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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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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海

見年雪朝不說話,她頓悟了,一瞬間心裏有些難受,她拍了把她的肩,道:“我早都習慣了,我阿母自幼就愛把我關那兒,一不聽話就關,後來我便挖通了這面墻,趁她不註意偷溜出去玩兒。”

她說著說著,竟還笑了起來,年雪朝覺得她真是沒心沒肺的,“所以小時候你推我下池,也是因為怕被關小黑屋吧。”

年嘉怡一楞,扯扯嘴角道:“也不全是,我也是有私心在的,阿母說,只有把你們趕走,我才能永遠跟父皇團聚,如今看來啊,她不過是為了她的籌謀,我被她騙得暈頭轉向的,還以為是在自保。”

她想問,她還怪不怪她,可看著年雪朝的眼睛,她硬是問不出口。

年雪朝問她:“你剛說小時候老從這屋裏溜出去,這屋裏定是還有後路吧?”

年嘉怡眸子亮了亮,道:“當然。”

看她一臉驕傲的樣子,年雪朝往床榻後的那堵墻看了看,笑道:“又是挖墻?”

年嘉怡想賣個關子,被這人無情拆穿後努努嘴,“別管老不老套,它有用不就成麽!”

她決定跟年嘉怡兵分兩路,她去找蕭叔,年嘉怡去找謝十堰,蕭叔會跟她一起南下救霍行之,謝十堰先帶著娘子軍混進明夜的宮宴行刺,蕭叔的軍隊會分出一波人趕去支援。

可偏偏事情不如人意,她好不容易跟年嘉怡把床榻挪開,剛從她此前挖的狗洞爬出去,一擡頭,便對上一雙黑壓壓的眼睛,看這人的穿著,定是秦玉派來看守的禁衛軍。

慌亂之中,她一把抱住他的腿,行雲流水的扯下脖間掛著的玉石扔給前面先爬出去的年嘉怡,“拿著這枚玉石往後面的林子跑,盡頭便是紫金山,去找蕭叔,他識得此玉,定會相助。”

年嘉怡點點頭,沒有猶豫,拔腿就跑,她知道,她必須趕緊走,才能給她們倆謀一條生路。

見他那禁衛軍扯著嗓子就要報信,年雪朝環住兩臂用力一拽,那禁衛軍直直摔在地上,她猛地撲上去,死死捂住他的嘴,不叫他出聲,她能捂住他的嘴,卻壓不住他的身子,他穿著堅硬的長靴,胡亂踢在她腿上,她的力氣終歸是沒有他大。

看著年嘉怡跑遠,背影消失在宮巷裏,她強撐著的身子洩了力,這一晃神,底下那禁衛軍找準時機一口咬在她的手上,她吃痛的將手抽回,又挨了他一腳,直接暈了過去。

夜裏,她渾渾噩噩的醒過來,是躺在這偏殿的地上,她動了動,發現腿使不上一點力氣,痛得要命,這才發現左腿腿骨被剛才那人踹的移了位。

醫者難自醫,她沒法子給自己接腿,可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這腿腫的越來越大,小腿已經快要麻木,再拖下去,恐怕她這小腿非得截至了不行。

她扯下身上的布條,死死纏在腿上,先止住血,消消腫。

可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拖得時間久了,這幾條布條根本無濟於事,她拖著腿爬到靠著另一側殿的墻面,榻後的墻外有人把守,她抱著僥幸心理來瞧這個,可她對著裂縫狠狠錘了幾下,原先的洞口卻被封的死死的,右側木窗的月光照進來,她這才發現,上面的堵死的水泥都已經幹了。

她心下已一驚,恍然意識到,自己好像昏睡了很久,很久,也不知嘉怡找到蕭叔他們沒有。

木窗打進來的月光亮的有些耀眼,她終於察覺不對,擡眼瞧去,這一瞧,她心瞬間驟停,木窗不知何時被人打開,秦玉正站在窗外看著她,那昏暗不明的視線裏,盯得她發毛。

見她終於看過來,秦玉笑了,“年雪朝,你這身子骨委實太差了些,不過是被踹了一腳,竟能昏睡三日,若不是本宮替你尋了醫官診治,恐怕你這條命早就保不住了,你可得好好謝謝本宮才是。”

“我呸!”年雪朝胸腔一陣起伏,咬牙道:“若不是你,我何至於淪落至此,我不需要你救,你不如就放任我昏死過去,如此,霍行之便能心無旁騖的回來將你們殺個幹凈!”似是還不解恨,年雪朝盯著她的臉,驟然收緊了拳頭,吼道:“那日在地牢,我就應當一把火燒了那兒!”

“可你心軟了。”秦玉挑眉道:“但如今本宮卻不會心軟,你不是求死麽?本宮今日便是來成全你的。”

成全她?

年雪朝心被砸了一記重錘,那便是不需要她來威脅霍行之了,那就意味著……

秦玉看出了她眼底的驚恐,擡手拿帕子擋住嘴,笑的更加肆意,“你猜的沒錯,霍行之他死了,你沒用了。”

“不可能!”年雪朝掙紮著想要起身,秦玉身後卻冒出來一行人,潑了她一桶冰冷的酒,那一點點勁兒瞬間將她撲到在地,她倒在地上,透過木窗狹窄的視野裏看到,她擡手一揮,那一行人便提著手裏的桶潑向四周的墻壁,門窗。

秦玉接過宮女遞來的火折子,輕輕一吹,那火折子便起了火,她臉上映著火光看著她,像在看一個戰利品,即將被收繳的那種。

她頓感大事不妙,這人是要放火燒死她。

年雪朝眉眼裏的警覺被秦玉察覺到,她彎彎眼角道:“別掙紮了,這四周的門窗都已經被釘死了,今晚,沒人會來救你們,你們只有死路一條了。”

“你們?”年雪朝皺眉:“為何是你們?”

除了她,還有誰?難道這個屋子裏還有別人?

正這樣想著,隔壁殿裏卻突然傳來道聲音:“阿母,你瘋了?!我是你女兒啊,阿母!你不能這樣對我!你放我出去!阿母!阿母!求你了!放我出去!我害怕!阿母!”

聲音越來越小……

年雪朝一瞬便聽出,這是年嘉怡的聲音。

伴著她強烈的咳嗽聲,和窗外飄過來的陣陣濃煙,年雪朝心徹底死了。

她也被抓回來了,她們的計劃失敗了,她們沒有退路了,原本抱著霍行之還活著的僥幸心裏,在此刻伴隨著隔壁燒起來的熊熊烈火灰飛煙滅。

那邊放完火的黑衣人過來向秦玉覆命:“主子,您叫我們放的火已經放完了。”

年嘉怡那邊,秦玉沒親自動手,似是這樣就能掩蓋她親手殺掉自己女兒的事實,如今,這把火,該輪到她了。

秦玉收了笑,將手裏的火折子扔進來,火光刺進房間裏時,在充滿酒精的空氣裏瞬間炸開,火光瞬間蔓延至整間屋子,晦暗的房間裏變得亮堂堂了。

荒廢很久的檀木桌剛沾上火便被燒塌,身後的書櫃被火光攀附,一路向上,檀木桌旁邊的榻沿濺上火星子,整間屋子被火光吞噬。

她本能的想要逃,可是秦玉方才說了,這四周的門窗都已經被釘死,她還能逃到哪去,驀地她將視線移到秦玉的位置,她身前的那扇木窗,是沒被釘死的,是還開著的。

四周已成火海,這是她最後的機會,她顧不得其他,強撐著站起身來,左腿已經沒了直覺,她用手按住膝蓋強行往前邁了幾步,馬上就能扶住那木窗的邊緣,秦玉將視線瞧過來,手扣出窗戶一揮,那木窗被猛地砸下來蓋上,年雪朝只看見撲面而來的火光,身子直直朝後面仰去,在半空中,她沒了意識,也沒聽見那句:

“來人!先救火!”一道男聲在院落裏響起,他擡手指向立在窗前秦玉道:“把她拿下,要活的!”

“是!”身後的宮巷裏瞬間湧進一群人,穿的都是商家軍的戰甲,秦玉楞了,周圍的宮女宮人都慌亂的向四周逃竄,只有她站在原地,她知道,這代表著什麽,這一場局,看來她,他們都徹底輸了,再沒有翻盤的可能。

她身邊的宮女宮人有的逃到泛著火光的大殿後,被攀附上來的火光盡數燒死,也有的被那群商家軍帶走,那些護在秦玉身前的禁衛軍,瞬間被殺了個幹凈,她任由那群人架著走,她不知道自己會去哪兒,是下大獄,還是回地牢,亦或者是被淩遲處死。

男人沖進火燒的最旺的屋子,趕在房梁被燒塌前將人抱了出來。

他抹開她臉上的灰,才看清她的臉,“年嘉怡!年嘉怡!醒醒!”

無論他怎麽喊,她都沒有轉醒的跡象,他又拍拍她的臉,見她仍不動彈,他猛吸一口氣,捏住她的鼻子,俯身給她渡氣,輾轉兩個回合,她也只是擰了擰眉頭。

他不死心的喊她的名字:“年嘉怡,你別裝死 ,你明明就還有氣,你趕緊給我醒過來,你敢死我就把你寫給我的那些信給京香閣裏說書的老頭,叫他昭告天下,你信不信?”

他被滅火的濃煙嗆到咳嗽幾聲,又俯身給她渡氣。

懷中的女人猛咳幾聲,嗆出好幾口灰來,她睜開眼,沒有一絲剛被救出來的虛弱,反而一臉神氣,指著他道:“謝十堰,你親我了!你親我了!”

謝十堰皺眉,又咳嗽幾聲才說出話:“你渾說什麽,我那是跟朝朝學的救人方法,你別不領情還要倒打一耙!”

話剛說出口,他眉心一跳,猛地響起年雪朝來,他跟年嘉怡對上眼,還沒等他開口問,便聽年嘉怡急聲道:“對了,年雪朝!快!快去救她!她也被火燒了!咳!”

她這幾句話說的急,身體還沒恢覆過來,咳嗽個不停。

謝十堰急聲道:“她在哪兒?”

她嗆到說不出話來,只得擡手給他指,可剛擡手指向那殿門,剛滅完的火的大殿便瞬間塌成了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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