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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我從來不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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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我從來不慫!

五分鐘前,粉毛從九層套房出來,自應急通道下地下車庫,然後就找不見人了。王十步已經派安保人員去車庫排查,但是這邊地下車庫與旁邊天坑湖公園地庫互通,理論上粉毛早就脫離海棠地盤,此刻正在湖邊月下散步也未可知。

“你們酒店讓一個仙人跳來去自如,也是神奇!”錢精明挖苦王十步。

王十步忙不疊致歉,表示已經報警。

錢精明和周哲同時皺了皺眉頭。

王十步看見立刻補充:“我知道怎麽說,不會來打擾諸位休息。”

錢精明:“那你退下吧,有什麽事及時通報。”

王十步趕緊應著彎腰退出,他也是倒了血黴,碰上這種事。話說這“飛檐走壁”的仙人跳是從哪裏崩出來的“大神”?有這樣的本事去攀巖能躋身世界排位賽了!

回到九層套房,周哲給豹臨安洗了把臉。

小學生對著鏡子傻楞楞的,過了一會兒由洗手間回到客廳,他已經完全恢覆平靜,並且徑直坐到沙發邊看起書來,是剛才在懸浮書館看的那本數學書。

周哲看著他,心中暗自驚訝。

“你……哥哥叫什麽?”

小學生擡頭看他爹,一臉茫然,“什麽哥哥?”

果然,他已經完全忘了剛才的事情,好像一切不曾發生。

“剛才有個粉色頭發的哥哥……”周哲有點不死心。

豹臨安兩臉茫然,“不知道啊,我沒看見。”

徹底忘了,如此之快!

“哦,沒事,不重要。”周哲臉上未有絲毫表露,現在已經下半夜,無論什麽事都得先睡覺。小學生乖乖去洗漱更換睡衣,但是這次他既沒要求周哲講故事,也沒有搞“握手禮”。反倒是周哲給他拉被子時,小學生明顯在收縮身體,並用後背對著周哲。兩米的大床,他靠在最邊幾乎跌下床的位置。

豹臨安在下意識的避免肢體接觸。

關燈,睡覺。

在靜默的房間裏,周哲的大腦卻在高速旋轉。

最近只要有閑暇,他就會在手機上扒拉一下關於DID的資料。有幾個重要醫學結論令周哲印象極為深刻:其一,DID病因溯源基本為幼年身體創傷,特別是性虐;其二,DID的本質是對抗痛苦,既通過分裂不同人格來替代和遮掩創傷人格;其三,一般來說DID的創傷記憶存在於幼年人格身上。

當豹臨安出現時,周哲就格外在意豹有錢這個幼年人格。可這兩天小學生表現的如此乖巧,直至粉毛出現!

周哲反覆捋了捋思路,最後推理出一個連他自己都感到震驚的解釋。

豹臨安這個幼年人格也是分層的,在最外層,是正常乖巧的小學生豹臨安;第二層,是一個弄丟哥哥有強烈負罪感的弟弟豹臨安;而第三層,則是一個因為遭受身體虐待而拒絕肢體接觸的豹臨安。

周哲轉過身,心事重重的看著豹臨安被子下面略顯單薄的影線,一個人的身上怎麽會有如此多的苦難?

他不得不再次想起豹有錢那句話:你對這一切一無所知!

周哲咀嚼著這幾個字,滿心苦澀。在黛山時,周哲覺得他把自己投射在了豹有錢身上,所以有種極力想打撈他的宿命感。現在,他發現並不完全是這樣。

他之所以和豹有錢像量子糾纏一樣扯不清,是因為他們兩個都陷在同一種絕境中。

一個人可以清洗過去,但過去就是過去,是一種既定存在,無法刪改。

他們兩個身上的致命傷,恰恰就是那無法回去不能修改的過去!

過去!

過去!!

他們受到傷害,同時身負罪惡!

周哲不由又想到索白花,想到床上的人形……想到自那年後再也找不到的陰九郎……他後脊不受控制的出著冷汗。

也不知是什麽時間,門口響了三下低低的敲門聲,睡著的人肯定聽不見,但周哲還醒著,他去開門,門外赫然站著種馬晨。

“警察來了,看了監控,沒吭聲走了。奇怪不奇怪?”種馬有些暴躁,“這些警察一準認識粉毛!”他氣哼哼的,“這小子說不定在錦州有什麽背景!”

周哲沒吭聲。他只是帶上門,不想搞出動靜吵醒床上的人。種馬也註意到周哲關門的動作,眼睛不由掃掠到周哲臉上,他本是要表達強烈不滿的。說實話,剛才出門他頭一個電話就打給了倪鶴,這半年跟在周哲身邊的顧家人也就只有這家夥,從電話裏倪鶴支支吾吾左顧右盼的態度,算是側面印證了周哲與豹有錢的不尋常關系。種馬實在沒想通豹有錢,也就是他看到的小學生豹臨安有啥值得他家老七“飛蛾撲火”的,他滿肚子不忿想來要個說法,可此時此刻看到周哲臉上時,種馬瞬間啞火。

因為,他從周哲眼睛裏看出一種不可描述的失魂落魄。

這可是周哲!顧家不要命的停車場戰神!這樣的人突然掛上這樣的眼神,縱使種馬也是嚇了一跳。

“老七!”他舔舔嘴巴,頓覺口幹舌燥。

“老七,你怎麽了?”

種馬聲音難得低沈下去,帶著說不出的柔情。

“沒什麽……”周哲自知情緒正陷於無底深淵難以自拔,“陪我喝點酒行嗎?”

“行嗎?把‘嗎’字去掉!”種馬對兄弟即有不靠譜的一面,又有情深義重的一面,他按了門外的服務按鈕,這也是海棠一大特色,走廊裏也可以隨時叫服務。很快酒便來了,兄弟兩個直接坐在走廊就地開喝。

見周哲不說話,種馬只好開口,“聽沒聽過那句話?”

周哲沒聽過,他沒說嘛。

種馬:“人除了病和死這兩樣,其他痛苦都是價值觀鬧的!”

他喝一口酒,說一句話,用不知哪兒看來的人生箴言給周哲佐酒。

“價值觀這玩意最特麽壞!不要有什麽價值觀!”

“這玩意兒就像闌尾,不!闌尾也有用!像什麽……像長出的長指甲,你得不斷修剪!不然它會長得又長又醜,不但惡心你,一不小心還傷了你!”

一個人的價值觀還能隨心所欲的修剪?能這樣修剪的還能叫價值觀嗎?!

種馬不管這些,他邊說邊比劃自己的手指甲。

比劃完自己的,又抓起周哲的手比劃一通。人生導師本演的嗨起,轉瞬卻又被周哲細長的手指吸引住,眼睛就挪不開了,“我草!你這手怎麽這麽好看!”他說著將自己一只手掌對上周哲手掌,兩人一邊頓頓頓一邊不自覺將手指叉在一起。

種馬的手,也不難看。

“這兩只手真般配!”沒三分鐘,他終於還是回歸了種馬本色。

這次周哲沒叫他滾,只微微蹙了下眉頭。

這是種有心無力的拒絕。

種馬瞅見,氣哼哼將手甩開,“你這樣讓人不放心,老七!”

“我沒事。”周哲頓了好幾瓶。

“不至於是為你那個二貨老板吧?我瞧他除了長得還像那麽回事,其他,怎麽說……”種馬現出實事求是的表情,“腦子有點不夠用吧!”

周哲停下喝酒,扭頭盯住種馬。

種馬這次沒有屈服,迎著周哲目光硬頂上去,“特麽是兄弟才肝膽相照的,反正你知道!不管你最後怎麽選,老子……五哥!都站你這邊!”

這會兒他自稱“五哥”了。

五哥用力拍了拍周哲的肩膀,嘴巴咧出一個傻笑。

確實傻透了!

但令周哲很是感動。

人生漫長,有人在意你,那真的是莫大榮幸。

“五哥!”周哲突然叫了一聲,種馬立刻挺直後背一副受寵若驚之貌。

“你在心裏認過慫嗎?”

種馬被問的一楞,反應了兩秒突然“哎呦”一聲!“認慫?老子特麽……”周哲以為他要說他從不認慫,他那性格也應該是那種老子能死不能慫的德性,但種馬說出來的卻是:“老子特麽慫到家了!”

啊?

周哲也是沒想到!

種馬:“四爺在時,他看我一眼我就能慫了!”四爺就是顧斯年,他們的義父。“現在,對著顧雅聞我也慫!別說顧雅聞,特麽對著我兒子我都慫!”

我去!

周哲不可理喻的看著種馬,還真是特麽慫到家了!

周哲:“我是不是問錯問題了?該問你什麽時候不慫!”

種馬笑笑,雲淡風輕,“什麽時候不慫?對你,五哥永遠不會慫!”

草!就他能說這種又變態又感人的話。

“認慫就認慫,不就是丟人現眼嗎!”種馬摸著肚子晃悠著站起來,他這是喝得走腎了。“開門,我去洗手間!”他倆這一會兒功夫已經幹了十幾個小瓶精釀,種馬今晚也是放開了陪兄弟。

周哲只好給他開門,攙扶著直奔次臥如廁。這過程他向主臥掃了一眼,立刻覺得不對,他渾身一震,快步至主臥床邊一看,被子在,人不在!豹臨安不知所蹤!

房間照明全開,周哲在餐區桌子上,水杯下,看到壓著一張字條:月亮下面十字路口見。

大意了,這一定是粉毛最後一次返回這裏時留下的!

月亮下面十字路口?

周哲沖上露臺,伸出半個身體向下看。天上有明月,地上有十字路口。

是這裏嗎?

應該不是!

所有的十字路口理論上都在月亮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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