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 10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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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 109 章
柳銜很想仰天長嘯一句：您的話我也並不能完全聽明白！
但他還是維持住了自己仙風道骨的形象, 盡量平靜地微笑著，不斷告誡自己算卦也算服務業，然後咬牙切齒地說：“請問您具體需要什麽樣的服務呢？”
“首先, 讓我們找個僻靜的角落，然後容我給您詳細描述一下現在的情況。”巫行疆面帶微笑地將柳銜拉到不起眼的角落處, 這才神經兮兮地開口道, “其實我剛才真沒騙你, 這裏真的只是游戲副本世界。”
巫行疆頓了頓, 小心翼翼地觀察了柳銜的表情，發現他並沒有不耐煩或者想要打斷的意思, 於是繼續說道：“知道我為什麽能那麽精準地找到你, 還知道用顧夢辭釣你嗎？因為我和現實世界的你, 以及顧夢辭, 就是在某個副本中認識的，你當時說你是為了他進入副本的。”
柳銜若有所思地盯著巫行疆，雖然這個人所說的每一個字都非常扯淡，但他的表情和言語中, 又透露著無比的篤定和認真。
最可怕的是，柳銜掐指一算，他們此次的會面居然真的顯示為“舊友相會”, 而他從前根本沒有見過這個人。
難道冥冥之中他的腦回路也快被眼前這個抽象的男人給同化了，以至於在如此離譜的言論之中，他竟也開始分析起其中的邏輯了？
“我們暫且假定你所說的都是真的。”柳銜打斷了喋喋不休的巫行疆，“你又怎麽能肯定這裏不是現實, 反而是一個類似於現實世界的副本？”
“大概是因為違和感？”巫行疆說, “這個世界處處都與本來的世界相似, 卻在很多細節處與現實截然不同。”
巫行疆自然不會坦率地承認自己是從柳筠馳對他的態度感覺到的異常。更不可能承認是因為自己不想接受時間回溯, 又要重新加班寫報告的悲慘現實，這才開始主動探究這個世界的漏洞。於是避重就輕地回答了柳銜的問題。
“更何況，我們都算得上是生死之交了。”巫行疆理所當然地說道，“回歸現實之後要是你不認識我了，我可是會很傷心的。”
“所以你就私自認定了我不是真正的柳銜？而那個認識你的柳銜才是？”柳銜氣笑了，其實在看到巫行疆的第一眼起，他就清楚地知道了這個人會給自己的生活帶來巨變，沒想到竟然是直接否定了自己存在的真實性。
但他也明白，這個看上去瘋言瘋語的男人，口中所言很有可能都是真的。
但這才是最恐怖，也是人最難以面對的現實。
“雖然很不禮貌。”巫行疆抱歉地看了他一眼，“但現實總是殘酷的。”
“你在來的路上見過什麽人？”柳銜並不想和巫行疆掰扯什麽現實啊、虛幻啊一類的哲學問題，幹脆直切主題，“他跟你說了什麽？”
巫行疆聞言，終於收斂了輕松的表情，從口袋裏掏出了那把鱗片匕首。
“你看看這個。”
匕首通體漆黑無光，被巫行疆單手握住，好似可以吞噬周遭的光線一般，只是看上一眼，不祥之感便油然而生。
柳銜嘗試觸碰刀身，指尖瞬間感受到錐心的刺痛。
皮膚上並不見傷口，那種痛覺直接烙印靈魂，久久沒有散去。
見巫行疆還要再遞，柳銜連忙擺手拒絕，“你就這麽拿著，我能看到！”
“哦哦。”巫行疆於是單手拎起匕首，將它的每一處細節一一展示給柳銜。
柳銜越是觀察越是心驚，表情也凝重起來。
“怎麽說？能看出什麽嗎？”巫行疆一臉殷切地問道。
柳銜搖搖頭，“只能看出不像是此間的造物，恐怕被此物傷到的人，輕則魂魄受損，重則灰飛煙滅。”
“臥槽我就知道那小子沒安什麽好心！”巫行疆大罵道，“但凡我信了他一個字，真的下了手，豈不是正中他的下懷！”
“停停停。”柳銜比了個停止的手勢，“你能別左右腦互搏嗎？剛剛你說這只是虛擬的副本世界，既然如此，殺死一個副本裏的人，並不會對現實造成任何影響不是嗎？”
“但是那個人不一樣！”巫行疆想要解釋，殊不知自己在柳銜的眼中已經被打上了重度戀愛腦的標簽。
他不滿地看著對方無語的表情，認真地訂正對方跑偏的思路，“其實他也是，或者說有一部分是真實的。”
“你的意思是他也是所謂的……求生者。”柳銜一臉不可置信，“沒道理啊，按照你的說法，既然生存游戲有這麽大的求生者基數，無論幕後之人想利用你們做什麽，都沒必要只針對你們倆吧？”
頓了頓，他又小聲補充了一句：“又不是什麽恐同者聯盟。”
巫行疆深覺有理，“唯一和其他玩家不一樣的，大概是沈疏珩，就是那個跟在幕後Boss身邊做事的人，他似乎單方面認識我？”
“也許不是單方面，只是你忘記了呢？”柳銜無語了，“卦象上清晰地顯示出你們曾經認識的事實，而且他還很有可能是你的舊人……”
“停停停！”巫行疆忙不疊打斷了柳銜接下來的話，“哪有人會不記得自己的前男友啊？而且我壓根沒有前男友好麽！”
“你仔細想想吧，你們以前肯定有交集，只是你不記得了。”柳銜篤定地說，“不過這倒是提醒我了一件事。”
“什麽？”
“既然你口中的Boss已經知道沈疏珩在游戲副本裏公然袒護你，並已經決定為了安撫自己的‘員工’把你給放了。又為什麽要限定‘你需要親手殺死愛人’的條件呢？”
“踏馬的！純純是在搞我心態！沈疏珩那小子是我毒唯！”巫行疆憤憤道。
柳銜忍不住抽出拂塵狠狠敲了巫行疆兩下，“問題就是這個大費周章的行為有什麽意義！絕不只是搞心態這麽簡單，你能不能認真點？”
巫行疆認真地提出了自己在高鐵上的思考所得，“如果按照老板的思維來想的話，員工離職前要榨幹最後一絲剩餘價值？”
“為了榨幹你的剩餘價值，他選擇放棄另一個同樣擁有剩餘價值的員工？”柳銜反問了一句，“資本會做這種殺雞取卵的事情？”
巫行疆皺起眉頭。
一直縈繞在他心頭的違和感終於被柳銜點破了迷津。
沒錯，除非他殺掉柳筠馳這件事，會使那怪物獲得更大的利益……
“你說得有道理。”巫行疆努力抓住腦海中一閃而過的靈感，“實際上我很早之前就在懷疑，這所謂的生存游戲，要從我們身上取得的，究竟是不是我們的性命。”
“如果它所求的並不是求生者的性命，而是我們身上別的什麽東西，那麽玩家存活的結果對它來說其實更有利。所以它才能一直對各種作弊放水的行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一個幾乎有通天之能的怪物，能圖謀一群普通人的什麽東西？”柳銜問。
“不知道。”巫行疆無奈地說，“我當時說沈疏珩是謎語人，其實他大概率一直處於監視之下，所以不能直言。”
“你覺得他會害你嗎？”柳銜又問。
“我覺得……他對我沒有惡意。”
“那不如就聽他的。”柳銜說，“簽文已經言明，事在人為，而事情的轉機是舊相識帶來的。既然沒有更好的破局之法，不如就按照他所言行事，最次你也能平安脫離這個游戲。”
“你的意思是讓我親手殺了柳筠馳嗎？”巫行疆擡高音量，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
“你自己心裏也清楚，這裏的柳筠馳並不是那個柳筠馳。”
“但他是柳筠馳的一部分！”
“言盡於此，請回吧。”柳銜幹脆利落地下了逐客令。
巫行疆悻悻地離開了道觀，下山的每一步都充滿了對不確定未來的迷茫。
原本以為簽文能為他稍許指引方向，不想卻使他陷入了更大的茫然。
所謂事情的轉機竟是沈疏珩所帶來的，然而對方所提供的破局之法，竟是要他親手殺人。
作為一個生長在紅旗下的根正苗紅的新世紀青年，別說是殺人，他可是連雞都沒有殺過，更何況還是讓他殺掉自己喜歡的人。
要不就在這個副本裏過一輩子算了。
巫行疆第一次產生了逃避的想法。
他拿出手機，一早上沒有批閱□□消息，親友群的消息早刷到了999+。隨意瀏覽了兩條，巫行疆發現自己完全沒有回覆的心情，幾番猶豫之下還是點開了柳筠馳的頭像。
手指懸停在對話框良久，最終落在右下角的加號上，發送了自己的實時位置。
柳筠馳幾乎秒回。
【貴妃：？】
【貴妃：你來了怎麽不告訴我？】
【貴妃：那家道觀確實很有名，離我這裏不遠，你玩累了嗎？我去接你？】
巫行疆眨巴著眼睛，緩緩敲下一行字。
【奶毒皇帝：今天工作日，你不做實驗不開組會不坐班？】
【貴妃：可以請假。】
難怪你博士延畢，你那心思都在讀書上嗎你？巫行疆盯著屏幕癡笑。
【奶毒皇帝：行啊，那你快點過來！早上沒吃飯都餓了。】
【貴妃：好。】
收起手機，巫行疆拐進山下的公園，坐在池塘邊的長椅上盯著水面的飛蟲開始發呆。
其實位置發出去的時候他就有些後悔了，但凡柳筠馳的消息晚上幾秒，巫行疆一定會光速撤回當作無事發生。
他壓根也不知道自己是以什麽樣的心情打開的對話框，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偏要給柳筠馳發消息。
也許心底裏真的有一點想見到他，偏偏又恐懼於口袋裏那柄仿佛擁有生命一般的匕首。
它勢必會奪走柳筠馳的性命。
巫行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對身懷的禁忌之器有如此明晰的認知。
他後悔了。
巫行疆站起身，扭頭想要逃離這座城市，卻撞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腦袋磕在堅實寬厚的胸膛上，巫行疆吃痛地擡起頭，望進一雙滿含笑意的溫柔眼瞳。
柳筠馳自然而然地將他圈在懷中，關切道：“怎麽冒冒失失的？”
巫行疆又開始心虛起來，他別過眼睛不敢與柳筠馳對視，強撐著氣勢說：“我餓了餓得心慌快帶我去吃飯！”
說完巫行疆就不由自主地臉紅了。
可惡，這公園綠樹環合流水悠悠，左右花叢盛放相映生輝，如此花前月下的浪漫場景，他怎麽能一開口就像個要飯的似的？
好在柳筠馳完全不在意環境，也不在意氛圍，一聽巫行疆說餓得心慌，馬上拉著他就往外走。
“還好我開車過來的，這附近有一家家常菜味道不錯，口味也比較清淡。”柳筠馳喋喋不休地說教起來，“你早上也沒吃，中午就吃得清淡一點好嗎？你一個人怎麽不知道好好照顧自己……”
巫行疆亦步亦趨地跟在柳筠馳身後，聞言眼眶微微濕潤，強撐著答道：“我知道，今天是有急事嘛……你什麽時候話這麽多了，好像老婆婆！”
柳筠馳用力攥緊了巫行疆的手，無奈地輕笑道：“你平時話那麽多，居然好意思嫌棄我？”
“我哪有嫌棄你？我是那種人嗎！”巫行疆辯解道，“我只是覺得之前很少聽你一次性講這麽多話，有點意外罷了。”
“意外什麽？我的語言功能並沒有問題。”柳筠馳無奈地說，“而且我的話並不少。”
“行行行，你是話癆。”巫行疆推了柳筠馳一把，“快點走吧，我都快餓死了！”
酒足飯飽，巫行疆窩在椅子上瞇起眼睛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調戲柳貴妃，“多謝貴妃娘娘一飯之恩，小生無以為報，當賣身入宮為奴為婢，終生陪伴娘娘左右。”
柳筠馳掃碼付款，聞言無視了服務員小姑娘奇怪的目光，掀起眼皮瞥了巫行疆一眼，“你最好能說到做到。”
“唉。”巫行疆悲傷地嘆了口氣，“果然是得到了就不懂得珍惜，這還沒怎麽樣呢，就想著以後讓我為奴為婢伺候你了。”
柳筠馳：“……”他真的是完全跟不上這個人的腦回路。
巫行疆笑瞇瞇地站起來走到柳筠馳身邊，扯了扯他的衣角，“走啊，楞著幹什麽？”
“去、去哪兒？”柳筠馳耳廓通紅，結結巴巴地問。
“沒錢開房，去你家。”巫行疆拽著柳筠馳往外走。
從見面開始，柳筠馳簡直被巫行疆牽著鼻子走。但他還是從巫行疆的舉止中隱約察覺出了幾分異常。
回家的路上，他不由得問：“行疆，你最近……是遇到什麽難事了嗎？其實我這些年也有一些積蓄……”
“停停停！”巫行疆制止了柳筠馳繼續發散思維，“我能遇到什麽難事？我既沒房貸車貸，又不欠花唄借唄，已經是打敗百分之九十的網友的人生贏家了好麽！”
“可我感覺到你有心事。”柳筠馳直率地說，“不介意的話，要跟我聊聊嗎？”
巫行疆驚訝於柳筠馳的敏銳，轉念一想又覺得沒什麽好驚訝的。這個人一直是這樣，雖然話不多，但總是親友中最細心的那個，總能從細枝末節處觀察出每個人的情緒變化。
這種人簡直不要太恐怖！巫行疆想，此時此刻，他的困境根本無法傾訴，他只需要柳筠馳陪在自己身邊罷了。
柳筠馳讀懂了巫行疆的沈默，於是也沈默下來。
兩人之間唯有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遞。
江風習習，舉目江景疏朗開闊，一輪紅日在江中融化了一半，有氣無力地散發著餘暉。
巫行疆欣賞著眼前風景，突然開口說：“住在這附近可真不錯，你還挺會享受的。”
柳筠馳罕見地沒有第一時間給出回應，巫行疆疑惑地微微擡頭看他，卻見這人面露難色，糾結地別過臉去。
“我不住這裏。”柳筠馳指著江邊高樓間一條不起眼的窄縫，艱難地開口說，“但是車開不進去，所以……”
“我懂我懂。”巫行疆用身體撞了撞柳筠馳，“你要真比兄弟還先住上江景房，兄弟可要酸死了。從這兒走是麽？走走走，快讓兄弟參觀參觀你的陋室！”
“倒也……不算是陋室吧？”柳筠馳有些弱氣地辯駁道。
柳筠馳租住的房子是一個房齡已經將近二十年的老小區，低層住宅的外立面已顯露出幾分歲月的痕跡，但小區內綠樹成蔭，各類生活設施也十分完善，隱藏在鬧市之中倒顯出幾分難得的幽靜。
進入室內，一眼望去房子不算大，卻也戶型方正南北通透，擦得一塵不染的玻璃窗外綠意盎然。房間內也被收拾得井井有條，處處充滿著居者生活上的巧思。
這哪裏是什麽陋室，完全稱得上是大隱隱於市的夢中情宅！
巫行疆有些嫉妒了。
他就屬於那種在家裝上毫無審美的人，家裏裝修好之後，從入住至今只有不斷增加的雜物，雖然也會定期整理打掃，但明明挺寬敞的房間依舊顯得雜亂無章。
完全不像這廝，居然把小日子過得這麽美！
巫行疆忍不住剜了柳筠馳一眼，“我收回我剛才的話。”
“什麽？”
“現在這是我家了，請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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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銜很想仰天長嘯一句：您的話我也並不能完全聽明白！
但他還是維持住了自己仙風道骨的形象, 盡量平靜地微笑著，不斷告誡自己算卦也算服務業，然後咬牙切齒地說：“請問您具體需要什麽樣的服務呢？”
“首先, 讓我們找個僻靜的角落，然後容我給您詳細描述一下現在的情況。”巫行疆面帶微笑地將柳銜拉到不起眼的角落處, 這才神經兮兮地開口道, “其實我剛才真沒騙你, 這裏真的只是游戲副本世界。”
巫行疆頓了頓, 小心翼翼地觀察了柳銜的表情，發現他並沒有不耐煩或者想要打斷的意思, 於是繼續說道：“知道我為什麽能那麽精準地找到你, 還知道用顧夢辭釣你嗎？因為我和現實世界的你, 以及顧夢辭, 就是在某個副本中認識的，你當時說你是為了他進入副本的。”
柳銜若有所思地盯著巫行疆，雖然這個人所說的每一個字都非常扯淡，但他的表情和言語中, 又透露著無比的篤定和認真。
最可怕的是，柳銜掐指一算，他們此次的會面居然真的顯示為“舊友相會”, 而他從前根本沒有見過這個人。
難道冥冥之中他的腦回路也快被眼前這個抽象的男人給同化了，以至於在如此離譜的言論之中，他竟也開始分析起其中的邏輯了？
“我們暫且假定你所說的都是真的。”柳銜打斷了喋喋不休的巫行疆，“你又怎麽能肯定這裏不是現實, 反而是一個類似於現實世界的副本？”
“大概是因為違和感？”巫行疆說, “這個世界處處都與本來的世界相似, 卻在很多細節處與現實截然不同。”
巫行疆自然不會坦率地承認自己是從柳筠馳對他的態度感覺到的異常。更不可能承認是因為自己不想接受時間回溯, 又要重新加班寫報告的悲慘現實，這才開始主動探究這個世界的漏洞。於是避重就輕地回答了柳銜的問題。
“更何況，我們都算得上是生死之交了。”巫行疆理所當然地說道，“回歸現實之後要是你不認識我了，我可是會很傷心的。”
“所以你就私自認定了我不是真正的柳銜？而那個認識你的柳銜才是？”柳銜氣笑了，其實在看到巫行疆的第一眼起，他就清楚地知道了這個人會給自己的生活帶來巨變，沒想到竟然是直接否定了自己存在的真實性。
但他也明白，這個看上去瘋言瘋語的男人，口中所言很有可能都是真的。
但這才是最恐怖，也是人最難以面對的現實。
“雖然很不禮貌。”巫行疆抱歉地看了他一眼，“但現實總是殘酷的。”
“你在來的路上見過什麽人？”柳銜並不想和巫行疆掰扯什麽現實啊、虛幻啊一類的哲學問題，幹脆直切主題，“他跟你說了什麽？”
巫行疆聞言，終於收斂了輕松的表情，從口袋裏掏出了那把鱗片匕首。
“你看看這個。”
匕首通體漆黑無光，被巫行疆單手握住，好似可以吞噬周遭的光線一般，只是看上一眼，不祥之感便油然而生。
柳銜嘗試觸碰刀身，指尖瞬間感受到錐心的刺痛。
皮膚上並不見傷口，那種痛覺直接烙印靈魂，久久沒有散去。
見巫行疆還要再遞，柳銜連忙擺手拒絕，“你就這麽拿著，我能看到！”
“哦哦。”巫行疆於是單手拎起匕首，將它的每一處細節一一展示給柳銜。
柳銜越是觀察越是心驚，表情也凝重起來。
“怎麽說？能看出什麽嗎？”巫行疆一臉殷切地問道。
柳銜搖搖頭，“只能看出不像是此間的造物，恐怕被此物傷到的人，輕則魂魄受損，重則灰飛煙滅。”
“臥槽我就知道那小子沒安什麽好心！”巫行疆大罵道，“但凡我信了他一個字，真的下了手，豈不是正中他的下懷！”
“停停停。”柳銜比了個停止的手勢，“你能別左右腦互搏嗎？剛剛你說這只是虛擬的副本世界，既然如此，殺死一個副本裏的人，並不會對現實造成任何影響不是嗎？”
“但是那個人不一樣！”巫行疆想要解釋，殊不知自己在柳銜的眼中已經被打上了重度戀愛腦的標簽。
他不滿地看著對方無語的表情，認真地訂正對方跑偏的思路，“其實他也是，或者說有一部分是真實的。”
“你的意思是他也是所謂的……求生者。”柳銜一臉不可置信，“沒道理啊，按照你的說法，既然生存游戲有這麽大的求生者基數，無論幕後之人想利用你們做什麽，都沒必要只針對你們倆吧？”
頓了頓，他又小聲補充了一句：“又不是什麽恐同者聯盟。”
巫行疆深覺有理，“唯一和其他玩家不一樣的，大概是沈疏珩，就是那個跟在幕後Boss身邊做事的人，他似乎單方面認識我？”
“也許不是單方面，只是你忘記了呢？”柳銜無語了，“卦象上清晰地顯示出你們曾經認識的事實，而且他還很有可能是你的舊人……”
“停停停！”巫行疆忙不疊打斷了柳銜接下來的話，“哪有人會不記得自己的前男友啊？而且我壓根沒有前男友好麽！”
“你仔細想想吧，你們以前肯定有交集，只是你不記得了。”柳銜篤定地說，“不過這倒是提醒我了一件事。”
“什麽？”
“既然你口中的Boss已經知道沈疏珩在游戲副本裏公然袒護你，並已經決定為了安撫自己的‘員工’把你給放了。又為什麽要限定‘你需要親手殺死愛人’的條件呢？”
“踏馬的！純純是在搞我心態！沈疏珩那小子是我毒唯！”巫行疆憤憤道。
柳銜忍不住抽出拂塵狠狠敲了巫行疆兩下，“問題就是這個大費周章的行為有什麽意義！絕不只是搞心態這麽簡單，你能不能認真點？”
巫行疆認真地提出了自己在高鐵上的思考所得，“如果按照老板的思維來想的話，員工離職前要榨幹最後一絲剩餘價值？”
“為了榨幹你的剩餘價值，他選擇放棄另一個同樣擁有剩餘價值的員工？”柳銜反問了一句，“資本會做這種殺雞取卵的事情？”
巫行疆皺起眉頭。
一直縈繞在他心頭的違和感終於被柳銜點破了迷津。
沒錯，除非他殺掉柳筠馳這件事，會使那怪物獲得更大的利益……
“你說得有道理。”巫行疆努力抓住腦海中一閃而過的靈感，“實際上我很早之前就在懷疑，這所謂的生存游戲，要從我們身上取得的，究竟是不是我們的性命。”
“如果它所求的並不是求生者的性命，而是我們身上別的什麽東西，那麽玩家存活的結果對它來說其實更有利。所以它才能一直對各種作弊放水的行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一個幾乎有通天之能的怪物，能圖謀一群普通人的什麽東西？”柳銜問。
“不知道。”巫行疆無奈地說，“我當時說沈疏珩是謎語人，其實他大概率一直處於監視之下，所以不能直言。”
“你覺得他會害你嗎？”柳銜又問。
“我覺得……他對我沒有惡意。”
“那不如就聽他的。”柳銜說，“簽文已經言明，事在人為，而事情的轉機是舊相識帶來的。既然沒有更好的破局之法，不如就按照他所言行事，最次你也能平安脫離這個游戲。”
“你的意思是讓我親手殺了柳筠馳嗎？”巫行疆擡高音量，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
“你自己心裏也清楚，這裏的柳筠馳並不是那個柳筠馳。”
“但他是柳筠馳的一部分！”
“言盡於此，請回吧。”柳銜幹脆利落地下了逐客令。
巫行疆悻悻地離開了道觀，下山的每一步都充滿了對不確定未來的迷茫。
原本以為簽文能為他稍許指引方向，不想卻使他陷入了更大的茫然。
所謂事情的轉機竟是沈疏珩所帶來的，然而對方所提供的破局之法，竟是要他親手殺人。
作為一個生長在紅旗下的根正苗紅的新世紀青年，別說是殺人，他可是連雞都沒有殺過，更何況還是讓他殺掉自己喜歡的人。
要不就在這個副本裏過一輩子算了。
巫行疆第一次產生了逃避的想法。
他拿出手機，一早上沒有批閱□□消息，親友群的消息早刷到了999+。隨意瀏覽了兩條，巫行疆發現自己完全沒有回覆的心情，幾番猶豫之下還是點開了柳筠馳的頭像。
手指懸停在對話框良久，最終落在右下角的加號上，發送了自己的實時位置。
柳筠馳幾乎秒回。
【貴妃：？】
【貴妃：你來了怎麽不告訴我？】
【貴妃：那家道觀確實很有名，離我這裏不遠，你玩累了嗎？我去接你？】
巫行疆眨巴著眼睛，緩緩敲下一行字。
【奶毒皇帝：今天工作日，你不做實驗不開組會不坐班？】
【貴妃：可以請假。】
難怪你博士延畢，你那心思都在讀書上嗎你？巫行疆盯著屏幕癡笑。
【奶毒皇帝：行啊，那你快點過來！早上沒吃飯都餓了。】
【貴妃：好。】
收起手機，巫行疆拐進山下的公園，坐在池塘邊的長椅上盯著水面的飛蟲開始發呆。
其實位置發出去的時候他就有些後悔了，但凡柳筠馳的消息晚上幾秒，巫行疆一定會光速撤回當作無事發生。
他壓根也不知道自己是以什麽樣的心情打開的對話框，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偏要給柳筠馳發消息。
也許心底裏真的有一點想見到他，偏偏又恐懼於口袋裏那柄仿佛擁有生命一般的匕首。
它勢必會奪走柳筠馳的性命。
巫行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對身懷的禁忌之器有如此明晰的認知。
他後悔了。
巫行疆站起身，扭頭想要逃離這座城市，卻撞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腦袋磕在堅實寬厚的胸膛上，巫行疆吃痛地擡起頭，望進一雙滿含笑意的溫柔眼瞳。
柳筠馳自然而然地將他圈在懷中，關切道：“怎麽冒冒失失的？”
巫行疆又開始心虛起來，他別過眼睛不敢與柳筠馳對視，強撐著氣勢說：“我餓了餓得心慌快帶我去吃飯！”
說完巫行疆就不由自主地臉紅了。
可惡，這公園綠樹環合流水悠悠，左右花叢盛放相映生輝，如此花前月下的浪漫場景，他怎麽能一開口就像個要飯的似的？
好在柳筠馳完全不在意環境，也不在意氛圍，一聽巫行疆說餓得心慌，馬上拉著他就往外走。
“還好我開車過來的，這附近有一家家常菜味道不錯，口味也比較清淡。”柳筠馳喋喋不休地說教起來，“你早上也沒吃，中午就吃得清淡一點好嗎？你一個人怎麽不知道好好照顧自己……”
巫行疆亦步亦趨地跟在柳筠馳身後，聞言眼眶微微濕潤，強撐著答道：“我知道，今天是有急事嘛……你什麽時候話這麽多了，好像老婆婆！”
柳筠馳用力攥緊了巫行疆的手，無奈地輕笑道：“你平時話那麽多，居然好意思嫌棄我？”
“我哪有嫌棄你？我是那種人嗎！”巫行疆辯解道，“我只是覺得之前很少聽你一次性講這麽多話，有點意外罷了。”
“意外什麽？我的語言功能並沒有問題。”柳筠馳無奈地說，“而且我的話並不少。”
“行行行，你是話癆。”巫行疆推了柳筠馳一把，“快點走吧，我都快餓死了！”
酒足飯飽，巫行疆窩在椅子上瞇起眼睛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調戲柳貴妃，“多謝貴妃娘娘一飯之恩，小生無以為報，當賣身入宮為奴為婢，終生陪伴娘娘左右。”
柳筠馳掃碼付款，聞言無視了服務員小姑娘奇怪的目光，掀起眼皮瞥了巫行疆一眼，“你最好能說到做到。”
“唉。”巫行疆悲傷地嘆了口氣，“果然是得到了就不懂得珍惜，這還沒怎麽樣呢，就想著以後讓我為奴為婢伺候你了。”
柳筠馳：“……”他真的是完全跟不上這個人的腦回路。
巫行疆笑瞇瞇地站起來走到柳筠馳身邊，扯了扯他的衣角，“走啊，楞著幹什麽？”
“去、去哪兒？”柳筠馳耳廓通紅，結結巴巴地問。
“沒錢開房，去你家。”巫行疆拽著柳筠馳往外走。
從見面開始，柳筠馳簡直被巫行疆牽著鼻子走。但他還是從巫行疆的舉止中隱約察覺出了幾分異常。
回家的路上，他不由得問：“行疆，你最近……是遇到什麽難事了嗎？其實我這些年也有一些積蓄……”
“停停停！”巫行疆制止了柳筠馳繼續發散思維，“我能遇到什麽難事？我既沒房貸車貸，又不欠花唄借唄，已經是打敗百分之九十的網友的人生贏家了好麽！”
“可我感覺到你有心事。”柳筠馳直率地說，“不介意的話，要跟我聊聊嗎？”
巫行疆驚訝於柳筠馳的敏銳，轉念一想又覺得沒什麽好驚訝的。這個人一直是這樣，雖然話不多，但總是親友中最細心的那個，總能從細枝末節處觀察出每個人的情緒變化。
這種人簡直不要太恐怖！巫行疆想，此時此刻，他的困境根本無法傾訴，他只需要柳筠馳陪在自己身邊罷了。
柳筠馳讀懂了巫行疆的沈默，於是也沈默下來。
兩人之間唯有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遞。
江風習習，舉目江景疏朗開闊，一輪紅日在江中融化了一半，有氣無力地散發著餘暉。
巫行疆欣賞著眼前風景，突然開口說：“住在這附近可真不錯，你還挺會享受的。”
柳筠馳罕見地沒有第一時間給出回應，巫行疆疑惑地微微擡頭看他，卻見這人面露難色，糾結地別過臉去。
“我不住這裏。”柳筠馳指著江邊高樓間一條不起眼的窄縫，艱難地開口說，“但是車開不進去，所以……”
“我懂我懂。”巫行疆用身體撞了撞柳筠馳，“你要真比兄弟還先住上江景房，兄弟可要酸死了。從這兒走是麽？走走走，快讓兄弟參觀參觀你的陋室！”
“倒也……不算是陋室吧？”柳筠馳有些弱氣地辯駁道。
柳筠馳租住的房子是一個房齡已經將近二十年的老小區，低層住宅的外立面已顯露出幾分歲月的痕跡，但小區內綠樹成蔭，各類生活設施也十分完善，隱藏在鬧市之中倒顯出幾分難得的幽靜。
進入室內，一眼望去房子不算大，卻也戶型方正南北通透，擦得一塵不染的玻璃窗外綠意盎然。房間內也被收拾得井井有條，處處充滿著居者生活上的巧思。
這哪裏是什麽陋室，完全稱得上是大隱隱於市的夢中情宅！
巫行疆有些嫉妒了。
他就屬於那種在家裝上毫無審美的人，家裏裝修好之後，從入住至今只有不斷增加的雜物，雖然也會定期整理打掃，但明明挺寬敞的房間依舊顯得雜亂無章。
完全不像這廝，居然把小日子過得這麽美！
巫行疆忍不住剜了柳筠馳一眼，“我收回我剛才的話。”
“什麽？”
“現在這是我家了，請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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