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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 10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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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 108 章

巫行疆買了能買到最早的高鐵票, 又起了個大早到高鐵站趕車,望著破曉之前便已被形形色色面容疲倦的路人們撐滿的候車室,沒忍住深深嘆了口氣。

原以為不上班的日子會非常幸福, 現在看來完全不是那麽回事。

他想象中的不上班,是住在綠樹成蔭的老家屬院, 坐在樓下曬著太陽招貓逗狗, 和乘涼的爺爺下下象棋, 和奶奶們打打麻將。

或者和現在大約有點喜歡上的那個人, 一起手牽著手爬上家屬院後頭的那座無名山,肩並肩坐在水庫邊無所事事地看空軍佬釣魚。

但絕不是就算不上班了還要起早貪黑孤零零地在外面奔波!

高鐵車廂裏溫度有些高, 不知從何處飄來熱烘烘的汗味縈繞在鼻端揮之不去, 巫行疆取了個N95口罩扣在臉上, 皺著眉閉上眼睛假寐。

大抵是太早了的緣故, 車廂裏沒有鬧騰的小孩子,凈是些帶著輕薄本,還在抽空辦公的社會精英。

巫行疆在指尖與薄膜鍵盤碰撞的噠噠聲中漸漸睡過去,再睜眼時腦袋針紮似的疼。

他取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按照高鐵的行進速度來算,此時應該快要抵達中轉站,然而窗外的景色已經完全不對勁了起來。

那根本不是城市或是村莊, 大片暗紅色的赤裸巖山自窗外飛快掠過,死去的樹木枯枝扭曲成猙獰的形狀。赤褐色的飛沙遮天蔽日,只隱約透出日輪宛如瘢痕般的淺淡輪廓。

偏偏車廂內的其他乘客都異常淡定,保持著高度一致的安靜, 仿佛這般場景只是稀松平常, 都已經見怪不怪了。

巫行疆收回視線揉了揉眼睛, 這才註意到其他人哪裏是保持安靜, 分明是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都已經靜止在了原地。

高鐵以極快的速度在巖山中穿行,窗外飛沙走石,這片景色仿佛沒有盡頭。

巫行疆忍不住輕輕拍了拍身側乘客的肩膀。

在他的手觸及對方肩頭的瞬間,那人幾乎頃刻間便化作一攤碎裂的巖塊粉塵,撲簌簌落在了座椅上。

巫行疆嚇了一跳,收回手撚了撚手指,微微蹙起眉頭。

果然……副本世界裏發生什麽都有可能啊。

他站起身來環顧四下,周圍所有的乘客都變成了石像,動作停留在時間凝固的那一秒。

前後兩節車廂中的乘客似乎也未能幸免。

巫行疆想象中的鬼打墻並沒有發生,他順利地巡查了整列車廂,高鐵沿著沒有盡頭的軌道高速行駛,他是上面唯一的活物。

手機果不其然沒有信號,電子設備在這裏完全淪為一堆廢鐵。巫行疆隨意找了個空座位坐下,冷靜幾秒後果斷按下車廂中紅色緊急制動按鈕。

警報聲驀地響徹整節車廂,尖銳的響聲中,高速行駛的列車放緩了速度,停在了巖山深不見底的隧道前。

巫行疆洩憤似的取下安全錘幾下敲爛了玻璃從窗戶翻出去,雙腳落在赤紅色的地面時感受到了明顯的灼痛。

鞋底幾乎瞬間融化粘連在地面上無法拔出,巫行疆不得已又攀著窗沿爬回了車廂。

原本還為自己的聰明才智而沾沾自喜的巫行疆徹底蔫了。

竟然出不去啊,那他白費這些勁是做什麽?

“這位乘客,請您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列車正在進行故障排查,您的行程可能延誤,請您耐心等待。”

警報聲不知何時停下了,乘務長從上節車廂中走出來,帽檐在頂燈的照射下投出長長的陰影,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露出的嘴角掛著程式化的笑容。

巫行疆有些心虛地看了眼被自己敲碎的玻璃,腳趾透出被融化了一半的鞋底尷尬地搓動著。

“請問,這趟列車是要去哪裏?”

“乘客您自己買的票,居然不知道去哪裏嗎?”乘務長笑著反問道。

巫行疆皺起眉頭,總感覺在什麽地方聽過這個聲音。

他猛地起身,一把扇飛了乘務長頭頂的帽子,沖著暴露在光線下的那張臉故作輕松地打了聲招呼。

“喲,好久不見。你這算是棄明投暗了?”

乘務長輕笑一聲,好脾氣地撿回自己的帽子捏在指尖,“何為明?何為暗?總不能因為立場不同,就一定要給我打上惡人的標簽吧?”

巫行疆嗤笑道:“至少目前從我的角度來看,你確實是惡人?”

“那我可真是傷心。”乘務長笑瞇瞇地說,“我可是在救你。”

“沈疏珩,你到底是什麽人?”巫行疆察覺到對方暫時沒有惡意,扶著座椅緩緩退至車廂口。

沈疏珩歪頭註視著巫行疆,認真地回答道:“打工人?”

巫行疆被這油鹽不進的態度搞得有幾分惱火,“這裏究竟是什麽地方?”

“大約是地獄吧?”沈疏珩毫不在意巫行疆惡劣的語氣,依舊有問必答,“好好待在車裏,外面可是很危險的。”

“地獄?那不是外國人死了之後去的地方嗎?”巫行疆忍不住吐槽道,“我應該是去地府面見閻王爺才對,再不濟作為五好青年,我也應該上天堂啊?”

沈疏珩靜靜地註視著巫行疆,神情逐漸變得嚴肅起來,他緩步逼近巫行疆,一把攥住巫行疆的右手將人扯到自己身前,在對方耳邊輕聲說:“你最好安靜一點,尤其是一會兒見到了那位大人,可不要說什麽不該說的。”

巫行疆掙開他的手,冷笑著揉了揉手腕,說:“來,跟我念‘游戲指引第一步,堅決不做謎語人’。”

“我不是謎語人……”沈疏珩抿抿唇,“具體事宜來不及細說,一會兒無論誰問你什麽,你只說你想回到現實世界,知道了嗎?”

巫行疆默默翻了個白眼,心說我知道了個鬼,誰知道你小子是不是憋著一肚子壞水準備坑我。再者說,我要是真走了,還碎了一塊的馳馳怎麽辦?他那些在迷宮裏不知道經歷了什麽生死未蔔的親友們又該怎麽辦?

難道要讓他堂堂五仙教皇帝,做此等不講義氣之事嗎?而且如果這裏真的是地獄,和地獄裏的生物做交易,怎麽想怎麽有問題!絕不能答應!

沈疏珩看著巫行疆滿臉寫著“抗拒從寬回家過年”的神情,就知道自己的提醒都白搭了,只好無奈地嘆了口氣,“你跟我來。”

巫行疆跟在沈疏珩的身後再次穿越看似平平無奇的車廂口,眼前的景色驟然發生變化。

車廂瞬間扭曲成漩渦狀,盡頭處閃爍著刺眼的白光。

沈疏珩轉身抓住巫行疆的手腕,帶著他投入漩渦之中。短暫而強烈的失重感過後,雙腳終於踩到了踏實的地面上。

眼前火焰攢聚的山巔嵌入著巨大的黑色王座,燃燒的鐵索自火焰中探出。身軀龐大、面目猙獰如惡鬼的怪物被牢牢綁縛在王座之上,黑色的身軀幾乎和身下的牢籠融為一體。

看見來人,怪物扭動著笨重的身軀垂下醜陋的頭顱。巫行疆這才看清,它渾身覆蓋著黑色的鱗片,在火焰的炙烤下軟化,溶出濃稠如石油般的□□。

面部狀似鱷魚,長長的吻部微微開合,露出焦黃色的碩大獠牙。

怪物口吐人語,聲音渾厚邈遠,沾染著仿佛來自深淵的陰冷氣味,“你想回去嗎?回到你所歸屬的世界?”

沈疏珩拽了一把巫行疆,示意他趕緊答應。

巫行疆盯著那猙獰的怪物,開口道:“你是個什麽東西?”

沈疏珩聞言狠狠扯了巫行疆一把,低聲警告道:“你能好好說話嗎?快點答應他!”

“我為什麽要答應它?”巫行疆狐疑地看了沈疏珩一眼,同樣壓低聲音反問道。

沈疏珩一時語塞,臉色宛如吃了蒼蠅似的難看。

怪物也不知是聽不出人話語中的嘲諷,抑或是全然不在意,反倒認真地回答了巫行疆的問題,“吾乃惡魔,正是你所在的世界的主宰者。你大可認為,吾乃神明!”

巫行疆:哪有神明這麽拉?居然被鐵鏈子鎖在這麽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按照他從前看過的所有影視作品的慣用套路,這家夥一定是某種極其邪惡的存在,搞出這麽一檔子破事出來就是為了借助別的什麽力量重獲自由。

想必這所謂的某種力量,大抵就是被強召到生存游戲世界裏的玩家的性命吧?

然而非常遺憾的是,此前的很多副本應該都被他攪和黃了,怪物攝取不到力量,因此著急了,才把自己強行拉到了他所在的世界,想要把自己這個攪屎棍趕出去。

這麽看來,我果然是標準的大男主配置啊!巫行疆忍不住得意地想到。

“好的神明。”巫行疆強忍住沒笑出聲,裝出一副嚴肅的表情說道,“我尋思著你也不可能直接放我回去。不如讓我們彼此的交談坦誠一些,比如您先告訴我想要回到現實世界,我需要付出什麽代價?”

快說吧,你因為我這根攪屎棍嚴重影響到了你的計劃,正打算讓我以小小的代價返回安全的現實世界。而我,堂堂男頻文主角,一定會義正詞嚴地拒絕這巨大的誘惑,瀟灑轉身投入游戲世界,拯救求生者陣營於水火之中!

下一秒怪物所言就讓巫行疆即將綻放的自信微笑,僵在了臉上。

“自然要付出代價。”怪物讚許地點點頭,滿意於巫行疆的識時務,“我要你親手將這柄匕首,插進你那位名叫柳筠馳的同伴的心臟。”

通身漆黑、布滿逆鱗的匕首被怪物彈到巫行疆的腳邊。

“什、什麽?”巫行疆嘴角抽搐了兩下,心臟猛地漏跳兩拍。

臥槽我怎麽把馳馳給忘了,這顯然不是大男主爽文而是雙男主耽美文啊餵!接下來就是要虐身再虐心然後超絕be了對嗎?

那他和馳馳相識相知相伴相守的甜甜戀愛過程呢?總不能前面沒了中間忘了直接be大結局吧?

他,奶毒皇帝,絕不答應!!!

怪物還以為自己說得不夠清楚,於是又重覆了一遍,“你,用這柄匕首,殺掉柳筠馳,取出他的心臟交給我的仆從,就可以安全地返回現實世界。”

沈疏珩扯了扯巫行疆的袖子,看上去竟比他還要緊張。

巫行疆冷笑一聲,甩開沈疏珩的手,厲聲道:“難道你覺得我會自私到放棄我的同伴獨自一人回歸現實嗎?”

“我的回答是我拒絕!”

怪物長長的尾巴焦躁地拍打著身下的禦座,那雙亮得發白的豎瞳猛地縮緊,口齒間發出嘶嘶的聲響,“你說什麽?”

沈疏珩慌忙將巫行疆拉到自己身後,緊張地解釋說:“他、他可能是有些緊張,我再勸勸他,他肯定會想明白其中利害的!”

“小子,別以為吾不知道你背地裏偷偷做的那些小手段。”怪物的聲音變得低沈而危險,“你多次在這個人身上使用作弊手段,難道真的以為能瞞得過吾的眼睛?”

沈疏珩對此明智地保持了沈默。

“若不是你是個好用的奴隸,吾也不會大發慈悲放過這個很能提供價值的工具。”怪物的耐心顯然已經幾乎耗盡了,“吾給你一分鐘,讓他接受條件,滾出我的地盤。”

巫行疆聽著那倆謎語人的對話,陷入了沈思。

怎麽感覺他好像對沈疏珩很重要似的?明明他們之前壓根就不認識啊!難道……這個人就是傳統言情劇裏對女主、啊呸,男主一見鐘情的深情男二,拼盡全力也要拯救他於水火之中?

而且……怪物所說的沈疏珩使用的作弊手段,難道是巖芯?

巖芯居然是沈疏珩給他下發的作弊手段嗎?這個人到底是不是普通人類啊?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沈疏珩一邊說,一邊將匕首塞進巫行疆的手裏,“但現在長話短說。你必須殺掉柳筠馳,平靜地回歸你普通的生活軌跡。”

“你到底有什麽目的?”巫行疆問。

“你還記得俞珩嗎?”沈疏珩突然驢唇不對馬嘴地問道。

沒等巫行疆反應過來,身下突然出現了一個吸力極強的白色光圈,不由分說將他吸入其中,恍惚間,他聽到沈疏珩高聲道:“我主,我已說服巫行疆,系統已自行啟動將他傳回副本世界……”

巫行疆猛地睜開眼睛。

高鐵的車身在行駛中產生輕微的震動,耳邊此起彼伏的鍵盤聲交織成悅耳的白噪音。

巫行疆感覺到衣服口袋中有個硬硬的東西硌在手腕處,伸手一摸,果然是那柄鱗片匕首。

竟然真的不是夢。

巫行疆垂下眼眸,腦海中不斷回響著沈疏珩那句沒頭沒腦的告誡。

“你必須殺掉柳筠馳,平靜地回歸你普通的生活軌跡。”

這句話究竟是提醒,還是警告?

為什麽這句話的重音本應該放在殺掉柳筠馳上,卻被他刻意地落在了“平靜”二字之上?

“平靜”,為什麽要強調這樣的一個狀態?

巫行疆沒有從沈疏珩的身上感受到惡意,而怪物的話也確實佐證了他對自己一直以來的暗中幫助。

就憑怪物壓根不通人性,也壓根聽不懂人話的模樣,沈疏珩和它串通做戲的可能性無疑非常低。

這說明沈疏珩的提示無疑是非常重要的殺掉柳筠馳不重要,保持平靜才是關鍵。

巫行疆暫時沒有想到其中的關竅,到站提示音響起,他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隨身物品,起身下車,出站後打車直奔柳銜所在的道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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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長,我心中有惑啊!”巫行疆殷切地攥住柳銜的手,“請您務必救我啊!”

柳銜環視四周,努力忽略掉周遭投射過來的古怪目光,面皮輕微抽搐。

他用力從巫行疆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勉強保持住平靜,“你正常點,說正經事。”

“哦對對對。”巫行疆聞言端正了坐姿,嚴肅地敘述道,“道長你相信嗎?其實你所處的這個世界,是一個巨大的游戲副本。”

柳銜看巫行疆的眼神宛如在看一個神經病。

“唉,我就知道你不信。”巫行疆狠狠嘆了口氣,將剛抽出來的簽條拍在桌案上,“既然如此,給我解簽!”

“你最好不是來鬧事的。”柳銜拿過簽條,跟著也嘆了口氣。

【中平簽

霧掩重嶺逢絕處,

沙走迷城亂狂瀾。

忽得舊人寄音書,

搖舟得入好洞天。】

簽文倒不算賴,只一句“山重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便可解此簽。但很顯然眼前這個難纏的家夥,並不是為了這一句看似指點迷津,實則毛用沒有的詩文大老遠跑到這裏的。

柳銜很想敷衍了事,又怕被狗皮膏藥纏上,幹脆結合巫行疆的面向認真看了看,這一看方才察覺出不妥。

柳銜眉心狠狠跳了兩下,開始認真思索巫行疆剛才那句看似開玩笑似的話“其實你所處的這個世界,是一個巨大的游戲副本”。

他猶豫了許久,這才對巫行疆給出了自己的回答,“中平簽,可謂是吉兇參半,事在人為。若有所求之事,轉機顯然已經出現,應當就在不久之前,端看你是否能抓住這次機會來逆轉局勢。”

柳銜自認為已經根據簽文暗示得非常清楚了,誰料巫行疆對這個回答異常不滿,拍案而起堂而皇之地指責道:“你現在怎麽成謎語人了!現在、立刻馬上和我對齊顆粒度!用人類能聽懂的語言知無不言地告訴我下一步我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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