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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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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因瘟疫而停市,即是公主府,廩庫充實,也有多日不知肉味。

一日,符子京起早就出門,到中午趕了頭豬回來。府內人都圍著,像看什麽稀罕物,左一句駙馬,又一句英雄,叫得符子京心甜,正飄飄然。

李希華也被驚動了,由蘇瑾扶著走過來,問道:“哪兒來的?”

“別人家沒有,安毓伯家裏還沒有嗎?他家日日擺宴,所費豚牛羊不知多少,自然有存貨,還專有個院子,養著好些呢。”

“舅舅這個人,雖是奢靡,有時又是個極吝嗇的,連父皇都撬不開他的口袋,如今正是自保的時候,他雖是有,又焉肯給你?”

“我自有我的手段。”

想含糊揭過,叫下人趕了豬去宰殺:“豬肚燉了,加些紅棗歸參,火候久點兒。”轉頭又對李希華道:“補虛損,多吃點兒,瞧你,一張白臉都快要黃了。”

李希華卻望著他腰部,他伸手護住,扭捏作態著說道:“早上才...你又想了麽,我倒是不打緊,就怕你病還沒好全受不住。”

蘇瑾在一邊聽得臉通紅,捂著耳朵走遠了。

李希華不理他的諢話,問道:“我記得你早上是佩了劍走的,劍呢。”

他摸摸鼻子,含糊不清的道:“...忘在你舅舅家裏了。”

李希華瞪著他,說道:“忘了?我看你是抵給人家了吧。”

“一把劍而已,算不得什麽的。”

“你不是與我講,這把劍是你祖父贈你的,陪他殺退過不知多少胡虜,是一把勇士之劍,還說當年幹將莫邪不止鑄成兩把劍,你用的是第三把,價值千金,今日卻換了頭豬,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我哄你的,什麽幹將莫邪,人家是一對情人,怎會煉出第三把留給我使。”

“可你珍愛非常,日日擦拭,而且我舅舅,若非寶物,豈會去貪它。”

符子京一味只知講些膩死人的情話:“我的寶物是卿卿,卿卿日漸消瘦,吃肉是頭等大事。”

“去拿回來。”

“出爾反爾不好吧,我這般英俊瀟灑,佩什麽樣的劍都一樣威風。”

李希華氣沖沖往東屋去,符子京忙緊隨在後,講盡好話,她只是不語。回到房內,她打開還貼著喜字的嫁妝箱子,翻出一副畫軸,塞到符子京手裏,說道:“這幅《簪花仕女圖》舅舅求了多次,只因早在三年前就錄入了我的嫁妝單子上,因而一直沒賜給他。你拿去,把劍換回來。”

符子京推拒:“男兒大丈夫,豈能用婆姨的嫁妝。”

這句話似曾相識,李希華想起初見,不禁罵一聲:“狗屁的大丈夫。”

“粗俗,不雅。”

“去還是不去。”

“不去。”他抱著胸往榻上一賴。

“你不去我自己去。”李希華握著畫軸快步往門外走,他忙起身追,掠過她身旁,說道:“我想了下,還是換回來,手中無劍,怎麽護衛殿下。你安生待在府裏,哪也不許去。”

他搶過畫,往前跑,青袍翻飛。

李希華望著細雨中那身影,忽然想起芝蘭玉樹四字。怎麽就越看越順眼了呢,她覺得自己不對勁,揉了揉臉,心想一定是寒癥所致,喊蘇瑾來:“我好像又燒熱了,煎藥來吃。”

蘇瑾摸摸李希華額頭,又摸摸自己的,嘀咕道:“不熱呀,不過臉是有點紅,奴婢還是找太醫來看下吧。”

“不必了,睡會兒就好了。”

服侍李希華躺下後,蘇瑾撓了撓頭出去了,在門外念一聲:“跟駙馬這個人待久了,連公主也變得神神叨叨的了,難道這種病也會傳染?”

羅帳內,李希華心跳得很快,分明房裏沒一個人,卻比符子京在身邊時還要吵。神思澎湃,不能入睡,她睜開眼,扯住帳頂的香囊穗子,一下下揪扯,直到光禿禿的...

符子京回來時,人側臥著,榻上散滿了穗繩。

他拈起一根,不禁笑:“一點點事氣成這個樣,真是心眼小。”

李希華眼睛睜開,把他嚇一跳:“沒睡呀。”

“劍呢?”

他指指已經掛在墻上的劍,又從身後,獻寶似的把那副畫捧到李希華面前。

“怎麽都拿回來了。”

“我說他不把劍還我,我就到處嚷嚷,他府裏好多肉,好多糧食,到時打秋風的可就不止我一人了。”

“無賴。”

他趴在她枕邊,目如朗星,笑:“怎樣我都要挨罵?”

李希華也忍不住想笑,又不想讓他看出來,往床裏側翻進去,背對他。聽得簾帳拂地聲,金鈴輕響,他從身後傾覆上來,摟著她腰拉向他。

他比她還要炙熱滾燙。

“幹什麽呀,你...”

“長日無聊,幹點有趣的事。”

年輕男子的精力無處使,全用在了她身上,被浪翻滾著,一日,又一日這般過去。

到了李希華生辰這一日,竟是難得的晴好。瘟疫還是沒有轉機,中秋家家緊閉門戶,鮮少出來走動。

李希華被折騰了一晚上,到日高才帶著怨氣起床,坐在軒窗下梳頭,心裏思索著自己上月是什麽時候來的葵水...

窗外伸進一捧桂花,然後探進一張討厭的臉。

“又長大一歲了,願華兒似這花枝,歲歲年年,朱顏不改。”

伸手不打笑臉人,李希華想罵他兩句,還是忍了,接過花,摘了些簪在鬢間。

宮內壽禮是在午後送來的,徑直送進了東屋。符子京和李希華坐在桂花樹下打馬,李希華走錯一步,要悔棋,符子京按住她手,正講:“除非你親我一下...。”

大開的院門外,站著一個穿紅袍官服的男子,恭謹的拱手:“下臣於冉,為天子賀鎮國敏璋公主芳誕。”

符子京將移出的黑棋扔進棋盒中,說道:“真是晦氣。”

李希華瞪他一眼,站起來,福身還禮:“有勞於學士,請進罷。”

於冉命黃門將禮箱擡進,才撩起下袍緩步進入,到了近前,又是躬身一禮。

李希華道:“於學士不必多禮。這不是禮部之事麽,怎會是於學士跑這一趟?”

於冉道:“禮部休沐,別部又多有托詞,我這段時日長留宮內,便自告奮勇跑這一趟了。”

符子京道:“禮送到了,人可以回去了。”

於冉微微一笑,並不把符子京說的話當回事,站著不動,對李希華又道:“其實下臣此番前來,是想見殿下...”

符子京拍案而起:“蘇瑾,我劍呢。”

於冉繼續道:“...有一要事,想稟告殿下,煩請殿下屏退左右。”

李希華令仆婢退下後,於冉望住符子京,符子京不屑的道:“你在開玩笑嗎?我也算左右嗎。”

“駙馬還是先...。”李希華話沒講完,符子京抱著棋盤怒氣沖沖的出院去了。

院中只兩人後,於冉才道:“昨日收到歧安王一封奏章,說是天降神僧,已有救治瘟疫之法,衡州疫情已然平穩,願帶神僧進京治疫。”

“此事需先驗明真假,派人去衡州一探,父皇如何說?”

“下臣想得不錯,殿下果然有一顆悲憫救世之心,陛下和輔臣都如殿下這般想,當務之急,是先解瘟疫之危。可是皇後娘娘,卻勃然大怒,將奏章撕了個粉碎,說是歧安王心懷異心,絕不可使他進京。”

“皇叔謀逆之心,天下皆知,母後的擔憂,不無道理。”

“江山社稷和百姓苦難,真是難以抉擇。”

李希華坐了下來,仰首望著這個,三元及第的翰林學士,他在雁宮伴君多年,溫潤多禮,不曾有過任何奸佞謀私之舉,可他也總是沈默的,在國朝大事上,未曾站在過朝會兩班的前端,甚至,他有些人雲亦雲。

這是他第一次,步入風波,他道:“下臣有一法,或可壓制歧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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