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5 章

嶺外音書斷，經冬覆歷春。

近鄉情更怯，不敢問來人。

藍忘機多年未回雲深不知處，多少能體會到這首詩的意思了。

雖然此舉是把自己肩上的責任卸了下來，事到臨頭也不告訴親人們真相，還讓兄長和叔父為了自己的多年來毫無音訊而擔憂，可是再讓藍忘機去選擇，他還是不會後悔。

如果沒有走上這麽一遭，他如何能守在魏無羨的身邊，保護他，照顧他，與他交心，為他分憂呢？當年他錯了那麽一步，接下來就只能一錯再錯，為世家讓步，而無法站在他的身邊，這是藍忘機永遠的遺憾。

就算到現在，藍忘機也依然無法釋懷。

即使魏無羨通達，從不怪他，藍忘機也照樣時常做著惡夢，夢見當年種種，以及……以及沒有葉輕眉，他只能無望的問靈，只能帶著與魏無羨共同的諾言獨自前行的未來。

正因此，即使魏無羨重生，他亦能相伴在側，卻還是因為這一次又一次的惡夢而變得越發沈默。

魏無羨知道藍忘機的心結，也試圖幫助他，可是他也知道，自己能做的有限，只有一直陪伴在他身邊這一途而行罷了。

也許，只有到兩人都垂垂老矣，才能把過去都放下吧。

不過，無妨，因為魏無羨知道，自己再也不會離開藍忘機了。

魏無羨陪著藍忘機進入了雲深不知處，看著他的腳步越來越慢，也不催促，只是一直在他身邊，隨著他一起慢下來。

然後，藍忘機停下了腳步，看向了不遠處正走過來的藍曦臣。

藍曦臣雖然隨著藍景儀走一趟，心中卻未必認為藍忘機真的沒有死，到底只是為了晚輩難得的失禮，為了藍景儀不被叔父斥責，才出了雅室一觀究竟。

誰曾想到，他竟真能在去山門的路上，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弟弟？而且他不但沒有死，還帶著早已殞命於不夜天的魏公子回來了。

藍曦臣又驚又喜，想迎上前去，又有幾會怯懦。

藍曦臣本來就因為當年之事無顏以對自己的胞弟，以及被他護著的魏公子。如今藍忘機得嘗所願，藍曦臣自然為他高興，可是高興之餘，又難免慚愧。

只因他當年不因事情輕重緩急，不因事情起因經過，便言之鑿鑿一句“如今的魏公子確實已心性大變。”把魏無羨釘在了修真界的恥辱柱上。

藍曦臣在見到藍忘機時加快的腳步為此而越來越慢，最後停了下來，與藍忘機遙遙相對，卻誰都沒有更近一步。

藍景儀原先能拉動藍曦臣，占的是對方沒提防的緣故，現在見澤蕪君停了下來，忙在他背後使勁的推動對方，可惜他舔為小輩中力氣最大的藍氏子弟，卻無法撼動澤蕪君的腳步分毫。

倒是魏無羨，論起力氣來，比不上藍氏任何一個倒立抄家規的子弟們，但他輕輕的一推，就能讓藍忘機一個踉蹌。

“藍湛，走呀上，快過去呀。”魏無羨催促了兩句，見到的卻是藍忘機微微側過頭，看向了自己。“怎麽了？”

“沒什麽。”藍忘機可沒忘記當初圍剿魏無羨的世家裏就有姑蘇藍氏的一份力，即使帶著魏無羨回了雲深不知處，卻難免憂心他會心有介蒂。

這個時候，藍忘機其實有些後悔帶著魏無羨一起回雲深不知處，他應該把人安置在彩衣鎮裏。魏無羨性子豁達，少有記舊仇的時候，可是他此時此刻的作為，仿如正是借著他的不記舊仇，逼著他向姑蘇藍氏妥協。

將心比心。

藍忘機知道，自己至今都無法原諒江澄在不夜天對魏無羨刺下的那一劍，現在他卻要讓魏無羨因為他自己而原諒姑蘇藍氏的作為嗎？

“藍湛？”藍忘機沈默的太久，讓魏無羨有些擔憂：“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沒有。”藍忘機回答。他執起魏無羨的手，沒有迎向藍曦臣，而是帶著他去了靜室。

魏無羨的上輩子在雲深不知處聽學一年，從沒去過靜室。固然有因為當時藍忘機還住在精室的緣故，也是因為靜室，是他的母親被關起來的地方，是他心中唯一不沾染雲深氣息的地方。

“魏嬰，在這裏等我。”確保了魏無羨不會在此見到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一個藍氏中人之後，藍忘機才去見雅室見叔父和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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