是覺得我特SB呢?我也覺得是。”

“唯大SB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風流!”

吼,他這邪改名言。

“老七,我呢,跟你看這事的感覺不大一樣。”

“我啊,覺得他太苦,誰能讓他快活點,我特麽巴不得呢!”

錢精明眼神異常覆雜。周哲覺得這頭獨狼守著殷鑒,心裏也是……嗯,算了,他不想給他們煽情。

“太苦?這次大清洗,曹黨徹底消失於朝野,其他派系也給整夠嗆”,特別是顧系,“他如今的局面是只手遮天,就算從前苦,也苦盡甘來了吧。”周哲故意說得冷淡。

錢精明勉強笑了笑,“朝野的事,我懶得操心,他想弄誰就弄誰唄。”

“他盡興就行。”

操!他這原則真是有夠粗糙!

而且,就他懶操的那些心,估計比別人十輩子都多。

想弄誰就弄誰?

世間哪裏有這麽些任君拿捏的人和事?

“當皇帝還真了不起啊!”周哲嘲諷的沒啥力度。

錢精明看他一眼,戲謔接茬:“操,不然當他幹嘛?”

幹嘛?

周哲也不知道幹嘛!

要說是為了解萬民於懸苦,那是真裝B了。

可他的來路就是那懸苦萬民之一,他自然就是個草民心態。居上位,握重權,不為眾生謀利,不解眾生苦厄,那特麽要你幹啥?

當年那個陰九郎能為周哲挺身而出,那就是皇帝該幹的事,他一輩子記這恩情,敬這品格,所以,當年陰九郎那心,現在還在嗎?

周哲一時也神馳的過於邈遠。只顧著豹沒錢跑這裏,他這心也懸著豹臨安呢。今天兩個臨安相逢這一出,疑問重重啊!

他別開兩步,摸出手機打給趙臨淄,自由區大概正處於下午傍晚時候。

“趙總,今天對不住。”他說的是趙臨安的事,趙臨安沒到醫院身體就已經無礙了,但著實將卓自省這“大嫂”嚇的不輕。

這些事趙臨淄應該已經知道,他聲線微冷,沒什麽起伏,只道:“七總客氣了,有些過往你大概不知道,豹先生和我二弟曾經是病友,也是朋友。”

“不過,那都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不必介懷。”

“以後,就避免讓他們見面即可。”

所料不錯,趙臨淄這裏有些必要情報。周哲立刻追問,“他們是哪裏的病友?什麽機構?”

趙臨淄:“上京的1159.”

1159,周哲知道,是有名的精神疾病治療機構,以床位費昂貴,醫療資源優越著稱。

趙臨淄:“七總是想查什麽嗎?估計你什麽也查不到。他們兩個的名字根本不存在於檔案之中。”

說這些,他倒是無比冷靜。

“當年我父親身死,我們三兄弟都給投入監獄,老二受不住精神出了問題,被送進1159.”

“老二和豹先生怎麽認識,又是怎麽成為朋友的,我都不知道。”

“兩年後我出獄,從那裏帶走了老二。至於豹先生怎麽離開的那裏,我並不知情,當時我也不知道他與我二弟之間的事情。”

“他們兩個是朋友這個判斷,我是很多年以後才有的。”

“老二的自閉癥一直很嚴重,這麽多年他都沒張口說過他們之間的事,我覺得以後他也不會說。我猜,他們一起經歷的事並不快樂,他們見面,會刺激彼此想起那些,所以我才說,最好避免讓他們見面。”

“這次老二入境,主要是因為上次回國見過一個心理醫生,聊過一次,老二並不抗拒。沒想到,七總也是那裏的顧客,這也是我今天剛知道的。”

“總之,該說的,七總,我都說了。”

趙臨淄給了周哲關鍵消息。就是不知道為什麽,他聽趙臨淄管豹有錢稱做“豹先生”,口氣裏似乎帶著某種尊敬。

他們掛了電話,周哲馬上發了消息給自己的各信息渠道,他要去查豹有錢15歲進入1159後的信息,包括趙家的事。

趙臨淄只說該說的都說了,他必定還有其他沒說。

“1159的事你知道嗎?”周哲回過頭去問錢精明。

錢精明一攤手,“抹得很幹凈。我猜這是老板手筆,所以也不敢故意去查。”

“怎麽,你要查?”

周哲:“二司在查我,我為什麽不能查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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