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第 1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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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 110 章
柳筠馳很顯然沒有get到巫行疆的意思, 竟然真的一本正經地說：“啊，你要租這間嗎？我可以把房東電話推給你……我再去看看別的房源。”
這下輪到巫行疆傻眼了，他慌忙解釋說：“呃, 剛才那句只是開玩笑，主要是表達一下你在家居裝修領域的天賦令我難以望其項背的嫉妒之意, 你懂吧？不是真的要趕你走！”
柳筠馳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說：“那你先坐下休息一下, 我去給你收拾房間。”
巫行疆故作失望地看著他, 問：“難道我們不能住一間嗎？之前說訂酒店的時候，你說要和我一間, 我還以為你很想跟我同床共枕呢。”
柳筠馳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通紅, 他結結巴巴地解釋說：“可、可以住一間, 我是怕你不習慣和別人睡在一間屋子裏……”
“我有什麽不習慣的, 我們不是早晚……”巫行疆正想繼續用言語調戲柳筠馳，手指卻無意間碰到了口袋裏的匕首。
刀身微微發燙，像是在催促他趕緊動手。
於是什麽心情也沒有了，巫行疆悻悻收了聲, 只說很累了想休息。
柳筠馳帶巫行疆回了房間，安頓他睡下後，坐在床邊靜靜註視了他許久, 輕輕取走他抱在懷中的外套，躡手躡腳地走出去關上房門。
他站在陽臺上，摸出了巫行疆口袋裏的東西。
匕首爆發出墨色的火焰，吞舔著柳筠馳的手指, 劇痛使他下意識地松手, 匕首垂直墜落, 被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接住。
“你是什麽人？”柳筠馳後退一步, 做出防禦的姿態。
“我是誰不重要。”沈疏珩撿起匕首，漸漸從陽臺的陰影處顯出完整的身形、
他將匕首對準柳筠馳，似乎顧忌著臥室裏休息的巫行疆，他微微壓低了聲音，“重要的是，你想不想救巫行疆？”
“什麽意思？”
“我就直截了當地告訴你，你所在的世界，並不是真實的世界。”沈疏珩站在陰影之中，語氣中聽不出起伏，“而巫行疆，是這個世界中唯一真實的存在。”
柳筠馳看不清來人的神情，也不明白他對自己說這些話的意義，幹脆保持了沈默。
沈疏珩輕嗤一聲，“你也不過是個卑劣的覆制品，難道還想占有真實的他嗎？”
柳筠馳不自主地皺起了眉頭，心想這個人難道是神經病嗎？
沈疏珩自然不會管柳筠馳是怎麽想的，他自顧自地繼續說：“別傻了，他不能永遠留在這個世界……”
“你到底想說什麽？”柳筠馳有些不耐煩了。
“你知道巫行疆為什麽會帶著匕首來見你嗎？”沈疏珩終於說到了正題，“他想要脫離這個虛妄的世界，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殺掉你。”
沈疏珩不懷好意地上下打量著柳筠馳，“但我真的很喜歡他，也不想讓他為難。所以只好把選擇權交給你，只要你親手把匕首插進自己的心臟，巫行疆就自由了。你自詡愛他，到底要不要救他呢？”
匕首被扔進柳筠馳的懷中，柳筠馳倉促接住，順著沈疏珩的話問：“太荒謬了，我憑什麽相信你？”
“雖然你只是一縷殘魂，但我可以給你開一個小小的金手指。”沈疏珩說著，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無數陌生的記憶一股腦地湧入柳筠馳的大腦，他踉蹌著跌坐在地，捂住腦袋發出痛苦的悶哼聲。
片刻後，柳筠馳揉著太陽穴站起來，望向沈疏珩的目光變得凝重。
“居然是你，沈疏珩。”柳筠馳握住匕首，“你說只要我死了，巫行疆就會回到現實，這一點你要怎麽保證？”
“我沒法保證。”沈疏珩無所謂地聳聳肩，“我只能說，信不信由你。”
“你也不用考慮你死了巫行疆會難過這件事。”沈疏珩大發慈悲地提醒說，“柳筠馳本尊並不會死，你的死活其實無傷大雅。”
話音未落，沒等柳筠馳再說些什麽，沈疏珩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柳筠馳怔楞地看著手中的匕首，遲疑地將刀尖對準了自己的心臟。
“你在幹什麽！”臥室門被轟然推開，巫行疆從房間中沖出來，擡手打飛了柳筠馳手中的匕首，緊張地扳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著他的全身，確認沒有一處傷痕後才松了一口氣。
巫行疆的反應更加佐證了沈疏珩剛才的一番話，柳筠馳心底一片蒼涼，他握住巫行疆的手，帶著他在沙發上坐定，坐下的同時不動聲色地拾起了地上的匕首。
他輕聲詢問道：“這裏只是游戲副本，我只是設定好的虛擬NPC，對嗎？”
巫行疆看著柳筠馳的眼睛，生平第一次覺得自己笨嘴拙舌，抓著他的手慌亂地解釋說：“不、你不是NPC，只是現在的你不是完整的你……我不知道這麽說你能不能明白。”
“你在看著我的時候，其實也在祈求著那個完整的柳筠馳，對嗎？”柳筠馳問，“只是我與他從表面上看沒有絲毫的不同。你明知道只要殺死我，就可以回到屬於你的世界，卻依舊心軟到下不了手。”
“不、不是的。”巫行疆徹底慌了，他不知道自己只是小憩了一會兒，為什麽柳筠馳就突然知道了這麽多，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有說夢話的壞習慣。
他絞盡腦汁思考該怎麽向柳筠馳解釋，一切的言語卻都顯得蒼白無力。
“沒關系的，我明白。你愛他，和你愛我都是一樣的。因為他就是我，我也是他。”柳筠馳輕輕將巫行疆拉進懷中，給了他一個短暫的擁抱。
下一秒，巫行疆被用力推開，跌倒在柔軟的沙發上。等他意識到柳筠馳要幹什麽的時候，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那柄燃燒起黑色火焰的鱗片匕首，已經深深插進了柳筠馳的胸膛。
世界開始在巫行疆的眼中分崩離析，化作炫目的彩色玻璃碎片，又消散成點點星光。
一股巨大的吸力拉扯著他的身體逐步脫離這個虛妄的世界，巫行疆含淚註視著視線中柳筠馳模糊的身影，那柄黑色匕首將對方的整片胸膛染紅，成了視野中恒定的錨點。
不行，我不接受。巫行疆想，我不能就這麽離開這個游戲。
他奮力抵抗著將自己排除出副本的力量，擡手摁向久違的UI界面上，唯一清晰的申訴按鍵。
“我沒有按照要求殺死柳筠馳，我不脫離游戲！”巫行疆用最後一絲力氣大喊道。
/
純白的迷宮中心，巫行疆緩緩睜開眼睛。
迷宮中央的彩虹色拱門此時已然消失不見，八條狹長的通道通向不同的方向。
沒有任何標志物，也沒有可供辨別方向的日月，巫行疆神一般的方位感再次發揮了作用，他按照記憶中迷宮的布局，找到了通向終點的路。
巫行疆強迫自己不去回憶剛才發生的一切，可柳筠馳瀕死時的神情卻不斷地在大腦中閃回。無力感席卷全身，他甚至感覺到心臟的每一次跳動，都消耗掉自己大量的氣力，幾乎使他無法呼吸。
但他還是咬著牙，一步一步地捱到了迷宮的盡頭。
“恭喜求生者巫行疆通關副本純白的迷宮之地，您是第一位成功攻略迷宮的求生者，結算獎勵將於休整地圖內發放！”
迷宮的盡頭也是一片純白，空無一物。
沒有最後的守關Boss，也沒有說好了要在終點等他的親友。
巫行疆行屍走肉般被系統傳送回休整地圖。
安全區的街道依舊熱鬧非凡，唯獨他和親友們的住處異常安靜，就連門板上都落了一層薄灰。
巫行疆以為面對這樣的場景會異常痛苦，誰料真正面對的時候反倒非常平靜。
大抵是早就在心裏做足了準備。
推門進去，卻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站在庭院中。
“柳銜，你為什麽會在這裏？”巫行疆問，“安全區看上去並沒有出什麽事。”
柳銜見到巫行疆，臉上沒有絲毫的意外。
“安全區暫時沒有出事，但進入副本的所有玩家，除了你全都出事了。”柳銜眉頭緊鎖，眼中滿是凝重。
“什麽情況？”巫行疆問。
“身在副本之中的玩家突然之間全部失聯，至今未歸。”柳銜說，“我起了一卦，結果不是很樂觀。”
巫行疆垂下眼眸，低聲說：“我知道，迷宮副本的玩家全部消失了。”
“你在副本裏都遭遇了什麽？”柳銜終於註意到巫行疆的異常，“我怎麽感覺你這會兒看著寡裏寡氣的？”
巫行疆翻了個白眼，有氣無力地說：“死老公啦，你滿意了？非要問問問！”
柳銜：“……抱歉。”
道長罕見地遲疑了一下，又問：“誰死了？”
巫行疆惡狠狠地盯著柳銜。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他應該還活著啊？”柳銜撓了撓頭，“你為啥說他死了？”
巫行疆聽到他這麽說，眼睛瞬間亮了，“你說他還活著？你確定嗎！”
“當然。”柳銜說，“我對自己的水平還是很自信的，雖然不知道他現在在哪兒，但人應該是還活著。”
巫行疆將信將疑地暫時放下心來，“活著就好，活著就好……你還算出什麽了？”
“眼下這種局面也用不著算了。”柳銜無奈地說，“可攻略副本的玩家全軍覆沒，安全區的流通積分很快便不足以覆蓋這麽多玩家的停留需求，不久後所有人都會被強制傳入副本。”
“我們能做什麽？”巫行疆問。
柳銜莫可奈何地說：“我們什麽都做不了。失蹤玩家的基數太大了，僅憑我們兩個根本無法施救。現在只能等，等他們之中有人自救成功回歸安全區。”
“別人怎樣我可以不管。”巫行疆說，“你告訴我怎麽救人，我得先把我的親友撈出來。”
“你確定……你去撈人嗎？”柳銜想了想還是勸了一下，“我覺得你還是再考慮一下，你去了未必能救他們於水火，甚至有可能使局面變得更加混亂。”
“你的意思是，他們現在所在的副本有可能是PVP對抗本是麽？”巫行疆問。
柳銜搖了搖頭，“正是因為關於他們所在無法測算，我才叫你不要輕舉妄動。不過我猜測極有可能是對抗類副本，我們還是先靜觀其變吧。”
“那你今天來找我的目的是”
“因為你是唯一一個我算出來逃出生天的人。”柳銜理所當然地說，“肯定要過來見你一面，跟你分享一下情報咯。”
巫行疆尬笑道：“那我也給你分享個勁爆消息。”
“什麽？”
“沈疏珩是生存游戲的運營，或者策劃，或者兩者兼是。”巫行疆說，“他已經在我面前自爆了。”
他順勢把自己在副本中的經歷告知柳銜，並詢問了柳銜本尊的意見。
“你覺得他在暗示我什麽？”巫行疆再次向本尊詢問了這個問題。
柳銜托著下巴思考片刻，果然給出了十分有建設性的見解，“我覺得……既然他提到了要讓你保持‘平靜’，關鍵大約是和情緒有關吧？”
“情緒？”
這倒是巫行疆完全沒有考慮過的角度，他沈吟片刻，突然想通了所謂的剩餘價值。
死去的人自然不會有情緒波動，但活著的人一定會有。殺死柳筠馳的目的並不是真正地殺死柳筠馳，而是那怪物想通過這樣的事件，分別榨取他和柳筠馳的負面情緒。
等到榨幹了他的“剩餘價值”，怪物自然可以當信守承諾的老板，將他這個副本中的不穩定因素掃地出門，完成對沈疏珩的承諾。
而柳筠馳的本尊則會繼承副本中柳筠馳的所有記憶，懷揣著被愛人殺死的深恨於副本中沈浮。
“哇噻，簡直是惡毒。”巫行疆喃喃道，“所以沈疏珩真的是在提醒我？難道他是臥底？”
柳銜冷冷地提醒道：“建議你不要太樂觀。我見他的第一面就替他蔔了一卦，此人心性立場都讓人捉摸不透。”
“你的意思是他很有可能在我們和他Boss之間反覆橫跳？”
柳銜冷笑一聲，“不排除這種可能。”
“總之你先不要輕舉妄動。”柳銜又告誡了巫行疆一遍，“如果卦象出現變化，我第一時間通知你。”
頓了頓，他猶嫌不夠，又補充道：“別以為只有你一個人著急。顧夢辭現在生死未蔔，我難道就不急？我都不知道要是他真有個什麽三長兩短，我要怎麽跟他媽交代。”
巫行疆嗤笑，心說你哪是不知道怎麽跟他媽交代，你分明就是假公濟私刻意接近，你有幾分是不知道怎麽交代，又有幾分是真的著急上火，我現在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送走了婆婆媽媽的柳銜，巫行疆總算能歇下來好好思考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尤其是沈疏珩，還有那塊極有可能是他刻意留給自己的巖芯。
當時還不覺得，現在想想第一個副本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一般，能想出這種方法給他提供外掛的人，一定是個非常了解自己的人。
按理說這樣的人，巫行疆不可能沒有印象才對。
他那時候說了什麽？
“你還記得俞珩嗎？”
俞珩……
巫行疆緊鎖著眉頭，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從記憶中找出承載著這個名字的那枚碎片。
然而他失敗了。
如果是現實中有如此深的交集的人，他一定不會忘記；既然不是現實中相識的人，巫行疆所能想到的途徑只有劍網三。
奈何他縱橫劍三多年，除了柳筠馳之外競技場隊友韭菜似的換了一茬又一茬，大號小號收徒帶過的萌新也多不勝數，大多數都只相互陪伴了短暫的時間，想要從那些模糊的名姓中準確抓取出一個他完全沒有印象的名字，無異於大海撈針。
“沈疏珩……你到底是什麽人？”巫行疆在心裏默默呼喚著巖芯，看著它在腕間明滅閃爍，心中不由得思緒萬千。
/
“各位求生者，副本‘純白的迷宮之地’已緊急關閉，歡迎載入副本‘普通百貨大樓’，副本提示為對抗型，請求生者對副本內具體規則自行探索。”
方涉川扭頭問禦長京：“什麽情況？我們怎麽突然到這兒來了？”
禦長京謹慎地觀察著四周神色各異的玩家們，拉著方涉川不動聲色地穿過空曠的一樓大廳，走到無人註意的巨大立柱後，壓低聲音說：“這裏很有可能是懲罰副本。我們在迷宮的所作所為大概率已經被察覺了，這個副本很有可能無法使用技能，做好準備，萬事小心。”
方涉川點點頭，第一時間檢查了UI面板，技能欄果然被全部鎖定，她剛想說些什麽，就聽到大廳中響起此起彼伏的抱怨聲。
“什麽啊？那迷宮副本的獎勵還發放嗎？”
“對啊，我們可是通關了誒！系統你出來！快放我們離開！”
“沒錯，至少把我們的獎勵還給我們！”
……
系統沒有理會任何玩家的叫囂，波瀾不驚地播報倒計時。
“副本開啟倒計時
三、
二、
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柳筠馳很顯然沒有get到巫行疆的意思, 竟然真的一本正經地說：“啊，你要租這間嗎？我可以把房東電話推給你……我再去看看別的房源。”
這下輪到巫行疆傻眼了，他慌忙解釋說：“呃, 剛才那句只是開玩笑，主要是表達一下你在家居裝修領域的天賦令我難以望其項背的嫉妒之意, 你懂吧？不是真的要趕你走！”
柳筠馳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說：“那你先坐下休息一下, 我去給你收拾房間。”
巫行疆故作失望地看著他, 問：“難道我們不能住一間嗎？之前說訂酒店的時候，你說要和我一間, 我還以為你很想跟我同床共枕呢。”
柳筠馳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通紅, 他結結巴巴地解釋說：“可、可以住一間, 我是怕你不習慣和別人睡在一間屋子裏……”
“我有什麽不習慣的, 我們不是早晚……”巫行疆正想繼續用言語調戲柳筠馳，手指卻無意間碰到了口袋裏的匕首。
刀身微微發燙，像是在催促他趕緊動手。
於是什麽心情也沒有了，巫行疆悻悻收了聲, 只說很累了想休息。
柳筠馳帶巫行疆回了房間，安頓他睡下後，坐在床邊靜靜註視了他許久, 輕輕取走他抱在懷中的外套，躡手躡腳地走出去關上房門。
他站在陽臺上，摸出了巫行疆口袋裏的東西。
匕首爆發出墨色的火焰，吞舔著柳筠馳的手指, 劇痛使他下意識地松手, 匕首垂直墜落, 被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接住。
“你是什麽人？”柳筠馳後退一步, 做出防禦的姿態。
“我是誰不重要。”沈疏珩撿起匕首，漸漸從陽臺的陰影處顯出完整的身形、
他將匕首對準柳筠馳，似乎顧忌著臥室裏休息的巫行疆，他微微壓低了聲音，“重要的是，你想不想救巫行疆？”
“什麽意思？”
“我就直截了當地告訴你，你所在的世界，並不是真實的世界。”沈疏珩站在陰影之中，語氣中聽不出起伏，“而巫行疆，是這個世界中唯一真實的存在。”
柳筠馳看不清來人的神情，也不明白他對自己說這些話的意義，幹脆保持了沈默。
沈疏珩輕嗤一聲，“你也不過是個卑劣的覆制品，難道還想占有真實的他嗎？”
柳筠馳不自主地皺起了眉頭，心想這個人難道是神經病嗎？
沈疏珩自然不會管柳筠馳是怎麽想的，他自顧自地繼續說：“別傻了，他不能永遠留在這個世界……”
“你到底想說什麽？”柳筠馳有些不耐煩了。
“你知道巫行疆為什麽會帶著匕首來見你嗎？”沈疏珩終於說到了正題，“他想要脫離這個虛妄的世界，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殺掉你。”
沈疏珩不懷好意地上下打量著柳筠馳，“但我真的很喜歡他，也不想讓他為難。所以只好把選擇權交給你，只要你親手把匕首插進自己的心臟，巫行疆就自由了。你自詡愛他，到底要不要救他呢？”
匕首被扔進柳筠馳的懷中，柳筠馳倉促接住，順著沈疏珩的話問：“太荒謬了，我憑什麽相信你？”
“雖然你只是一縷殘魂，但我可以給你開一個小小的金手指。”沈疏珩說著，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無數陌生的記憶一股腦地湧入柳筠馳的大腦，他踉蹌著跌坐在地，捂住腦袋發出痛苦的悶哼聲。
片刻後，柳筠馳揉著太陽穴站起來，望向沈疏珩的目光變得凝重。
“居然是你，沈疏珩。”柳筠馳握住匕首，“你說只要我死了，巫行疆就會回到現實，這一點你要怎麽保證？”
“我沒法保證。”沈疏珩無所謂地聳聳肩，“我只能說，信不信由你。”
“你也不用考慮你死了巫行疆會難過這件事。”沈疏珩大發慈悲地提醒說，“柳筠馳本尊並不會死，你的死活其實無傷大雅。”
話音未落，沒等柳筠馳再說些什麽，沈疏珩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柳筠馳怔楞地看著手中的匕首，遲疑地將刀尖對準了自己的心臟。
“你在幹什麽！”臥室門被轟然推開，巫行疆從房間中沖出來，擡手打飛了柳筠馳手中的匕首，緊張地扳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著他的全身，確認沒有一處傷痕後才松了一口氣。
巫行疆的反應更加佐證了沈疏珩剛才的一番話，柳筠馳心底一片蒼涼，他握住巫行疆的手，帶著他在沙發上坐定，坐下的同時不動聲色地拾起了地上的匕首。
他輕聲詢問道：“這裏只是游戲副本，我只是設定好的虛擬NPC，對嗎？”
巫行疆看著柳筠馳的眼睛，生平第一次覺得自己笨嘴拙舌，抓著他的手慌亂地解釋說：“不、你不是NPC，只是現在的你不是完整的你……我不知道這麽說你能不能明白。”
“你在看著我的時候，其實也在祈求著那個完整的柳筠馳，對嗎？”柳筠馳問，“只是我與他從表面上看沒有絲毫的不同。你明知道只要殺死我，就可以回到屬於你的世界，卻依舊心軟到下不了手。”
“不、不是的。”巫行疆徹底慌了，他不知道自己只是小憩了一會兒，為什麽柳筠馳就突然知道了這麽多，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有說夢話的壞習慣。
他絞盡腦汁思考該怎麽向柳筠馳解釋，一切的言語卻都顯得蒼白無力。
“沒關系的，我明白。你愛他，和你愛我都是一樣的。因為他就是我，我也是他。”柳筠馳輕輕將巫行疆拉進懷中，給了他一個短暫的擁抱。
下一秒，巫行疆被用力推開，跌倒在柔軟的沙發上。等他意識到柳筠馳要幹什麽的時候，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那柄燃燒起黑色火焰的鱗片匕首，已經深深插進了柳筠馳的胸膛。
世界開始在巫行疆的眼中分崩離析，化作炫目的彩色玻璃碎片，又消散成點點星光。
一股巨大的吸力拉扯著他的身體逐步脫離這個虛妄的世界，巫行疆含淚註視著視線中柳筠馳模糊的身影，那柄黑色匕首將對方的整片胸膛染紅，成了視野中恒定的錨點。
不行，我不接受。巫行疆想，我不能就這麽離開這個游戲。
他奮力抵抗著將自己排除出副本的力量，擡手摁向久違的UI界面上，唯一清晰的申訴按鍵。
“我沒有按照要求殺死柳筠馳，我不脫離游戲！”巫行疆用最後一絲力氣大喊道。
/
純白的迷宮中心，巫行疆緩緩睜開眼睛。
迷宮中央的彩虹色拱門此時已然消失不見，八條狹長的通道通向不同的方向。
沒有任何標志物，也沒有可供辨別方向的日月，巫行疆神一般的方位感再次發揮了作用，他按照記憶中迷宮的布局，找到了通向終點的路。
巫行疆強迫自己不去回憶剛才發生的一切，可柳筠馳瀕死時的神情卻不斷地在大腦中閃回。無力感席卷全身，他甚至感覺到心臟的每一次跳動，都消耗掉自己大量的氣力，幾乎使他無法呼吸。
但他還是咬著牙，一步一步地捱到了迷宮的盡頭。
“恭喜求生者巫行疆通關副本純白的迷宮之地，您是第一位成功攻略迷宮的求生者，結算獎勵將於休整地圖內發放！”
迷宮的盡頭也是一片純白，空無一物。
沒有最後的守關Boss，也沒有說好了要在終點等他的親友。
巫行疆行屍走肉般被系統傳送回休整地圖。
安全區的街道依舊熱鬧非凡，唯獨他和親友們的住處異常安靜，就連門板上都落了一層薄灰。
巫行疆以為面對這樣的場景會異常痛苦，誰料真正面對的時候反倒非常平靜。
大抵是早就在心裏做足了準備。
推門進去，卻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站在庭院中。
“柳銜，你為什麽會在這裏？”巫行疆問，“安全區看上去並沒有出什麽事。”
柳銜見到巫行疆，臉上沒有絲毫的意外。
“安全區暫時沒有出事，但進入副本的所有玩家，除了你全都出事了。”柳銜眉頭緊鎖，眼中滿是凝重。
“什麽情況？”巫行疆問。
“身在副本之中的玩家突然之間全部失聯，至今未歸。”柳銜說，“我起了一卦，結果不是很樂觀。”
巫行疆垂下眼眸，低聲說：“我知道，迷宮副本的玩家全部消失了。”
“你在副本裏都遭遇了什麽？”柳銜終於註意到巫行疆的異常，“我怎麽感覺你這會兒看著寡裏寡氣的？”
巫行疆翻了個白眼，有氣無力地說：“死老公啦，你滿意了？非要問問問！”
柳銜：“……抱歉。”
道長罕見地遲疑了一下，又問：“誰死了？”
巫行疆惡狠狠地盯著柳銜。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他應該還活著啊？”柳銜撓了撓頭，“你為啥說他死了？”
巫行疆聽到他這麽說，眼睛瞬間亮了，“你說他還活著？你確定嗎！”
“當然。”柳銜說，“我對自己的水平還是很自信的，雖然不知道他現在在哪兒，但人應該是還活著。”
巫行疆將信將疑地暫時放下心來，“活著就好，活著就好……你還算出什麽了？”
“眼下這種局面也用不著算了。”柳銜無奈地說，“可攻略副本的玩家全軍覆沒，安全區的流通積分很快便不足以覆蓋這麽多玩家的停留需求，不久後所有人都會被強制傳入副本。”
“我們能做什麽？”巫行疆問。
柳銜莫可奈何地說：“我們什麽都做不了。失蹤玩家的基數太大了，僅憑我們兩個根本無法施救。現在只能等，等他們之中有人自救成功回歸安全區。”
“別人怎樣我可以不管。”巫行疆說，“你告訴我怎麽救人，我得先把我的親友撈出來。”
“你確定……你去撈人嗎？”柳銜想了想還是勸了一下，“我覺得你還是再考慮一下，你去了未必能救他們於水火，甚至有可能使局面變得更加混亂。”
“你的意思是，他們現在所在的副本有可能是PVP對抗本是麽？”巫行疆問。
柳銜搖了搖頭，“正是因為關於他們所在無法測算，我才叫你不要輕舉妄動。不過我猜測極有可能是對抗類副本，我們還是先靜觀其變吧。”
“那你今天來找我的目的是”
“因為你是唯一一個我算出來逃出生天的人。”柳銜理所當然地說，“肯定要過來見你一面，跟你分享一下情報咯。”
巫行疆尬笑道：“那我也給你分享個勁爆消息。”
“什麽？”
“沈疏珩是生存游戲的運營，或者策劃，或者兩者兼是。”巫行疆說，“他已經在我面前自爆了。”
他順勢把自己在副本中的經歷告知柳銜，並詢問了柳銜本尊的意見。
“你覺得他在暗示我什麽？”巫行疆再次向本尊詢問了這個問題。
柳銜托著下巴思考片刻，果然給出了十分有建設性的見解，“我覺得……既然他提到了要讓你保持‘平靜’，關鍵大約是和情緒有關吧？”
“情緒？”
這倒是巫行疆完全沒有考慮過的角度，他沈吟片刻，突然想通了所謂的剩餘價值。
死去的人自然不會有情緒波動，但活著的人一定會有。殺死柳筠馳的目的並不是真正地殺死柳筠馳，而是那怪物想通過這樣的事件，分別榨取他和柳筠馳的負面情緒。
等到榨幹了他的“剩餘價值”，怪物自然可以當信守承諾的老板，將他這個副本中的不穩定因素掃地出門，完成對沈疏珩的承諾。
而柳筠馳的本尊則會繼承副本中柳筠馳的所有記憶，懷揣著被愛人殺死的深恨於副本中沈浮。
“哇噻，簡直是惡毒。”巫行疆喃喃道，“所以沈疏珩真的是在提醒我？難道他是臥底？”
柳銜冷冷地提醒道：“建議你不要太樂觀。我見他的第一面就替他蔔了一卦，此人心性立場都讓人捉摸不透。”
“你的意思是他很有可能在我們和他Boss之間反覆橫跳？”
柳銜冷笑一聲，“不排除這種可能。”
“總之你先不要輕舉妄動。”柳銜又告誡了巫行疆一遍，“如果卦象出現變化，我第一時間通知你。”
頓了頓，他猶嫌不夠，又補充道：“別以為只有你一個人著急。顧夢辭現在生死未蔔，我難道就不急？我都不知道要是他真有個什麽三長兩短，我要怎麽跟他媽交代。”
巫行疆嗤笑，心說你哪是不知道怎麽跟他媽交代，你分明就是假公濟私刻意接近，你有幾分是不知道怎麽交代，又有幾分是真的著急上火，我現在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送走了婆婆媽媽的柳銜，巫行疆總算能歇下來好好思考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尤其是沈疏珩，還有那塊極有可能是他刻意留給自己的巖芯。
當時還不覺得，現在想想第一個副本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一般，能想出這種方法給他提供外掛的人，一定是個非常了解自己的人。
按理說這樣的人，巫行疆不可能沒有印象才對。
他那時候說了什麽？
“你還記得俞珩嗎？”
俞珩……
巫行疆緊鎖著眉頭，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從記憶中找出承載著這個名字的那枚碎片。
然而他失敗了。
如果是現實中有如此深的交集的人，他一定不會忘記；既然不是現實中相識的人，巫行疆所能想到的途徑只有劍網三。
奈何他縱橫劍三多年，除了柳筠馳之外競技場隊友韭菜似的換了一茬又一茬，大號小號收徒帶過的萌新也多不勝數，大多數都只相互陪伴了短暫的時間，想要從那些模糊的名姓中準確抓取出一個他完全沒有印象的名字，無異於大海撈針。
“沈疏珩……你到底是什麽人？”巫行疆在心裏默默呼喚著巖芯，看著它在腕間明滅閃爍，心中不由得思緒萬千。
/
“各位求生者，副本‘純白的迷宮之地’已緊急關閉，歡迎載入副本‘普通百貨大樓’，副本提示為對抗型，請求生者對副本內具體規則自行探索。”
方涉川扭頭問禦長京：“什麽情況？我們怎麽突然到這兒來了？”
禦長京謹慎地觀察著四周神色各異的玩家們，拉著方涉川不動聲色地穿過空曠的一樓大廳，走到無人註意的巨大立柱後，壓低聲音說：“這裏很有可能是懲罰副本。我們在迷宮的所作所為大概率已經被察覺了，這個副本很有可能無法使用技能，做好準備，萬事小心。”
方涉川點點頭，第一時間檢查了UI面板，技能欄果然被全部鎖定，她剛想說些什麽，就聽到大廳中響起此起彼伏的抱怨聲。
“什麽啊？那迷宮副本的獎勵還發放嗎？”
“對啊，我們可是通關了誒！系統你出來！快放我們離開！”
“沒錯，至少把我們的獎勵還給我們！”
……
系統沒有理會任何玩家的叫囂，波瀾不驚地播報倒計時。
“副本開啟倒計時
三、
二、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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