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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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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在這裏

周哲等他繼續說。

左明天扒了最後一碗湯飯,吃到心滿意足,不說了。

不說,周哲也沒繼續問。

次日,繼續來這裏吃,然後一連又吃了三天。

左明天大概吃膩了。

“七老板,天天請,這是要長包嗎?”他拿周哲消遣。

周哲這兩天有點習慣光頭的新作風了,“每天我看你走,後面跟著不少人,玄一命派人看著你?”

左明天嘎嘎笑了兩聲,聲量出奇的大。

“那都是放高利貸的。”

“這家狗屁店是著名談判區,你點名來這裏應該知道。”

“他們以為我來搞什麽大事件,怕我死了人財兩空。”

靠服務活著,還欠了一屁股的高利貸?

這光頭為什麽要把自己搞成這樣?

魚國黑金家族皆染指走私,左明天留在這裏有五六年一直在幫玄一信拓展海上業務線,走私畢竟是他左家老本行,左明天再不務正業高低也能整兩手。這個時期,左明天在玄一家族地位是在持續上升的,檀家家主不過是個掩飾身份。分水嶺出現在玄一命回歸,家族內部來回搞清洗,左明天處境飛流直下,並最終徹底排擠出實權派,淪為邊緣渣渣。

檀家家主還是那個家主,經濟來源就被完全切斷。周哲是知道左明天不擅理財,十年前就出門不帶錢的家夥,往好裏說,他天生視錢財如糞土。不過,話又說回來,再不擅理財,他那殺神本神的能力,隨便放點出來,也不至於到如此境地。

他這樣,只能說是他選了這樣。

但是他為什麽選這樣?

二司那邊也沒有有用情報。

“你到底喝不喝?”三天了,還是那半瓶啤酒。

“這酒在這存了有一陣子了,給你存的。”左明天道。

存酒的見的多,存啤酒的沒見過。

周哲喝了一口,氣兒都沒了,就剩苦的要死。

“喜歡喝這個?”周哲擰著眉毛又預付了一大筆,那意思讓左明天喝個夠。但是他不陪了,已經在魚國呆了六天,他還好多正事。

這一趟似乎要空手而歸。

不過這樣也不算很糟。

周哲正要走。

左明天突然說:“你三哥的。”

“什麽?”

左明天:“薛盡意給你存的酒?”

周哲轉過身來,“你見過我三哥?”

左明天:“沒見。”

“他沒露面,給我留的話。”

“你三哥挺神道!”

“我不知道啥意思,以為你們的暗號,看著又不大像。”

四天周哲都沒認出這個暗號,他是真不知道。

但左明天這麽一說,他就明白了。

周哲重新坐回高凳,頗為珍重的摸索了下瓶身,重新拿起又慢慢喝了幾口。

缺心眼兒是神,不是神道。他知道所有人明裏暗裏都在找他,所有能給他提供幫助的人都會被盯著,所以他借這個仇人傳遞消息。

“為什麽幫忙?”周哲還真佩服他三哥。

左明天漫不經心晃晃肩膀,“你要不請我吃這四天,說不定我就把酒喝了。”

缺心眼兒是算明白了周哲的行事方式,也深知周哲和左明天不是那種單純仇敵。事實上,他們當年差一點就成了兄弟。左顧兩家,畢竟有過蜜月期。

周哲仰起脖子,將酒喝了個幹凈。

這酒是真難喝。

“蛇藏龜息,以待驚蟄?”左明天的話接上薛盡意的酒,他是完全明白過來了。

“兄弟,托你件事。”

左明天扭過頭,周哲那眼神不知怎的帶了點迷離,但表情是莊重的。

“你要弄顧家的時候,把我排在那兩個裏面。”

“如果能排在兩個裏面的第一個,就最好……”周哲一邊說一邊揉了下眼睛。

左明天極為專註盯著他,眼中光亮一閃,“行。”

殺神露出一個閑散的笑容。

“你不吃虧……你知道我比較……好找……”周哲使勁晃了晃頭,感覺不對了。以他對自己身體的了解,喝完應該是吐,沒想到竟然醉了。半瓶跑氣啤酒將周哲喝醉,是完全超出了他的自我認知。

不一會兒,周哲就趴在桌子上。左明天上手葫蘆了兩下,周哲不但醉,高燒也來了。

“怎麽還給他下藥了?”左明天拍了拍周哲臉,桌子上趴著的人晃了下腦袋,眼睛想睜沒睜開。

玄一命帶著獨有的暖調神態,由後廚緩緩走出,那瘦子老板倒不知何時已遁逃無蹤。“要下藥,我情願給左先生下。”起膩的話由慢Low嘴裏說出來,居然非常溫情,聽來也並不覺得討厭。

左明天嘴角一勾:“怎麽,老板對這幾天的服務不滿意?”

玄一命一笑而過,目光放在周哲身上,“周先生不會是裝醉吧?”

左明天也笑,“他以前千杯不醉,要裝,也不會選這個裝。”

玄一命:“聽說身體出了些問題,看起來是真的。”

左明天喝了口酒:“你打算幹什麽?”

玄一命過去擡手溫柔撫了撫周哲面頰,“周先生,周先生。”

周哲側了側臉,像是要甩脫慢Low的手,慢Low卻趁勢將手挪到周哲額上,測體溫的同時用指肚輕刮了一下額角那道不夠明顯的疤痕。

“酒的事怎麽不早說?”

“左先生不乖啊!”

“不乖就要挨罰哦!”

慢Low輕輕觸摸著周哲臉上的皮膚,話卻是對左明天說的,溫和的口氣裏暗含著些許不滿。左明天口無遮攔,剛才還說什麽“不幹白不幹”什麽的,玄一命自然都是聽見了的。

“哦,乖不乖這個事兒啊……”

“太乖……怕你就不喜歡了。”

左明天嗤笑。

“綁起來抽我,每次是不是特別享受?”他盯著玄一命的臉,慢Low臉上沒有怒意,他臉上也沒有。

他倆這番話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調情。

“左先生就不享受嗎?”玄一命伸手給周哲弄松了領帶,“我還蠻想在周先生身上享受一下的,你猜他叫的會不會比左先生好聽一點?”

“不用猜,一定他好聽。我不會叫,只會罵,你知道的。”左明天突然挺直後背,一本正經的樣子透著無以輪比的滑稽。

“你別說,我還真有點不信老七轉了性。”

玄一命:“要不咱們驗證一下?”他說著,也給自己松了松領結。

這意思,像是要就地搞起來。

這可把左明天給整笑了,“不是吧,這破地兒隨便一張桌子下面都有兩個竊聽設備,你想在這裏開直播?”

光頭手在底下隨便劃拉一把,果然摸出兩個,隨手丟地上。

“黑川,你特麽不能收拾一下!”黑川是那瘦老板的名,光頭沖裏面嚎了一嗓子,就是沒人搭理他。

“那又怎麽了?”玄一命被挑起興致,“有聽眾,想想還蠻刺激的。”

這不是個一般的變態。左明天拍了下腦門,“那你們盡興。”

他要走,還沒走。周哲似又給吵得醒了過來,玄一命就靠他旁邊,被周哲一手撈到腕子,抓著偏側過來。周哲張了張眼,兩人四目正好對上。

今晚他燒得格外熱,眼裏的玄一命直接幻化為豹有錢,接著又分裂出一個豹有病。

這有絲分裂的魔幻場景,使周哲不由睜大眼睛,輕輕“哦”出一聲。

然後,第三個幻像從前兩個中剝離重組,今晚又上新臺階了,他看見了豹臨安。

周哲猛的瞇起眼睛,他一直一直掛在心上要見的那個。

他看見小學生癟了癟嘴巴,像要哭的樣子。

“……沒事,沒事”,周哲嘴裏含含混混說著,是安慰的口氣。到這裏還正常,下一秒就把玄一命一把圈在懷裏。慢Low始料未及,情緒稍有頓挫,周哲扶了吧臺踉踉蹌蹌站起來,用整個身體牢牢包裹住玄一命,在他耳邊無限溫柔道,“爸爸在這裏……爸爸在這裏……”

“爸爸?爸爸嗎!”玄一命穩穩撐住晃裏晃蕩的周哲,仰臉認真迎上他的眼睛,這是一雙即坦蕩又傷心的眼睛。

“我沒事……我……”周哲半夢半醒中努力將視力聚焦在玄一命臉上,非常使勁的看了看,覆又將他緊緊裹住,“……不要擔心爸爸,你是……自由的,你可以離開……”這回是一字一句的,所以懷裏的玄一命和旁邊的左明天都聽清楚了。

周哲那心,不知什麽時候心理建設過頭,以前怕豹臨安被融合,最近他又怕自己這種惦念拖了豹臨安後腿,唯恐小學生不去融合。

那日由長平宮出來,有一件事他是後悔的。

他不該跟豹有錢說要見豹臨安。

這種在意到底會不會在融合敏感期產生什麽後果?他不知道。他在自由區專門拜訪Y博士,想確認的就是這個。博士說,不排除這種可能。話雖然是對豹有錢說的,但在潛意識中會留下痕跡,DID內心覆雜,通常都非常敏感。豹有錢的冷漠遲鈍之下,可能藏著一顆敏銳過載的心。

這……

周哲覺得自己太莽撞,犯了大錯,一直內心耿耿於懷。

所謂安全,就是一種毫無束縛的自由。牽掛,反而造成負擔。

這是他心裏找不到人說的事兒,又無法釋懷,所以,此刻他才抱著所謂的豹臨安急不可耐反覆解釋。

“……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任何時候,爸爸都還是爸爸!”

“你做任何事,爸爸都替你高興,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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