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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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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符子京闖宮,進得是很輕易的,至少比李希華進宮輕易。

他黑衣白馬,布巾縛面,手握長刀,自稱姓符,四品駙馬都尉,鎮國敏璋公主的丈夫,有要事求見帝後。

後面這個身份其實無所謂,一把刀,一個符姓,足夠讓守衛森嚴的宮門夜開。

比起對瘟疫的恐懼,宮內更怕符氏反目。

符子京策馬長驅,越過重重宮禁,直入內廷。身邊沒了那嬌人,這手握重兵,年輕驍將身上的狠戾之氣,無可壓制。

皇後在護衛和宮人的簇擁下,匆匆趕來,站在階上俯視他,但見他蜂腰猿背,握著寒光凜凜的刀坐在馬上踱著。見她來,並無下馬行禮的意思。

心中憤懣,恨不得令人幾箭把他射死,可對於這狂生帶刀夜闖宮禁,視同謀反的不赦之罪,卻連一句呵斥都不敢。

“不知賢婿夤夜求見,可是有什麽要緊事?”

符子京身披夜色,目光如炬,望著高階上,朗聲道:“公主病了,臣進宮是為求一個太醫入府診治。”

“自然,便叫醫令和醫術最精湛的吳醫正和你同去公主府。”轉頭命身側人速去詔來。

在等候的間隙,符子京問:“娘娘竟不問一聲公主什麽病麽?”

皇後握著石闌幹上的雕龍:“還需問麽,她雖弱些,向來並沒有別的疾病。”

“娘娘既猜想可能是疫,為何能如此冷靜。公主若染上,恐怕沒有生還的可能。”

皇後終於悲泣一聲:“我又有何法,總是只有讓醫令多盡些心了。”

“我帶回十個太醫,也不及娘娘前去看顧一面。她若是染疫喪命,娘娘不會有憾嗎?”

“做阿娘豈有不心疼兒女的,若可以我也願意以身替她。可太子年幼,陛下需人照顧,朝廷又值內憂外患之際,我不得不考量大局,因而不能去守在她的床側。她要怨我,也只有由她去怨了,我是真沒法子。”

“娘娘可能不知道,即使是昨日,她不被獲準進宮,也只是為水深火熱的百姓抱屈,未因自己遭受到的而對娘娘有什麽怨言。”

“我知道她是個好孩子,可...。”

符子京不想聽下去,猛的將馬頭調轉,一襲黑衣,與濃稠的夜融合,像他的心緒一般。他拒絕再和高階上的皇後發生任何對話,如果愛,有理由嗎?

他是那麽可憐她。

兩太醫被召來,跪倒在地,道:“娘娘,駙馬,疫病無藥可醫呀,臣等去公主府也只是送死而已。”

符子京道:“一夜過去,公主並沒有嘔血的癥狀,只是高熱不退,昨日淋了雨,著了寒氣,可能並不是瘟疫。”

醫令忙道:“若是這般,那就好辦了,下臣開些藥去,給公主煎著吃了,”

“不需望聞問切來確診,就可開藥嗎?”

醫令虛聲道:“風寒的話,煮些蔥根生姜水也能驅散寒氣,即使不用藥,拖以時日,也能有好轉。”

符子京氣得笑出聲:“金枝玉葉,生病也靠幹熬嗎?就算是風寒,難道沒有致命的,當今陛下...。”

他講起皇帝因風寒引變的重病,太醫驚慌,皇後臉亦失色。

符子京出門急沒戴巾冠,頭發高綁,少了靠衣裝外貌修飾出的儒生氣,多了從沙場久煉出的殺氣。

他從馬上往下看太醫,又擡首去看皇後,將刀扛在肩上,威壓之勢,叫這寶殿之下的人沒有不膽寒的,他囂張的說道:“李希華是我的妻子,真州將來的主母,她要出了什麽事,真州上下絕不肯答應。”

皇後道:“賢婿性子也太急了,華兒是公主,斷沒有急病而無醫士診治的事情發生。醫令受禦俸供養多年,遇事卻只知躲避,既無醫者仁心,又無為臣的忠心,不肯去只有殺了。”便命人上前拖拽,醫令忙磕頭,哀求饒命,只道願去,必用心診治。

符子京便帶兩太醫離宮,皇後追下階幾步,卻也不敢再往前,怕符子京身上也帶疫。

她哀哀道:“駙馬好生照顧她。”

符子京頭也不回,冷笑道:“娘娘是白囑咐這一句,她是我妻,我自然會疼她,照顧她,往後就不需娘娘為這個人煩惱了。”

說罷,他向馬身揚了一鞭,九重宮禁,又一道道大開。

回到公主府,醫令兩人膽顫著進入東屋正房內,隔著帷幕用絲線把脈良久,對符子京道:“可否進前觀面色舌喉。”

醫令怕死得緊,若是瘟疫,恐怕絕不肯挨近床榻,符子京已安心了一半,有禮了些,拱手道:“醫者無忌,醫令請便。”

醫令進入帷幕,又看了很久,幾乎要喜極而泣:“駙馬,公主吉人天相,染的是風寒,只是起病太急,才燒熱不退,吃幾副藥,再細心照料,待燒熱退了,自然會慢慢好起來。”

“有勞了。”符子京想了想,把前面他給李希華吃的藥說了,問道:“不會對身體有什麽壞處吧。”

“唔...少量倒也無妨。”

醫令開好藥下去後,蘇瑾歡喜的準備下去煎藥,符子京叫住她:“看好這兩個太醫,不必送回宮裏,也不可再讓他們逃了。”

蘇瑾鄭重的點頭:“事情交給我,駙馬就放心吧。”

符子京懷疑的看著她,還是揮了揮手讓她下去。然後走向榻前,蹲下來看沈沈睡著的李希華,很久很久...

病中的人,總是多夢,而且是噩夢。李希華正夢見符子京協助歧安王造反成功了,懷裏摟著表姐熙沅縣主,而自己,竟然跪下來求他。他一腳把她踹倒,殘忍無情的說:“李希華,我心愛之人從來只有熙沅。”

她不爭氣的哭:“我們同床共枕,做這麽久的夫妻,說丟開就丟開嗎?”

“什麽夫妻,我的妻子是公主,現在你又不是公主了。”他踩住她,大笑道:“跟你在一起的每一日我都在偽裝,現在終於解脫了,你去死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氣醒,睜開酸痛的眼睛,符子京正在脫她的衣裳。她擡起手,使出全身力氣扇了他一巴掌。

符子京捂著臉,懵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解釋道:“你出了許多汗,衣裳濕了,我是在幫你換身幹爽的,你怎麽這樣,我哪裏有這麽色,總這麽想我。”

她也不要他穿衣裳了,整個人縮進被子裏。過了一會兒,嗚嗚哭聲傳出來。

符子京不明所以,去扯被子,她也不知哪來的勁,扯也扯不動,哄也不肯出來。

“不至於吧,咱們已經很親密了,脫個衣裳哭成這樣。”

“你是壞人。”

符子京看著小小的隆起的一團,說道:“你等會兒,我去叫太醫來,沒準吃我抓的藥吃壞腦袋了,難怪醫令支支吾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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