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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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坐下慢慢說。”邵醫生的聲音溫柔沈靜，安撫了她：“怎麽了？”
“邵醫生，那個人今天突然出現了。”
“哦？他對你做什麽了嗎？”
“沒有，他有求於我，倒是我讓助理把他的名片扔廁所裏了。”
“如果這個做法會讓你心裏好受一些，那也可以。不過你說他有求於你，以後可能還會來，你打算怎麽辦？”
“不知道。”路青染直直看著邵醫生的眼睛，“雖然他是有求於我，但從我公司的角度，也許他能給我的正好是我告訴需要的。”
“我本來抱著點期望，他代表他的工廠來，能解決我公司目前的困境。只是來的人正好是他，我才……”說到最後，路青染回想著剛剛對江珣做的事，還是沖動了，幼稚了。
“沒關系，沒有人可以在面對給自己帶來心理創傷的人時一直保持冷靜。你雖然是個公司老板，但在我眼裏，其實你還是個才27歲的小姑娘。”
路青染有點不好意思地笑笑。
“你說他有求於你，他的工廠肯定是有困難的。你可以自己決定，是站在你自己的角度去拒絕他，還是站在公司發展的角度能否借機解決公司的困境。”
“不管最終後不後悔，只考慮你當時的想法和心情就好。”
江珣失魂落魄地回到廠裏。
廠裏的工人們看到他回來了，都圍上來問他情況：“江總，見到染青老師了嗎？”
“染青老師有沒有提出什麽要求和標準？只要她肯提，我們都能去盡力達到！”
“對對對，只要有方向就行。”
看著眼前這些在廠裏工作了十幾二十年的工人們一臉熱切，他實在不忍心告訴他們實情，選擇先欺騙一下：“見到了，但是染青老師今天比較忙，她讓我回頭和她助理對接一下先，我過兩天再去拜訪。”
“噢噢。”工人們以為一天就能成事，顯然是想得簡單了些。不過還有後續就好。
“我先去整理點資料，下次去拜訪的時候要給他們展示。”
“好、好，你去忙。”
路青染是他的小學同學。小學時兩人做前後桌做了三年，彼時路青染是短發、圓眼睛，成績好又熱心，很受同學老師歡迎。小學畢業以後因為母親舍不得讓她初中就住校，進的公立初中。而像江珣幾個家裏有錢的，都去市裏的私立外國語學校上學。除了江珣，還有她的好友楚嵐、徐露露和其他幾個玩得還可以的同學。
路青染給去私立初中上學的幾個同學每個人都寫了信，只不過她的兩個好朋友多一些頻繁一些，其他人少一些。他那時年少，不知怎的，明明覺得收到信的感覺很不錯，卻不敢細看，匆匆瞄完信的內容就放到一邊，也沒有回信。
路青染後面又寫了兩封信給他，就有同學問他路青染是不是他的小女朋友。
少年人怎麽經得起這樣調侃，他來不及細細分析自己腦海裏那點小心思，直接把那些信全都撕碎扔進了廁所。
他現在已經是個成年人，回想起這件事來確實是對路青染感到抱歉。年少時的感情是最純粹的，路青染的信中並沒有少女的情竇初開，只有對他在新學校開不開心、有沒有結交新的朋友、有沒有再不小心考試失利這些對朋友的關心，是自己自尊心太強，做了傷人的事。
江珣得先解決工人們的工資問題。但就目前的訂單量，銀行不可能貸款給他，他要解決訂單，就得去找路青染。這事一環連一環。
他只能去路青染的公司蹲守。
哪知蹲了三天，路青染都沒出現。
路青染在家窩了三天。
周六，沒了早高峰，她打起精神去了公司。
她知道邵醫生說得都是對的，但年少時受到自尊心的挫折對大腦前額葉的傷害是不可逆的。她不知道該怎麽告訴自己的大腦恢覆理智。
江珣跟園區保安大爺混熟了，給大爺買了兩包煙，套出一些話，知道有時候路青染會在周末來公司。他甚至想過路青染為了躲自己，前幾天都是晚上來的公司，被大爺否認了才作罷。昨天他來了之後就沒回去，和大爺混熟了，買了個一次性牙杯牙刷，直接在保安室湊合了一宿。
周末路青染來的概率實在是低，現在也只能繼續蹲守。早知道自己當時應該反應快點跟出去追上他。在保安的小床上睡著前，江珣默默想。
江珣也不能在保安室堂而皇之地坐著，怕路青染看到他就掉頭走人，只能躲在裏面讓保安大爺幫忙盯梢。
“小夥子，你等的人來咯。”
“謝謝您！”江珣也顧不上自己現在胡茬冒青了，抓起外套穿上鞋就跑出去。
路青染剛到公司，周末的這片產業園和公司都是一片安靜，她素著一張臉，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風衣，抱著杯子站在窗邊看風景，秋季的肅殺更是給她增添了一份憂郁氣質。
江珣沒出聲，站在門口觀察路青染，心裏有些內疚，小時候的路青染可以說得上是活潑開朗，現在整個人氣質沈靜帶著憂郁，縱然有她作為公司老板的前提在，但自己當年做的事肯定也對她產生了影響。
路青染喝了兩口溫水暖了胃，轉身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江珣，只是輕輕瞥了一眼就過去，選擇忽視他。
江珣擡腳想趕緊跟上，怕又走太快嚇到路青染讓她應激，只得不急不緩地跟上。
路青染坐在椅子上，打開電腦處理工作。
江珣跟著進去，坐在路青染對面的會客椅上，看著路青染面無表情，生出一股局促，“路總，首先我為我小時候做過的混賬事道歉，對不起。然後，我們能不能，友好、和諧地聊一聊？把這件事聊開？”
“你道歉，是因為你要求我幫你家的工廠。”路青染聲音冷靜，她站在床邊看風景時，已經做好決定，“已經過去的事情再提屬於二次傷害，沒什麽好說的。”
“不，不是，那時候是我不懂事，現在的我是真心感到抱歉。也希望你能幫忙，只要你這邊能把十分之一的訂單給豐明，就可以養活工廠裏幾十個工人。”
“你在PUA我嗎？企圖讓我善心大發？”路青染忍不住冷笑，“倒閉了該申請破產就申請破產，該變賣就變賣，你說的這些都和我沒關系。”
“抱歉，我不是這個意思。但是我的目的確實是救工廠養工人。”江珣全然沒了在國外留學時的盡在掌握，語氣一再小心，“那我們在商言商，只要路老師肯把訂單給豐明，我這邊條件都可以談。”‘’
“哦？是嗎？”路青染看著江珣冷靜又急迫，一臉矛盾，“那我問你，當年撕碎那些信，是為什麽？”
“那時候被幾個同學傳謠言，說你是我女朋友。就……”
“噢，明白了。”路青染明了地點點頭，“我的條件是，你要跟在我身邊，除了威脅到你生命安全，我讓你去做的事，你都不能拒絕。”
江珣啞然。
“你現在有女朋友嗎？或者有喜歡的女孩子嗎？”
“沒有。”
“嗯，那必要的時候要做一些需要我男朋友才會做的事，這也包含在內。”
“我可以先給豐明一個樣品考察的機會，至於訂單，什麽時候你讓我覺得滿意了，我什麽時候把訂單給你。”
“這個讓路總滿意的時間有期限嗎？抱歉，豐明目前的情況，撐不了太久。”
“三個月。如果三個月後你都不能讓我滿意，就直接申請破產，我來收購豐明。”
“好，出個協議吧。”
江珣並不覺得受侮辱。
他這兩年經歷了父母出事、親友背叛、工廠瀕臨倒閉這些事，覺得能好好活下去把工廠開下去就夠了，其餘什麽尊嚴、面子，都不重要。
三個月時間，也夠了。
也是他的極限了。
路青染給一直合作的律師齊輝打了個電話，讓他幫忙起個協議。
“路小姐，我不建議這樣做，畢竟你是女性，他是男性，如果你們在一起的時候他要做什麽，你的生命安全無法得到保證。”
“沒事的齊律師，這是法治社會，他有求於我，不會做什麽。我不讓他去做違法犯罪的事已經是我仁慈了。”
“好吧。”
路青染給齊輝發了幾條需要寫進去的內容，齊輝效率很高，很快擬好協議發過來。路青染用打印機打出來，讓江珣過目。
“隨叫隨到？”
“有問題嗎？”
“沒問題。”不過是奔波幾次罷了，“路總能否先給豐明一些無關緊要的訂單？豐明的產品質量你應該了解……”
“剛簽下協議，你就得寸進尺了？”
“不好意思路總。就當豐明最終會破產，提前讓工人們熟悉一下聲揚對產品的要求，方便以後無縫銜接。”
這倒是也可以，反正對她來說試錯機會多的是，成本又低。
“你有助理嗎？”
江珣笑了：“工廠都快倒閉了，哪配得起助理。”
“那我回頭讓小艾跟你聯系這部分訂單，細節你自己跟她確認，訂單總金額我這邊會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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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醫生，那個人今天突然出現了。”
“哦？他對你做什麽了嗎？”
“沒有，他有求於我，倒是我讓助理把他的名片扔廁所裏了。”
“如果這個做法會讓你心裏好受一些，那也可以。不過你說他有求於你，以後可能還會來，你打算怎麽辦？”
“不知道。”路青染直直看著邵醫生的眼睛，“雖然他是有求於我，但從我公司的角度，也許他能給我的正好是我告訴需要的。”
“我本來抱著點期望，他代表他的工廠來，能解決我公司目前的困境。只是來的人正好是他，我才……”說到最後，路青染回想著剛剛對江珣做的事，還是沖動了，幼稚了。
“沒關系，沒有人可以在面對給自己帶來心理創傷的人時一直保持冷靜。你雖然是個公司老板，但在我眼裏，其實你還是個才27歲的小姑娘。”
路青染有點不好意思地笑笑。
“你說他有求於你，他的工廠肯定是有困難的。你可以自己決定，是站在你自己的角度去拒絕他，還是站在公司發展的角度能否借機解決公司的困境。”
“不管最終後不後悔，只考慮你當時的想法和心情就好。”
江珣失魂落魄地回到廠裏。
廠裏的工人們看到他回來了，都圍上來問他情況：“江總，見到染青老師了嗎？”
“染青老師有沒有提出什麽要求和標準？只要她肯提，我們都能去盡力達到！”
“對對對，只要有方向就行。”
看著眼前這些在廠裏工作了十幾二十年的工人們一臉熱切，他實在不忍心告訴他們實情，選擇先欺騙一下：“見到了，但是染青老師今天比較忙，她讓我回頭和她助理對接一下先，我過兩天再去拜訪。”
“噢噢。”工人們以為一天就能成事，顯然是想得簡單了些。不過還有後續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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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你去忙。”
路青染是他的小學同學。小學時兩人做前後桌做了三年，彼時路青染是短發、圓眼睛，成績好又熱心，很受同學老師歡迎。小學畢業以後因為母親舍不得讓她初中就住校，進的公立初中。而像江珣幾個家裏有錢的，都去市裏的私立外國語學校上學。除了江珣，還有她的好友楚嵐、徐露露和其他幾個玩得還可以的同學。
路青染給去私立初中上學的幾個同學每個人都寫了信，只不過她的兩個好朋友多一些頻繁一些，其他人少一些。他那時年少，不知怎的，明明覺得收到信的感覺很不錯，卻不敢細看，匆匆瞄完信的內容就放到一邊，也沒有回信。
路青染後面又寫了兩封信給他，就有同學問他路青染是不是他的小女朋友。
少年人怎麽經得起這樣調侃，他來不及細細分析自己腦海裏那點小心思，直接把那些信全都撕碎扔進了廁所。
他現在已經是個成年人，回想起這件事來確實是對路青染感到抱歉。年少時的感情是最純粹的，路青染的信中並沒有少女的情竇初開，只有對他在新學校開不開心、有沒有結交新的朋友、有沒有再不小心考試失利這些對朋友的關心，是自己自尊心太強，做了傷人的事。
江珣得先解決工人們的工資問題。但就目前的訂單量，銀行不可能貸款給他，他要解決訂單，就得去找路青染。這事一環連一環。
他只能去路青染的公司蹲守。
哪知蹲了三天，路青染都沒出現。
路青染在家窩了三天。
周六，沒了早高峰，她打起精神去了公司。
她知道邵醫生說得都是對的，但年少時受到自尊心的挫折對大腦前額葉的傷害是不可逆的。她不知道該怎麽告訴自己的大腦恢覆理智。
江珣跟園區保安大爺混熟了，給大爺買了兩包煙，套出一些話，知道有時候路青染會在周末來公司。他甚至想過路青染為了躲自己，前幾天都是晚上來的公司，被大爺否認了才作罷。昨天他來了之後就沒回去，和大爺混熟了，買了個一次性牙杯牙刷，直接在保安室湊合了一宿。
周末路青染來的概率實在是低，現在也只能繼續蹲守。早知道自己當時應該反應快點跟出去追上他。在保安的小床上睡著前，江珣默默想。
江珣也不能在保安室堂而皇之地坐著，怕路青染看到他就掉頭走人，只能躲在裏面讓保安大爺幫忙盯梢。
“小夥子，你等的人來咯。”
“謝謝您！”江珣也顧不上自己現在胡茬冒青了，抓起外套穿上鞋就跑出去。
路青染剛到公司，周末的這片產業園和公司都是一片安靜，她素著一張臉，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風衣，抱著杯子站在窗邊看風景，秋季的肅殺更是給她增添了一份憂郁氣質。
江珣沒出聲，站在門口觀察路青染，心裏有些內疚，小時候的路青染可以說得上是活潑開朗，現在整個人氣質沈靜帶著憂郁，縱然有她作為公司老板的前提在，但自己當年做的事肯定也對她產生了影響。
路青染喝了兩口溫水暖了胃，轉身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江珣，只是輕輕瞥了一眼就過去，選擇忽視他。
江珣擡腳想趕緊跟上，怕又走太快嚇到路青染讓她應激，只得不急不緩地跟上。
路青染坐在椅子上，打開電腦處理工作。
江珣跟著進去，坐在路青染對面的會客椅上，看著路青染面無表情，生出一股局促，“路總，首先我為我小時候做過的混賬事道歉，對不起。然後，我們能不能，友好、和諧地聊一聊？把這件事聊開？”
“你道歉，是因為你要求我幫你家的工廠。”路青染聲音冷靜，她站在床邊看風景時，已經做好決定，“已經過去的事情再提屬於二次傷害，沒什麽好說的。”
“不，不是，那時候是我不懂事，現在的我是真心感到抱歉。也希望你能幫忙，只要你這邊能把十分之一的訂單給豐明，就可以養活工廠裏幾十個工人。”
“你在PUA我嗎？企圖讓我善心大發？”路青染忍不住冷笑，“倒閉了該申請破產就申請破產，該變賣就變賣，你說的這些都和我沒關系。”
“抱歉，我不是這個意思。但是我的目的確實是救工廠養工人。”江珣全然沒了在國外留學時的盡在掌握，語氣一再小心，“那我們在商言商，只要路老師肯把訂單給豐明，我這邊條件都可以談。”‘’
“哦？是嗎？”路青染看著江珣冷靜又急迫，一臉矛盾，“那我問你，當年撕碎那些信，是為什麽？”
“那時候被幾個同學傳謠言，說你是我女朋友。就……”
“噢，明白了。”路青染明了地點點頭，“我的條件是，你要跟在我身邊，除了威脅到你生命安全，我讓你去做的事，你都不能拒絕。”
江珣啞然。
“你現在有女朋友嗎？或者有喜歡的女孩子嗎？”
“沒有。”
“嗯，那必要的時候要做一些需要我男朋友才會做的事，這也包含在內。”
“我可以先給豐明一個樣品考察的機會，至於訂單，什麽時候你讓我覺得滿意了，我什麽時候把訂單給你。”
“這個讓路總滿意的時間有期限嗎？抱歉，豐明目前的情況，撐不了太久。”
“三個月。如果三個月後你都不能讓我滿意，就直接申請破產，我來收購豐明。”
“好，出個協議吧。”
江珣並不覺得受侮辱。
他這兩年經歷了父母出事、親友背叛、工廠瀕臨倒閉這些事，覺得能好好活下去把工廠開下去就夠了，其餘什麽尊嚴、面子，都不重要。
三個月時間，也夠了。
也是他的極限了。
路青染給一直合作的律師齊輝打了個電話，讓他幫忙起個協議。
“路小姐，我不建議這樣做，畢竟你是女性，他是男性，如果你們在一起的時候他要做什麽，你的生命安全無法得到保證。”
“沒事的齊律師，這是法治社會，他有求於我，不會做什麽。我不讓他去做違法犯罪的事已經是我仁慈了。”
“好吧。”
路青染給齊輝發了幾條需要寫進去的內容，齊輝效率很高，很快擬好協議發過來。路青染用打印機打出來，讓江珣過目。
“隨叫隨到？”
“有問題嗎？”
“沒問題。”不過是奔波幾次罷了，“路總能否先給豐明一些無關緊要的訂單？豐明的產品質量你應該了解……”
“剛簽下協議，你就得寸進尺了？”
“不好意思路總。就當豐明最終會破產，提前讓工人們熟悉一下聲揚對產品的要求，方便以後無縫銜接。”
這倒是也可以，反正對她來說試錯機會多的是，成本又低。
“你有助理嗎？”
江珣笑了：“工廠都快倒閉了，哪配得起助理。”
“那我回頭讓小艾跟你聯系這部分訂單，細節你自己跟她確認，訂單總金額我這邊會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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