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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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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破

再睜開眼的時候,她不知道自己被關到了何處,只知道失去意識前,後頸被他用手猛地砸了一下,便暈死過去。

睜開眼看著黑壓壓的房間,她第一時間坐起身來,身體成防禦狀。

房間內沒有點燈,透過窗縫和門縫的月光堪堪看去,這陳設,她大抵是在皇宮裏。

她慌亂站起身來,朝門口走去,打開門,門外站著兩個黑衣人,蒙著面,手裏的劍交叉在一起,將她攔在屋裏。

其中一人道:“大殿下,您還是先老老實實的待在這兒吧,等太子他忙完了,便會來看您。”

她腦袋有些脹痛,聞言冷哼一聲道:“大殿下,你們如今真的還把本宮當成大殿下看待麽,本宮如今沒那麽多閑心在這兒等他,我倒要親自問問年寒清,他到底想幹什麽。”

兩側的人還想再攔,被她一把推開,“滾開!”

她跑啊跑,一路跑到東宮大殿門口,身後跟著她的那兩人早就被甩到身後,索性,緊閉的大殿門內,還亮著光。

她走到門前,氣沖沖的想要推開門,便聽見折子被重重砸在地上的聲音。

裏面的大臣道:“太子殿下,如今那些鄉鎮饑荒鬧個不停,咱們這幾年征稅稅額大幅度提高,就算咱們的人強行克扣,也達不到要求,這還不是最要緊的,要緊的是那些災民不知受了誰的指使,竟一股腦的進京討要說法,如今隊伍壯大的很,咱們萬不能像以前那般處理了。”

年寒清:“為何不能?怎麽?父皇在位時便可殺,本王如今便不可殺了?”

大臣跪地求饒:“太子殿下息怒啊,這次不同以往,以前那些災民不過是零星而來,如今京城周圍的那些鄉鎮全都組成了隊伍,人數龐大,若是都趕盡殺絕,恐怕難息民憤啊,臣是怕您到時候繼位,不得民心吶!”

“不得民心?”年寒清冷笑:“本王是權力的中心,誰敢忤逆,殺了便是,權力在誰手裏,誰便得民心。”

大臣:“可……”

年寒清打斷:“更何況,待霍行之身死邊疆,本王便找幾個人在他身份上做做文章,到那時,本王就是除盡前朝殘餘,保家衛國的明君,至於這上京的非議,便都會聚在他霍行之這個奸佞身上,本王自可全身而退。”

年雪朝站在門外,只覺周身一陣惡寒,她猛地推開殿門,聲音顫抖:“年寒清!強行征稅,殺民洩憤,謀害臣子,你還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殿門被推開,年寒清臉上並不驚訝,他從軟榻上起身,走到她身邊,兩手叩住她的肩,道:“皇姐怎麽發如此大的火?”

年雪朝皺眉,快要不認識眼前的人,“你現在便下令,降低稅收,還糧於民,還有霍行之,他為什麽會身死邊疆,難道,靖國根本沒有來犯?這一切都是你設的局?”

他搖搖頭,沖她笑笑:“皇姐啊皇姐,你怎麽就這麽傻呢,咱們不收稅,你怎麽能在這宮裏過這樣錦衣玉食的生活?底下那些賤民,死了就死了,只要能保住皇城的榮華富貴,這點人命又算得了什麽?”

年雪朝如鯁在喉,她瞪大眼睛看著面前笑的肆意的人,他的眼裏滿是算計,滿是狠厲,臉還是那張臉,卻一點都不像她的寒清。

年寒清見她不語,稍稍一楞,拍拍她的肩,“至於霍行之,如若皇姐實在喜歡,那本王也可以留他一條命。”

他朝跪拜在那裏的大臣道:“你去跟底下的人說,叫他們寄信去,就說,本王改主意了,不殺霍行之了,就砍他一個胳膊兩條腿,留一口氣,送回宮來供本王皇姐賞玩罷。”

“你敢!”年雪朝咬牙吼道,這一吼,震得眼眶裏的淚砸在地上,她擡眼直視那股陌生,“你若敢動他,別想再見到我。”

她的皇弟眼底卻沒有一絲畏懼,也沒有一絲擔憂,他挑挑眉,松了叩著她肩膀的手,道:“這麽多年不見,皇姐怎麽變了這樣多,你此前不是這樣愛說氣話的人啊,你要的本王都答應你了,你怎麽還要鬧脾氣?”

“這是鬧不鬧脾氣的事兒嗎?年寒清!”年雪朝簡直覺得他不可理喻:“你現在是視人命如草芥!是你變了!”

當年在她懷裏聽故事的小孩,連故事中的人去摘果子被果子砸到都會感同身受一同難過的小孩,如今怎麽會變成這樣?

她拉住他的胳膊,道:“你現在便跟皇姐去擬旨,召霍行之回京,放糧安撫災民。”

她往前邁了一步,手卻猛地被身後這人掙脫,力道之大,將她甩在地上,她一瞬恍惚,再想擡眼,對上的卻是地上那頷首的大臣的臉。

這張臉……

是姜忠言。

他竟是寒清的人……

殿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個身穿梨黃色衣袍的女人提著食盒走進來,那樣貌,生的極好,楚楚動人的小臉上一雙桃花眼,只遠遠的瞧一眼,她便覺察出,她是秦玉的妹妹,是寒清的太子妃備選人——秦雅。

緊接著,她身後又跟進來一人,是秦玉。

她如今已不似白日在牢中模樣,身披鳳裝,頭發挽的端莊華貴,那眉心花鈿下的一雙眼睛,正盯著她。

“寒清哥哥,你該少東肝火才是,對身子不好。”秦雅慢步走至寒清身邊,將手裏的食盒放在他身後的檀木桌上,還不忘給他正正衣冠。

寒清按住她的手,將她往懷裏帶,看著她因提食盒凍得有些紅了的手,眼底滿是心疼,“以後這些事,叫下人做便是,你將來可是後宮之主,身子金貴著呢。”

秦雅擡眼,朝她的方向瞧過來,“這位……便是皇姐罷?”

這一眼,瞧得畏畏縮縮的,可年雪朝還是一眼就從她眼底看出,這女人不簡單。

“寒清,你跟秦玉,還有姜忠言,是何時走到一起的?”

她看向這一眾人,徹底心如死灰。

所以當年她回京遇刺,是出自姜忠言之手,秦玉指使,他下令?

怪不得當年,她只寫了一封信放到他桌子上便被人暗殺,那時她還傻傻以為霍行之他本事通天,如今看來當真可笑,她一直心心念念著的人,竟想讓她死,可她就不明白了,他到底為了什麽想要殺她。

年寒清沒回她的問題,秦玉走到她身邊,捏起她的臉,笑了,“想當年你第一次以這副面孔進宮見本宮那日,也是如此,死不悔改,滿眼桀驁,可今時不同往日,如今可再沒有什麽首輔大人給你撐腰了。”

“來人。”秦玉朝殿外喊:“把她關到偏殿的廂房裏,好吃好喝的供著,千萬別叫人死了。”

她拍拍她的臉,道:“畢竟,你可還有大用處呢,若是這霍行之命大,真能撿一條命回來,那你便是扳倒他的那最後一個籌碼。”

*

她被鎖進了偏殿,一關就是三天,每天只一頓飯食,餓的她腿腳發軟,渾身無力,剛開始的時候,她還有力氣掙紮著往外跑,可在一次次被人用棍子打了拖回去關著後,便沒了力氣再掙紮。

偏殿的房裏沒有燭火,三個夜晚,她就這樣暗無天日的熬了下來。

坐在地上,靠著榻沿,看著從窗縫裏透過的月亮,她忽地明白了霍行之同她說的,“如果我昨夜不殺他們,那麽今日死的便是我們。”

想到這裏,她眼眶含上淚,不知他現在那邊是怎樣的情況。

她低頭聽到兩聲敲擊聲,趕忙向聲音來源處的墻面投去警惕的眼神,可屋裏實在太暗,她只瞧見一道黑影從墻裏鉆了出來,她猛地擦幹眼淚,還以為自己哭花了眼看錯了。

可下一秒,身後卻突然伸出一只手來,捂住她的嘴。

“噓——”身後那人湊到她耳邊低語:“別喊,是我!”

年雪朝回頭對上她的眼,這才松一口氣,她扒開她的手,道:“你怎麽會在這兒?你怎麽來的?這裏看管的這麽嚴!”

年嘉怡抹了把臉上的灰,朝左側那面墻遞過去個眼神道:“挖墻來的。”

年雪朝一楞:“墻的那邊不還是廂房嗎?你也被關了?!”

年嘉怡點點頭,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不然勒,我阿母如今還以為我全身心撲在商亦行身上,哦不,現在看來,應該叫他霍行之,這等重要的時機,太子能不能上位,她能不能當上皇太後,都看這時了,她怎麽能放任我在外面待著。”

年雪朝映著月光看清她眼底的淚花,一時不免也跟著紅了眼,今日在地牢遇上秦玉時,她沒替年嘉怡轉達那番頗有斷絕母女關系之意的話,是因為她覺著,秦玉雖壞,可她們畢竟是母女,秦玉定不會真的不管她。

可如今看來,這世上還當真是有母親不愛自己孩子的人。

年嘉怡嘆了口氣,正想跟她探討如何溜出去的法子,一湊近便瞧見她哭了。

“餵!年雪朝,你哭什麽?這可一點不像你啊,這麽點小困難有什麽好哭的,只要咱們出去,找到謝十堰,還有你那個什麽蕭叔,霍行之和咱們便都有救了,我可是聽謝十堰說,你蕭叔這些年雖然隱退山林當起了佛子,可以前跟著他的那些軍隊可沒散,當年他們四散鄉野後,暫避風頭,過了幾年又回到了你蕭叔的麾下,你蕭叔原本就籌謀覆仇之事,如今看來,那些兵倒是能緩的了咱的燃眉之急了。”

年嘉怡給她抹了抹眼淚,突然意識到,這人好像不是在為這事兒哭,而是因為她。

“年雪朝……”她問:“你該不會是因為我哭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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