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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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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塵

謝十堰有些被嚇到,這麽些年,上京的各種傳聞他都有耳聞,就是沒聽說過商凜動怒。

這人雖在朝中樹敵無數,可無論吵得多激烈,對方又多氣急,他的面色都沒變過。

看著商凜發紅的眼角,脖頸間暴起的青筋,謝十堰知道,這一次,他是真的動氣了。

謝十堰不自覺放緩了語調:“她不見了?你先別急,我這就派人去打探消息。”

他剛想擡手召信鴿過來,就聽見商凜輕蔑的笑:“別裝了,昨夜你便明裏暗裏的勸本君和離,今日一早人不見了,你敢說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麽!”

謝十堰剛想解釋,揪著他衣領的手猛地一緊,叫他喘不過氣來。

商凜眉眼壓低一分,威逼道:“人,商家軍已經全城去搜了,本君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把她交出來,若是讓本君的人搜到在你這裏,別怪我不留情面。”

屋內響起道女聲:“不是他幹的,我可以證明。”

榻上那人被人吵醒,有些起床氣,走到門前,她將商凜扯著謝十堰的手打掉,不耐煩道:“昨夜本宮一直同他在一起,他哪裏有空去拐走你家的寶貝夫人。”

“年嘉怡?”商凜被推的踉蹌兩步,他身上的傷勢委實太重,今日高燒剛退,連步子都是虛浮的,可看清這人的臉後,他驀地攥起拳頭來,在打量兩人一番後,他沖年嘉怡道:“你怎會跟這種男人混在一起!”

年嘉怡不服:“什麽叫這種男人,我覺得他挺好的,至少,比你好多了。”

看著商凜為她著急的模樣,她心裏驀地漏了一拍,要是放在以前,她定會樂的整晚睡不著覺,可自從知道昨夜的事,她現在的心緒變了一番,忍不住自嘲一笑,原來往日的所有關心和求情,不過是為了那點血緣關系罷了。

他對她,從始至終都是兄妹之情,一切的一切,都是她的一廂情願。

商凜似是想起什麽,看向年嘉怡的眼神裏帶上一絲審視:“把人交出來,本君不想再說第二遍。”

此前年嘉怡在商府受了那麽大的氣,按照她的性子,定是要報覆回來了,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機會了不是麽?

年嘉怡扯扯嘴角,苦笑道:“你懷疑我?”

她擡眼看向商凜,那人眼底的意思她一瞬便讀懂,原來就算她是他親妹妹,他也全然不信她,甚至連懷疑她綁架姜之桃的這種事都能做的出來。

年嘉怡一瞬氣急,瞪向他道:“我把人給你找出來,到那時你大可親自問問你那新婦,看看是不是本宮綁的,若不是,商亦行,這一次,算你欠我的。”

商凜垂眸道:“本君沒什麽耐心,半天,只給你們半天的時間,不然,這京香閣,本君便親自帶人搜個底朝天。”

年嘉怡長呼一口氣,不緊不慢的伸了個懶腰,用肩膀碰了碰身側這人。

她道:“看什麽看,找人去啊,你不是號稱京城人脈網麽,找個人,應當不難吧。”

謝十堰哧聲道:“賭是你打的,人為何要我去找?!”

年嘉怡覺得怪,照她這兩日所瞧,謝十堰同商凜那新婦關系不一般,眼下人不見了,他怎還有心思在這同她鬥嘴,一點著急的樣子都沒有。

她瞧了眼負手站在一旁的商凜,眼急手快的將謝十堰扯進屋內,主殿的門被猛地合上,謝十堰被她拽的踉蹌幾步,抵到墻上。

年嘉怡問:“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謝十堰有些心虛的錯開眼神:“什麽知道些什麽,你說的這些,我聽不懂。”

年嘉怡不同他繞,反手探向他的裏衣,這一摸,便摸出了張信紙。

昨兒夜裏,她同這人借酒消愁,喝了個爛醉,便躺在他的榻上睡了,可到了後半夜,她便被莫名的鴿子聲給吵醒了,半夢半醒裏,她瞧見,謝十堰似是從那鴿子腿上解下來了什麽東西,像做賊似的的攤開看了後便藏進了衣袍裏。

她本是不想管這些事的,她自己最近的破事夠多的了,可既然同商凜對上,還打了賭,她就必須要贏。

她快速將信紙攤開,還沒看清上面的字,謝十堰便撲了過來,擡手就要搶。

“把東西還我,你母後難道沒教過你別人的東西不能亂動嗎?!”

“我母後只教過我,有想要的東西,便要靠自己的雙手搶過來。”

“所以你母後為了自己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難道你也想像她那樣活嗎?”

“你胡說,是那些賤人先欺負我母後的,我母後只是……”

“只是……”年嘉怡一瞬哽住喉嚨。

是啊,只是什麽呢?自小母後便同她講,她是天之嬌女,她的阿父是當朝天子,只要除去那些害的他們一家離散的賤人,她們母女就再也不用飽經流浪戰亂之苦了。

入宮後,她本以為可以過上與阿父一家三口團聚的日子,可這深宮裏的一切,似乎都有代價。

母後告訴她,若她想永遠同父皇母後在一起,若她想永遠留在這華貴的宮中,便就要把那些擋路石全都清出去。

她按照母後的指示,裝作瘋疾,推了年雪朝下水,見那院落裏的棺材一日覆一日,愈發完善,她後悔了,想要同太醫院的人稟報,想要救活她,可當日便被母後關進側殿。

整整三日,叫她不食水米。

此前流浪之苦太苦了,吃不飽飯,睡不好覺的日子太難挨了,母後告訴她,若是不想被別人趕出去,就要把別人趕出去。

可如今,連她也成了母親的棄子。

她也成了那個,被母後一腳踢走的擋路石。

踮腳將信紙舉高的年嘉怡頓住腳步,追她的謝十堰撲了個空,一頭栽到地上。

他從地上坐起來,吃痛悶哼一聲,擡眼看向年嘉怡嗔怪道:“你突然停下作甚?”

他是真搞不懂這女人,喜怒無常,所有事情都不按章法出牌,叫他次次都拿她沒辦法。

年嘉怡:“夜裏子時,借小五一用,進宮一敘。”

她將信紙舉在頭頂,嘴裏不自覺讀出聲來,謝十堰一驚,忙起身捂住她的嘴,側眼看向門外那道人影。

見商凜沒有動作,他才堪堪放下心來。

面前被她捂住嘴巴的人瞪圓了眼,似是才反應過來,從他掌心裏伸出嘴巴道:“她進宮了?!宮門日夜守衛換防,戒備森嚴,她怎麽進去的?!”

年嘉怡渾身激起雞皮疙瘩,她原以為這宮裏是最為安全的地方,一只蒼蠅都放不進來,可如今姜之桃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丞相之女,怎的說進宮就能進宮,叫她開了眼了。

若這次回去,定要叫父皇加緊守衛才行。

謝十堰擡起食指放在嘴邊噓了一聲:“小點聲,我跟你講,這件事,你知我知,萬不可再有別人知道了。”

年嘉怡擡手指指外面那人,道:“你說的別人,是指他?”

她瞬間嗅到了一絲八卦的味道:“為什麽?我同他打了賭,要找到人,叫他欠我一個恩情的,現在知道人在宮裏了,我自是要告訴他的。”

見年嘉怡將信紙塞進裏衣裏,擡腿就要朝門口走,謝十堰急了,他一把將人扯回來,妥協道:

“姑奶奶,我真是服了您了,這樣,您把他欠的那份人情,算到我頭上,成不?”

年嘉怡起了逗弄的心思,咬咬嘴唇轉頭看他,道:“可本宮原本是打算拿這件事逼他同本宮在一起的,算在你頭上,這怎麽算?難不成,你來替他當本宮的駙馬爺?”

“我……”謝十堰皺起眉頭來,一臉窘迫的樣子,惹得年嘉怡有些發笑:“得了,不逗你了,本宮可以不把實情告訴他,但你得先跟本宮解釋解釋,這件事,為何不能叫他知道。”

見謝十堰還是一臉猶豫,年嘉怡有些生氣了,她環起臂膀道:“成,你若不願,那便收拾收拾,等著過兩日本宮回宮後,派人接你進宮當駙馬爺得了。”

“別!”謝十堰擡眼看她道:“我可以說,但你得發誓,不能將此事說出去。”

年嘉怡眼睛一瞇,當即收了步子坐到軟榻上,還不忘往桌上的茶盞裏斟上一杯,她笑的狡黠,沖還坐在地上的人招招手道:“快來快來,同本宮好好講講,嗯?”

謝十堰不情不願的起身,看著這人一臉興奮的樣子,驀地覺得自己好像被這人哄騙了似的。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走到桌邊坐下,伸手道:“想聽我講故事可以,先把那信紙交到我手上。”

年嘉怡搖搖頭不肯:“我把信紙給了你,你反悔怎麽辦?不成不成,你先講,講完我便給你,我這人最是守信,一言九鼎!”

半個時辰過去,年嘉怡這故事聽的愈發興奮,雖然勁爆,可其中不解之處卻實在是多。

她問:“你說這宮裏那個平日以面紗示人的僧人不照,是當年被商凜親手剿滅的叛軍首領蕭齊將軍,可是為何他活下來後還要入宮?”

謝十堰道:“因為,他也有必須要完成的事,和必須要守護的人。”

年嘉怡一驚:“必須要守護的人,是先皇後雲鏡?”

謝十堰啞然。

年嘉怡喃喃自語道:“所以蕭齊取僧號為不照,是因無言面對先皇後?”

當年先皇後被她父皇以私通外臣之名誅了九族,原來,這並非是空穴來風。

可,在謝十堰講的這番故事裏,卻從沒出現過姜之桃的名字,他說她要進宮找不照敘舊,這舊又是哪來的?

這樣想了,也就這樣問了,她將手中的茶盞放下,問道:“可姜之桃與這些並無關系,況且這些事發生之時她不過是個養在丞相府五歲幼童,她是如何識得這人的?”

屏風後響起一陣腳步聲,謝十堰覺著後背一涼,轉頭看去,看清來人後,他猛地起身,這一動,桌上的茶盞被碰翻在地。

年嘉怡被他身子擋著,全然不知發生了什麽,聽著茶盞碎裂的聲音,她也跟著嚇得站起身來,可這一擡眼,卻看見了個不該看見的人。

商凜?他怎麽會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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