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閑情 (三更)偷的浮生半日閑

關燈
第92章 閑情 (三更)偷的浮生半日閑

沈延青是個十足的行動派, 沒兩日就把打點的線路摸清楚了。

這姚教諭算是個聰明人,從不明晃晃地收學生禮,而是讓學生去一家古董店。

這古董店便是他夫人弟弟的岳家開的。

沈延青看著手裏兩尊粗制濫造的木雕, 心裏跟拉了道口子似的疼。

一個破木雕四十兩就算了, 雕得還這麽醜,擺在家裏都怕招邪祟。

沈延青腹誹了幾句, 但想了想吧, 算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況且時間才是最寶貴的, 與其爛在府學,不如用銀子換光陰。

回到宅院, 沈延青跟雲穗好一頓吐槽,沒想到他家小貔貅這回倒淡淡的,沒嫌花錢多。

略說了兩句話,雲穗拿了一疊帖子來,“這些都是邀你去交游的帖子, 你這幾天白日不在家,我替你收著了,本來想晚上給你的...但入夜後老覺得乏累, 倒忘了。”

沈延青展開看了看, 不過是些吟詩品茶, 看戲賞曲的聚會, 他才懶得去。

雲穗見他一目十行, 心裏怦怦跳。裏面有兩封帖子邀請沈延青昨晚去青樓,他故意拖到今日才把帖子拿出來。

沈延青放下帖子,將雲穗拉到腿大腿上,柔聲問道:“寶寶, 你最近很累嗎?身體有哪裏不舒服麽?”

雲穗頓了頓,垂下了頭,“也沒有很累...就是...嗯...第一次幫符真管理這麽多家事,怕...出錯。”

沈延青聽完舒了口氣,寵溺地揉了揉雲穗的小腦袋,“寶寶,你細心認真,不會出差錯的。如果你真有什麽拿不準的,就拿來問我,我若不在家,你可以問小綠或者那幾個年長的嬤嬤,他們都會教你的。”

雲穗聽著沈延青溫柔的嗓音,漸漸放松下來,靠在了寬厚的胸膛上,天氣越來越冷了,這樣好溫暖好舒服。

沈延青見小孩跟冬日裏的貓咪似的,乖乖軟軟地粘著自己,忍不住用臂膀將小貓咪錮在懷裏,東摸一下西戳一下。

環境不夠,自律來湊。就算在烏煙瘴氣的府學,沈延青還是琢磨出了一套自己方法——就去上幾位水平尚可的講郎的課程,其餘時間都在家自習。雲穗覺得這樣也挺好,白日裏他還能幫沈延青添個茶倒個水什麽的,別的不說,就他夫君看書的模樣,他能撐著桌子上看一整天。

沈延青去一次府學,想要逃離的心情就越重一分,他忍不住給陸敏一寫了一封平安信,表面是報平安,實則是吐槽。

信寄出去七八日後,一封回信火速到了沈延青手中。

拆開信封,沈延青嚇了一大跳——陸先生給他回了滿滿三頁紙!

文人的書面簡練,陸敏一尤是。沈延青好奇陸先生到底寫了什麽,能寫滿滿三大頁。

看完信,他神情整肅。

這信是陸敏一推心置腹之言,有些話當面不好講,陸敏一全用筆墨替代了。

其一,警示沈延青不要因為天資出眾便驕傲自負,看不上府學裏的先生,能在府學任教的講郎至少是舉人出身,他們很可能只是藏拙,若有不懂的地方,必要不恥下問。

其二,成為生員後決不能懶怠好玩,當繼續鉆研學問,一鼓作氣直到鄉試,萬不可半途而廢,喪了志氣。

其三,要慎獨心靜,即便身處汙濁之地也要出淤泥而不染,若是心不靜,便是在良師益友如雲之地,也看不進去書。

這封信引經據典,字裏行間都透露著陸敏一對自己的高期望和高要求,沈延青倍感壓力但心裏又幽幽地高興。

畢竟被人看重的滋味總是不錯的。

沈延青又把陸敏一的信細細琢磨了一遍,陸敏一雖然沒有明寫府學之爛,但也旁敲側擊了——孩子,回書院前就靠你自己啦,千萬別把自己搞廢了!

沈延青覆盤了近一月的府學學習,覺得自己確實有些浮躁了,也把府學的先生們看低了。他邊琢磨邊研墨,少頃,揮毫給陸敏一寫了封回信。

陸敏一的信猶如一場及時雨,讓沈延青有了新的短期學習目標。他還是按照黎陽書院的作息走,如果府學有感興趣的課就去上,其餘時間自學,保持住了以前的高強度學習。在學習中碰到不懂的地方,他也不拿大了,默默收集起來,等上完課空閑時,虛心向姚教諭請教。

姚舫也被沈延青嚇了一跳,畢竟很多年沒有學生這樣頻繁地向自己請教問題了,而且一問就是好幾個。

定下目標後,沈延青便身體力行,把雲穗看得心疼不已。

沈延青每日卯正就起床,那會兒天還黑漆漆的,雲穗見他披著衣裳秉燭讀書,好幾回喊他多睡一會兒但都被拒絕了。

梳洗吃飯後便是無休止地看書習字,他發現沈延青一旦專註起來便很難出來,若他不提醒,這人一上午能滴水不沾。

午飯後小憩兩刻鐘,然後接著看書寫文章直到晚飯。

晚飯後這人倒會跟自己膩歪一會兒,但膩歪一會兒後就又撲到了書桌前,若那晚不行房,直到三更才會上床歇息。

雲穗瞧著心疼死了,只好想著法子插科打諢讓他停下來歇歇眼,不過試到最後,他發現這人最喜歡的還是親親抱抱,只要他一坐腿上蹭動,這人就不看書了,雲穗不得不拿自己當誘餌。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轉眼就入了冬,秦霄照例請了大夫來給言瑞診平安脈。

沈雲兩人聽言瑞大約會在除夕前後產子,對視一眼,心道這個年他們大概不能回平康過了。

沈延青飛書一封,將不能回家的原因告訴了吳秀林,畢竟那會兒是最需要人的時候,別的不說,到時候肯定人員雜亂,秦霄再精明能幹到了那時候也會急成個傻子,他們得留下看著好友夫夫。

這一日,沈延青終於將那十卷史書讀完了,打算給自己放個半天短假。

他走出房門,呵呵,竟然下雪了。

本來還打算跟老婆出去逛逛街,約個會,這下泡湯了。

他伸了個懶腰在廊上看了幾圈,他香香軟軟的老婆呢?

沈延青找了一圈,最終還是在言瑞的院子找到了雲穗。

只見兩個小夫郎正圍著一口大缸,嘻嘻哈哈的,不知道在笑什麽。

因為顧著孕夫,沈延青省了惡作劇的心思,規規矩矩走過去問他們在看什麽。

“沈君,來來來,我讓你。”言瑞撐著後腰,挪到了小榻上。

沈延青伸到缸口一看,清亮亮的水裏游著兩尾錦鯉,鮮紅漂亮,點綴著寒冷枯燥的冬季。

不用想,肯定是秦霄買來給言瑞解悶的。

沈延青扭著脖子忘了一圈,問:“逐星呢?”

“哦,他看我的補湯去了。”言瑞仰在小榻上,懶洋洋地回了一句。

因為錦鯉吃多了會死,雲穗便只拿著一根梅枝逗魚,沈延青看他玩得兩眼彎彎,靈機一動,問他想不想去河上泛舟賞景。

雪中游船順便釣個魚,應該別有一番意趣。沈延青覺得這會是個不錯的約會。

“可以麽?”雲穗雙眸亮晶晶的,像是上好的雪花糖塊。

沈延青柔聲道:“當然可以啦,要不我們現在就去?”坐完船就去吃個晚餐,喝個小酒,然後回家......

不過三五秒,沈延青就把計劃安排到了後半夜。

“誒~~~我還在呢~~~”言瑞的撒嬌聲入耳,“你們去哪兒玩,也帶我一個嘛~~~”

自從他有了身孕,秦霄就把他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最遠不過去到街口晃蕩一圈,他早就想出去玩了。

沈延青見言瑞眼裏閃爍著狡黠的光芒,毛茸茸的狐皮圍脖托著豐潤的小臉,愈發像只小狐貍了。

“三公子,這我可做不了主,若我帶你出門了,你家那位只怕要,哢嚓——”說著,沈延青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言瑞聽了氣得雙頰鼓鼓,登時就讓小綠去廚房喊秦霄來。

秦霄放下冒著熱氣的補湯,半蹲在小榻前,“怎麽了符真?”言瑞拉起秦霄的手,嬌聲嬌氣地說想跟沈雲兩人去游船,讓他也跟著去。

秦霄刀了沈延青一眼,扭頭柔聲道:“好人兒,外面天寒地凍的,會著涼的。”

“哎呀,我會穿得厚厚的,哦,我還會帶兩個手爐。”言瑞使勁搖晃,使出了十足十的撒嬌功力,“你就讓我去嘛,逐星~~~”

沈延青在旁邊站著都被言瑞的聲音酥掉了半邊骨頭,不禁在心裏給秦霄豎了個大拇指。

他這兄弟還是牛啊,天天抗這種核彈級別的撒嬌,也是真扛得住,要是換了定力不那麽足的男人,這小美人撒起嬌來,別說出去玩,就是上天摘星星也不是不行。

秦霄靜靜看了言瑞兩秒,然後冷酷地否決了。

最終,言瑞還是沒有出成門,留在了家裏養胎。雲穗見他郁郁的,心疼得緊,悄悄附到他耳邊安撫道:“等我回來給你帶好吃的,秦郎君不許你吃的那種。”

有了這個盼頭,黯淡了半分的桃花眼霎時間又流光溢彩起來,兩個小夫郎拉了個勾,沈延青才把人帶出門。

天上飄著紛紛小雪,沈雲兩人共撐一把竹傘,手挽手慢悠悠步行到了河邊。

雖然下著雪,但河水並未封凍,上面有不少游船畫舫。

沈延青花了一百文在船牙子那兒租了一艘小船,也不要船夫,只要了熱茶糕點和火爐。

沈延青先上船站穩,然後才牽起小夫郎的手,把他接到船上。

船槳激起流水,嘩啦作響,如絮冬雪沒入水中,像是砂糖入了清亮的甜湯,讓河水瞧著更濃了。

劃船算是有氧運動,沈延青劃了一陣越發興奮,雲穗怕沈延青累著了,說了幾次換他來劃。

“寶寶,你若真怕我累,就餵我喝茶吧。”

雲穗聞言連忙倒了杯茶餵到了他嘴邊,沈延青就著喝了,覺得十分暢快。

雲穗看了一陣算是想明白了,夫君是不會讓他沾手劃船的,於是幹脆歇了替代的心思,乖乖坐在船篷裏欣賞河景,跟沈延青閑聊。

有閑情雅致的不止沈延青一人,幾艘畫舫緩緩追來,還能隱約聽見絲竹之聲。

沈延青按照船牙子說的路線,將船劃到了柳樹最多的河段,兩岸垂柳,覆雪臨湖,風姿綽約,猶如美人起舞,果然是一片難得佳景。

待船穩下來,沈延青從船篷裏拿出兩幅魚竿,“寶寶,你不是喜歡看魚嗎,看看今天咱們能不能釣上來一條,釣得上來咱們就拿回去養。”

雲穗驚喜得吸了口氣,小時候他時常去溪裏摸魚,但那是為了裹腹,這樣釣魚玩耍還是頭一回呢。

他不大會擺弄魚竿,不好意思地看向沈延青。沈延青笑笑,耐心地握著他的手調整姿勢。

“這樣麽?”

“對的寶寶,就是這樣,保持魚竿不要晃動。”

雲穗乖乖聽從沈延青的指令,像是課堂上最聽話的學生。沈延青把爐子拿了出來,擺到兩人中間。

等了一陣,水面漾了一圈波紋,沈延青使勁一拽,結果拉上來是空的,魚餌卻不見了。

雲穗笑嘻嘻地說:“這魚兒倒比秀才還聰明呢。”

沈延青本來想在老婆面前裝把大的,沒想到裝逼失敗,只好重整旗鼓,再接再厲。

過了一刻鐘,魚沒釣上來,旁邊畫舫上的人倒朝他們喊了起來。

“誒,是沈秀才麽——”

這聲音洪亮如鐘,再笨的魚也會嚇跑!沈延青沒好氣地望過去,定睛一看,竟是府學的同窗。

沈延青不得不放下魚竿,走到船尾與他寒暄。

青年看了一眼船首纖細窈窕的身影,暧昧一笑:“原來沈賢弟有佳人相伴,怪不得喊了這麽久才應聲。我這船大,你們上來釣魚倒便宜些。”說著便朝船頭喊道:“船頭的藍衣小郎君,快過來誒——”

這沈延青是府學奇葩,平日府學生員的交游活動一律不參加,聽說是個癡情種,所以不大喜歡去聲色場所。

青年看著緩緩走來的清秀佳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這男人哪有癡情老實的,這癡情種不也背著妻室出來幽會佳人麽。

嘖嘖,沈延青這小子品味還蠻不錯,這個小哥兒生得白凈清麗,跟這漫天小雪很是般配。

沈延青見這廝在自己老婆身上亂瞟,心裏登時就冒起了鬼火,不動聲色用身子擋住了雲穗大半。

他冷淡看向船上之人,“劉兄,這是內子,他年紀小,還請你多擔待。”

“啊?”劉生雙目微睜,“哦,這是你夫郎啊,幸會幸會。”

沈延青這廝有毛病吧,帶夫郎出來玩,帶夫郎出來怎麽玩啊?

沈延青扭頭跟雲穗簡單介紹了一下劉生,雲穗略福了福身,算是見了禮。

“乖,你去釣魚吧,我跟劉兄說會兒話。”沈延青輕柔地拍了拍雲穗的背。

雲穗走回了船頭,劉生才戀戀不舍地收回了視線。他見沈延青今日帶了夫郎,也不好再邀他上船,略說了幾句客套話便進了船艙。

劉生暗戳戳的眼神弄得沈延青冒火,但看了一眼冰機雪膚的老婆,火硬生生消下去了一半。

小插曲過去,沈延青又坐回老婆身邊舉竿釣魚。

突然,雲穗的魚竿開始晃動。

“岸筠,來了來了——”雲穗按著魚竿有些慌亂。

“沒事沒事,你往上拉。”

雲穗聽話使勁往上一拉,一條肥鰱魚“嗙當”一聲落到了船板上,奮力掙紮。

沈延青眼疾手快地將魚抓到了魚簍裏。

雲穗看著簍子裏的魚,興奮地拍手。沈延青也十分捧場,誇得天花亂墜。

只是後面他就誇不出來了,小半個下午,他一條魚沒釣上來,雲穗釣上來了三條。

難道這就是新手保護期嗎?

三條魚因為體型太大,放在水缸裏不好養,於是變成了紅燒魚、清蒸魚和糖醋魚。

沈延青想,今天只是發揮不好,他以後一定會在老婆面前釣起一條魚的!

-----------------------

作者有話說:沈大明星:又是裝X失敗的一天呢[裂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