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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掌門蓋世無雙雜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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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掌門蓋世無雙雜碎面

翡翠河將千年帝京一分為二,東岸屬於新城,高樓疊嶂,據說在建的天頂大廈有三百多層,直入雲霄。西岸,則屬老城,雖也有新添的建築,可還是千年的風雨觀綠墻金瓦肅穆威嚴,旁邊的萬蹤樓脊獸飛檐一片煙火人間。

“萬蹤樓”,樓如其名,原來就是個吃飯交易消息的地方,現如今科技昌盛各種信息都在網上瞬息流通,自然不必坐到飯館裏豎起尖耳盜聽,可萬蹤樓的饕餮畢竟是祖傳手藝,所以這地兒目下依然是上京首席的門面之一。

傍晚,為了慶祝書院行動勝利,其實是慶祝豹有錢終於像正常人一樣去了一趟書院,周哲在萬蹤樓定了一個雅間,請二豹一起晚飯。

豹齊天的快樂是明顯能感受到的,從書院回來到坐定點餐,他的大長馬尾就不停的在人眼前搖晃,像是得了晚期多動癥,根本停不下來。他是第一次來萬蹤樓,也難免如此。此地由外看是五層木質古建樓宇,內裏卻是庭院設計,四維抑或小橋流水,曲水流觴,抑或鸚鵡啾啾,植被亭亭,無論何處駐目,都是怡人景色。

這雅間嘛,雖說是“間”,但並未真的隔斷,只用竹簾擋著,是否拉開,全憑客人願意。周哲定的這一間,堪稱“天字一號”,雖然不是最大,卻實屬視野最好。若從此間看去,整層皆能收於眼底,正應了“萬蹤樓”這名字。第一次來時,他就看出了蹊蹺,這萬蹤盡覽的秘密,感情就在每一層的精密布局上。每一層,總有那麽一間,像“瞭望塔”一樣可以獨得“萬蹤”。怕是從前,這些位置就是那些消息客的包場之地。

所以此後每次來,周哲都要定這同一間,看著天頂高刻的“萬籟有聲”四個大字,他真希望能在此地聽到萬籟之音,由熙攘人群中聽到久尋未果的音訊。周哲心裏嘆然,瞧瞧二豹。

豹齊天正饒有興致的擺弄桌上烹著熱茶的陶泥小爐,旁邊鯨吞擺設裏玲瓏的核桃碳,一口一個嚼著精致非凡的果子茶點,活蹦亂跳歡喜非常。

豹有錢,則在楞神。跟周哲一樣,他也瞧著天頂的“萬籟有聲”出神,這讓周哲一眼錯愕,他是也在找人?

菜,是豹齊天點的。

第一次來萬蹤樓,誰都會試試那些羊臉、羊舌、羊腎之類的招牌菜。那些菜,名字和樣貌雖然江湖氣十足,其實卻都是真正味蕾上的藝術品。叫羊臉,卻未必是羊臉做的。萬蹤樓故弄玄虛的手藝,確可堪稱無雙。

菜很快就到了,除了豹齊天點的,還上了幾樣周哲比較喜歡的菜,顯然是有人用了心意。

豹齊天很興奮,把想吃的毫不客氣擺自己面前,幾樣青菜擺豹有錢面前,還特地給他親爹要了一碗雜湯面,他自己當然也有。周哲嘛,他是個有啥吃啥的胃。

“豹豹,你都沒帶我吃過好吃。這頓,算你請的哦。”豹齊天膩歪在豹有錢邊上,若不是美食當前感覺分分鐘又要“爬”到豹有錢身上。

豹有錢面無表情看著擺到他面前的食物,其認真審視的樣子,就好像他那雙眼睛是某種高科技儀器,此刻正用眼神監測食物成分。

周哲在心裏看得直嘆氣。

“要不,你嘗嘗這個,菜心過水,拌了一點海鮮汁。雖然很簡單,味道卻很適口。”周哲已經盡量平實推薦了,怕說多了豹有錢更難理解。比如,那海鮮汁,不是普通海鮮汁,而是用六種小海鮮,必須是離海水不超過兩個小時的小海鮮,加上合作農場素肥種植的時令鮮蔬,再加上時令口感最好的幾種水果一起…………總之,每次聽常七膽介紹,周哲就覺得未免浪費太過。

“海鮮汁啊,給換個普通醬油不行嘛,要不就撒點鹽也可以呀。”豹齊天從他的硬菜拔出嘴來,不滿的嘟囔道:“豹豹不吃海鮮的,他吃素你不知道啊!”

周哲一呆:“啊?吃素?有多素?!”

豹齊天:“什麽有多素?你怎麽什麽都不知道,他葷腥一概不沾!”

“那吃不了了,這菜都加了各種肉,海鮮之類調味。”周哲指指豹齊天給豹有錢點的菜,“不但這些,萬蹤樓沒有素菜。你沒聽過,萬蹤樓開山首廚乃是大匪首,匪幫忌素!”

周哲一邊說,一邊在心裏慘叫。這怪胎身上到底還有多少怪料呢?!吃素!難怪又瘦,又弱,又慫,練了一身肌肉也慫如囊包一般。正腹誹,就看豹有錢慢而堅定的用筷子挑起雜湯面專註吃起來。周哲這才想起,認識這許多天,雜湯面是他見豹有錢吃過的唯一食物,難怪他只吃這個,可是這個面……

周哲看著豹有錢一口一口,純粹專註。

他不忍心說,但又忍不住不說。

“那面,叫雜湯面,全稱,鐵掌門蓋世無雙雜碎湯面!”

豹有錢頓住,看看周哲,看看面。

周哲:“對。那是用羊雜碎打碎後和的面,熬的老湯。”

這一句,豹有錢沒有聽完,已經開始嘔吐。

一吐,就停不下來。

昏天黑地。

周哲自己以前醉酒醉得最厲害時,也沒吐成這副慘樣。

豹有錢幾乎是當場吐死。

侍者進來幫忙的時候,還以為食物中毒了,搞得萬蹤樓總掌事都不得不跑來現場確認。好不容易止了吐,豹有錢已是奄奄一息,躺在豹齊天懷抱之中。豹齊天則好像正要失去摯愛的生死戀女一號,“花容失色”,眼淚和著豹有錢的嘔吐物糊在短裙上,簡直……慘絕人寰……禍從口出的周哲完全傻眼。

誰能想到,就那幾口雜湯面,差點搞出命案。

問題是,那豹不是吃了好幾天都好好的嗎?!嗯,他這吐法,感覺就是把吃了這好幾天的都吐出來了。

一堆侍者忙活了大半天,才把豹有錢的嘔吐物清理幹凈。綠色的膽汁也出來了,甚難清掃。飯沒法吃了,場面尷尬。常七膽這時拿了個香爐進來,慢慢點了香,沈香縹緲而出,稍稍穩住氣氛。

安康候大駕親臨,若是別人,定是各種誠惶誠恐,唯獨周哲這一席人全無反應。二豹怕是不認得他,周哲瞧他閑雲野鶴的熊樣心裏就來氣。常七膽倒不在意,笑岑岑的,還是一件白衣長衫,一柄山水折扇,細細長長的眉眼,眸裏仍舊閃著往日的奕奕神采,他倒是一點都沒變。宗族易碎,權鼎難革,誠不欺人矣!

見了周哲,常七膽毫不掩飾他的高興。

“七兄,來了怎麽不支應一聲?”他問。

周哲在衢三道行七,大家都叫他“老七”,“七哥”或是“七總”。唯獨這常七膽,張口就叫“七兄”。大正朝的安康候,誰當得住他一句“兄”稱呢,何況,周哲根本就比安康候小。只是常七膽偏要這樣叫,周哲也懶得跟他掰扯。

“要不要去醫院?”常七膽見周哲不應他,也不在意,繼續問。

豹齊天立刻給予了否定。

常七膽:“……那還能吃嗎?”

豹齊天搖頭。

常七膽道:“這種吐法什麽胃能受的了,必須吃點慰帖東西才行。”說著,不容置疑的伸手去給豹有錢號脈,也不知道豹有錢是不是實在沒有反抗力氣,又或者常七膽總是輕易讓人繳械的“特異功能”,總之豹有錢沒有任何反抗,連豹齊天也配合的很。

周哲這是第一次見常七膽居然會號脈,驚訝之餘,很是氣憤。

氣什麽呢?氣豹有錢任他擺布?

常七膽三指分別在豹有錢左右雙手寸關尺摸了一刻,沈吟了一下,眉頭微簇,“此刻進點黃牛肉糜粥是最好的,如果不吃葷腥,那就讓後廚熬一份桂枝粥,彌合胃氣。”

豹齊天聽著很是佩服樣子,瞪大了眼睛,語速極快的問:“桂枝,是藥裏那味桂枝嗎?”

常七膽:“是。除了桂枝,還有幾味別的小藥材,都是植物,非常素!”

豹齊天卻大大搖頭道:“不行不行,藥是萬萬不能要的。我家豹豹什麽藥都不吃!不能吃!”

常七膽聽這麽說,倒覺得有趣。“不能吃藥,那就讓後廚熬一份白粥吧,什麽都不用放了。”

遇到這樣的病人,再好的醫生恐怕也無可奈何。醫院不去,是明智的。這樣的人到了醫院,恐怕會被醫生打。

周哲突然想起來,那骨科醫生助理說的話。

豹有錢不打止痛藥,痛到暈死。

暈死過去的豹有錢打止痛藥了嗎?他那手術是怎麽做的?術後恢覆又是怎麽進行的?

那種情況,有藥都會痛到十八層地獄,沒藥,他怎麽活下來的?!

常七膽出去,周哲也跟著。

他心裏充滿疑問。

“不知道你還……懸壺濟世?”周哲多半是不信的樣子。

常七膽呵呵一笑,回了個揶揄的眼神。“我這稱不上,雕蟲小技。”他越是這樣說,倒越是給人一種靜水深流的莫測感。跟從前周哲心中的“廢物”形象,略有沖突。

周哲伸出手腕,“那你能不能也給我號號脈?”

“號脈呀”,常七膽笑得眉眼彎起來,無端暧昧的樣子,眼睛裏的光卻賊亮,“你怎麽知道我沒給你號過。”

周哲一怔。

常七膽又說:“我讀那兩頁醫書,只是為了自己老弱無力時自我了斷用的。別人,可不敢誤了卿卿性命。那人,我就是不想他倒斃在這裏平白給我添麻煩,所以隨便支應一下。”

“還自我了斷”?!周哲想,就你那嬌貴勁頭,也會自我了斷?沽名釣譽!

“一向不搭理我,如今跟出來,是不是想問那人怎麽樣?”常七膽倒挺了解周哲,周哲的確為此跟出來的。常七膽也不待對方承認,便開誠布公道:“一個沈屙纏身卻拒絕服藥的人,你覺得是為什麽……無非是病的太久,又治的太苦。他的身份,他的資源,若是不治,必定有他的道理。”

“你知道他?”周哲又吃了一驚,但更吃驚的是常七膽那些話。於是,忍不住脫口追問了一個蠢問題,“那他是什麽病?”

常七膽直接翻了個白眼。

“有很多種病都有一個共同的名字:不能活卻又不得死。證,我辨不出。病,我看不了。你問我,不如直接去問他呀。”

常七膽懟人本就很有一套。

周哲無話可說。

“你還記不記得今天是什麽日子?”常七膽瞧著周哲一臉茫然,頗有些嘆然道:“是你的生日,我專門給你研發了一款蛋糕,這下萬蹤樓又有新爆品了。蛋糕,用牛肝做的。你要想嘗嘗,我就讓人送過來。味道,還不錯。”

這次換周哲翻白眼。

臨走,常七膽將一盒香塞到周哲手裏,說是常見微送的。常見微是安康候的妹妹,侯府女公子,她和周哲之前有點牽扯。這位女公子頗有才女之名,琴棋書畫香,無一不精,是公認的上流中的上流。

常見微的禮物,周哲看到了常七膽不懷好意的眼神。

半小時後,豹有錢吃了小火熬煮的米粥,臉上露了點活人顏色。

牛肝蛋糕也送來了,可能他們還準備了其他熱鬧節目,但鑒於此間“淒涼”氛圍,那些小禮炮,面具啥的派對小道具都被侍者默默放在一邊。

豹齊天看到蛋糕,小情緒忍不住開始蠢蠢欲動。

“這是給我的嗎?!”他問的時候應該在心裏確定這就是給他的了,一個健步行雲流水打開罩子,看到是一個精致的粉色蛋糕,高興的差點蹦起來。常七膽好像特別喜歡這種騷包粉,居然做這樣一個蛋糕送給大老爺們。周哲暗自慶幸自己剛才沒認領。

豹齊天小心翼翼插了蠟燭,嘴裏念叨:“應該插一根,這是我過的第一個生日。不過,太高興了,所以插十根吧。豹豹,謝謝你!”他把自己身上發生的一切好事理所當然歸為豹有錢的功勳。

豹有錢勉強坐著,面無表情,看了一眼周哲。

周哲不回應,問豹齊天:“許個生日願望吧。”

豹齊天立刻跪在蛋糕前,對著蠟燭雙手合十閉上眼睛,說:“第一個願望,請讓豹豹今年長十斤肉!第二個願望,請讓豹豹今年陪我去一次商場,大商場,很大的商場。”

他的願望,顯然都是許給豹有錢聽的,所以得大聲說出來才能“靈驗”。

周哲本以為他會提一些讓人尷尬膈應的願望,沒想到這麽具體,小,平常。

周哲又忍不住去看豹有錢。豹有錢卻在走神。

豹齊天已經一大勺把蛋糕送到嘴裏,然後張大嘴巴:

哇!哇哇哇!哇哇哇!

哇不停了。

不愧是萬蹤樓,牛肝做的蛋糕都能讓人哇到不停。

佩服,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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