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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拉長生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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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拉長生術

太陽落山的時候,周哲開著車載著豹有錢回長夏鎮。

豹有錢從那院子跑出來後就再沒回去,周哲回去找豹齊天時,看到了另外一幅場景。駱駝和他老娘一起費勁給那瘋子清理一番換了一身勉強見人的衣服,那瘋子嗷嗷亂叫。所以,豹齊天和卷毛見到的病人雖然仍舊不堪,但比之前畢竟已很有些人樣了。

豹齊天很快就開了方子。這個過程中,周哲註意到那卷毛也去摸了瘋子的脈,但什麽也沒表示。

瘋子是駱駝的二哥(對,並不是弟弟,在這些無謂的細節上撒謊,令人不知所謂),駱駝一家三男兩女,哥哥已經成家,二哥十幾歲發病,已經瘋了十年左右。他是老三。還有個妹妹,在上學。父母早年為了給瘋掉的兒子治病家徒四壁,大哥拖到三十多歲才成親,生了兩個孩子,沒什麽文化也沒什麽手藝,靠力氣活賺錢,勉強養家,亦無餘力支持父母兄弟。駱駝從小輟學養家,父親死後,除了供養老母和瘋二哥,還要負責四妹的學費生活,各種艱難,就是這個家庭寫照。

周哲沒說豹有錢見過駱駝瘋二哥的事,只說他回車裏休息了。因為村裏沒有藥鋪,周哲應承連夜開車回長夏鎮取藥,主要也是想帶豹有錢離開這裏。豹齊天和卷毛本來也想走,可駱駝老娘死活不肯放他們走,好不容易從城裏請回來的大夫,藥還沒吃,怎麽就能走呢!沒有辦法,豹齊天和卷毛留下過夜。

這一夜,周哲載著豹有錢連夜往長夏鎮趕,平時豹有錢總是坐在後排,這晚在周哲的要求下坐到副駕駛位。

“最好跟我說說話,不然我怕會睡著。”一個失眠的人這樣說,當然只不過是為了找個借口。而用這樣的借口去要求一個社交障礙的豹有錢,他更不會多說一個字。所以,最後只能是周哲對豹有錢展開話癆模式。

他說,我講個故事。

有個大傻子,一生沒什麽運氣。他到底多沒有運氣呢,十三歲時,他出門借了一輛自行車去書院參加考試,快到門口時不知為什麽車座壞了他摔碎了胳膊肘,剛好是右手,粉碎性肘部骨折,無法發力,無法考試。

好不容易好了,他想覆讀,有一天突然家裏來了警察和一個陌生老頭,警察告訴他,老頭是他生身父親。原來,他是三歲的時候被拐賣,賣到養父母家裏。養父母對他很好,只是養母很早過世了,養父是在既當爹又當媽的情況下艱難把他養大。而他的生父母,家庭本來殷實,還有些小生意。因為丟了孩子,父母精神上無法接受,生意荒廢了,家當變賣,父親常年在外尋子,母親無奈離婚改嫁。生父尋子一找找了十幾年,風餐露宿,居無定所,四十來歲的人看著像個六十幾歲的老頭,骨瘦嶙峋。養父承認自己當年花錢買的孩子,但十幾年視如己出。生父有生之年找到孩子,終於了卻心病,甚至對養父心存感激,畢竟沒虐待他兒子,雖然經濟並不寬裕,卻像所有正常孩子一樣有一個溫暖有愛的家。

到這裏,兩個父親一個兒子,互相承認,心無芥蒂,大團圓。

但是,大團圓之後,這個傻兒子發現,他養父罹患癌癥,晚期,已經骨轉移,生時無多。而他生父,十年尋子,累年的痛苦煎熬,居然染上毒癮,來見他時,剛剛經歷了第四次強制戒斷。

團圓之後的生活,在這傻子記憶當中就是永遠在街上到處跑,給養父想盡辦法湊錢治病搞各種進口藥走私藥工廠藥;滿街去找覆吸的生父,或者帶他去非常偏僻的維持門診非常麻煩的領取□□,或者舉報給警察送強戒所。這樣的環境下,不可能繼續上學,他只能拼盡所有力量去維持這兩個父親的生命。

又過了幾年,他那養父和生父先後過世。那一年他十七歲。

十七歲的生日時,這個傻子想給自己慶祝一下。因為太傻,他想到的慶祝方式居然是□□,警察抓他的時候,他居然說不想十七歲歲了還做處男。這件事讓他被朋友笑了好幾年。至於為什麽被抓,並非□□未遂,而是之前他把一個人的肋骨打折了。

大傻子說,他這一生的厄運始於那輛借來的自行車,如果時光可以倒流,那天他絕對不去借自行車,他會穩穩當當走到考場,考完那場試。那樣,他就只有一個父親……

周哲的故事講完了。糟糕的故事。

豹有錢歪著頭看著他,問後來怎麽樣了?

周哲笑笑,“後來……後來,太陽照常升起,傻子活蹦亂跳。”

“我從這個傻子身上學到一件重要的事。”周哲斂起笑容,正色面向豹有錢,“永遠向前看,因為過去無法參與,未來還有機會抉擇。”

周哲這樣說的時候,好像也在向荒野上浪蕩的那個自己做了告別。他突然意識到,豹有錢對於他的意義,那是一種自我投射,他最終想要幫助的是那個無路可走的自己。過去無法參與,未來等待他的抉擇。當他對豹有錢生出拯救之心時,虛無消退自我回歸……原來這這就是使他入睡的原因!

周哲緩緩將車停在半戈壁的荒野裏,大燈熄滅的一瞬,漫天璀璨銀河懸天流動,星光熠熠,把大西北清冷的夜空照的嘹亮而清澈。

壯美天地!

周哲說不走了,這輛商務車本來就是此款車型中的“商務房車”,後座展開便是一張床,周哲躺到後面“床”上,打開全景天窗,仿佛頭上既是銀河穹頂。周哲讓豹有錢也躺下試試,在無限盛大中感受此身渺小。

等豹有錢躺下,他們靠在一起。周哲又說,他本來還有另一個笨蛋的故事,但那故事更糟,配不上這眼前景象。

豹有錢卻問:“剛才那故事還沒講完。那拐賣孩子的人販子抓住了沒有?”

周哲苦笑,他說抓住了。就是傻子生父當年工廠看門的,看門的晚上偷了孩子連夜跑到旁邊城市賣了。

“你猜賣了多少錢?”

“四十塊錢。”周哲自問自答。

這個世界有時候就是如此荒誕可笑,但你聽到的時候保證笑不出來。

兩人沈默著。

豹有錢若有所思。社會對周哲的認知,起於衢三道顧系,包括嚴謹的背調也集中在十七歲之後。難道這就是十七歲之前的故事?

豹有錢想問點什麽,一時又不知如何開口。周哲倒是抓住機會先行發問:“熱衷星球移民的那個首富馬生,現在身家大概34000億,你的身家好像是兩百多億。也就是說,大概173個你的分身才能達到首富水平。如果是馬首富財富峰值時期,則需要200多個你的分身。但是我聽說鹿有角那個俱樂部只需要千億身家,你努努力還是有希望的。”

超厲害龐大的資金來源指向一個神秘俱樂部,海拉俱樂部。這個俱樂部的入會規則非常變態,只有兩個條件,第一,千億身家;第二,入會後每年捐贈一半身家給俱樂部。照周哲看,全球各種財富俱樂部不論以什麽樣的公開價值觀聚首,歸根結底都是富人們錢生錢的資源和把戲。但這個海拉俱樂部卻不一樣,其神秘性也在這裏,沒有人知道他們在幹什麽,只是有些捕風捉影的傳聞,尤其這個名字“海拉”,很多人解讀為“海拉細胞”。海拉罹患癌癥而死,他的細胞卻在實驗室繁衍無盡得以永生。所以,“海拉細胞”既是永生的代名詞。

永生……人類的終極追求。

如果一個人活著窮困潦倒,是不會期待永生的。但如果這個人富可敵國,予取予奪信手拈來,那他會對永生充滿無限癡迷。

所以,盡管加入海拉俱樂部即面臨嚴酷的財富收割,卻仍能令全球富豪義無反顧。尤其是那些不再年輕,重疾在身卻頑強貪生的,那時能用一半身家延命,就不會再覺得變態,反而是天下第一劃算。

海拉俱樂部和海拉永生術,這就是鹿有角背後的神秘力量源泉。豹有錢能求到鹿有角的事,周哲唯一能猜測到的答案就是這個。

“你不會真的想進海拉俱樂部吧?”

用大傻子的故事做鋪墊,就是為了在豹有錢不可能無動於衷的情況下來質問這件事。豹有錢明知如此,卻偏偏陷在一種肝膽相照的氛圍裏無法抽身,他這常年藏身“山洞”的道行,在周哲面前還是太不夠看了。

“不,不是,我只想知道……到底有沒,有,長生術!”豹有錢磕磕巴巴的。

像豹有錢這樣隱疾在身的人,絕難“熱愛生命”。

長生,可能是人類的終極目標,卻並不是所有人的目標。

但周哲轉念一想,豹有錢還有一個罹患重病的父親。

豹長生可能命不長久了。

孝心令人感動,但是也蠢的叫人狂躁。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真有永生這件事兒,這個世界你還會聽到’永生’這件事嗎?權力和財富頂鏈會將此秘密壟斷,世間絕不會有什麽海拉俱樂部。既然有海拉俱樂部,那恰恰證明永生即不可能也不存在。”說著,周哲朝豹有錢腦袋上重拍一下,“你蠢的夠可以,拿6000萬去問那個變態割韭菜的秘密?!你覺得他會告訴你真話?”

豹有錢被打的懵圈。

“你好歹也是商人家庭,就看不出這只是一門深谙人類弱點的生意嗎?用人類天性中的求生本能做誘餌,收割財富,賣你點這個那個神丹妙藥,海拉俱樂部成立如今,幾個長生?”

豹有錢木木回道:“不知道,沒有……長生,但,好像也沒有……死亡。”

周哲聽了又罵:“這不廢話嗎?千億身家,每年一半,不出幾年,保證敗光。這樣的人死了,誰會關心。不是沒有死,而是死的悄無聲息。這種割人頭的生意,以前我也覺得是天底下最聰明的生意,但也是最混蛋的生意。”

周哲嘆了一口,他從前也做這樣的生意,所以同行最懂同行的把戲。想到豹有錢居然因此白花6000萬,還差點給變態演春宮,他就……有點心梗。

“腦子不是用來拌飯吃的,偶爾也用一下吧。”

最後這句,周哲著實語重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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