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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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雪朝求助般看向商凜,可那人仍是背著身子,仿若真應了方才那話,她的生死,跟他再無關系。

強烈的痛意讓她忍不住逼出眼淚在眼眶打轉,視線逐漸模糊,年雪朝張了張口,什麽也說不出來。

看著商凜的背影,她啞然失笑,是啊,商凜就是商凜,上天再給她一次重來的機會,她也不會見到這人因她動容,為她心軟的模樣,一切,都是她妄想了。

絕望之際,身側一只手攀上姜忠言的肩膀,請拍兩下:“差不多得了。”

年雪朝將眼淚擠出來,視線又恢覆清朗,她擡眼看去,對上的卻是秦廊的臉,那道疤猶如一根刺,直直刺進年雪朝心底,叫她心生慌亂。

脖頸間的手陡然松開,姜忠言跪地向那人求饒,將所有罪責都推到她身上。

“是她,定是她投奔了商凜,把我們的計劃全說出去了!”

年雪朝肩上一沈,落進秦廊的臂彎,那人似是對姜忠言的話壓根不放在心上,壓著她走到商凜身前,眉梢裏的得意都要漾出來。

“說出去了又如何?”他盯著商凜道:“今日老子來抓人,是奉阿妹的令來的,若是他商凜要抗旨不尊,那便硬擒回去,反正只要進了宮,我妹說公就是公,說私就是私,還能跑得了他麽?”

“來人,給老子擒回去覆命!”他這話剛說出口,禁衛軍便朝商凜走來,她豁得明了,就算把年嘉怡送走了又能怎樣,她皇貴妃娘娘要人,沒人攔得住。

罷了,若要開戰便開好了,她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商凜去死。

見商凜周遭圍上一群禁衛軍拔劍相向,年雪朝顧不得其他,掙開秦廊的懷抱朝人群奔去,她說過,若沒有退路,那便殺出一條血路,她這人最是講義氣,絕不會拋下他不管。

可剛跑出兩步,後背被人猛地拍上一掌,她踉蹌兩步撲倒在地,被秦廊從身後死死按住,她的臉貼在地上,看著商凜被團團圍住,急出眼淚。

秦廊見狀笑了,他本以為兩人聯姻就是利益使然,如今看來,竟還是有些情分在的。

他擒她本是為了駁一駁商凜的面子,如今將人捏在手裏,他心裏這惡趣味更加作祟,姜之桃竟能對一個冷面無情,自私自利只顧自己的人動情,那商凜呢?

她為了商凜連命都不顧了,商凜會為了她,束手就擒麽?

秦廊驀地擡手,示意往前沖的人群停下,他捏著她的後頸,將人領起來,推到自己身前,叫她與商凜相對。

年雪朝本就因生病蒼白的小臉,在地上摩梭幾番,又染上泥灰,商凜瞧見,她的右臉泥灰下還藏著被擦傷的痕跡。

“她與你我之間的恩怨無關,把人放了。”商凜視線上移,盯住秦廊興奮的眼。

“放了?”秦廊嗤笑一聲,似是聽到了天大的消化般,瞪圓了眼:“商大人莫不是忘了,方才打賭的賭約,你這夫人還沒賠給老子呢?”

年雪朝聽見這話,全身血液一瞬凝固,咬牙道:“方才是指揮使大人您賭輸了,您沒找到人,不是麽?”

秦廊笑笑,擡起另一只手撫向她的臉,湊到她耳邊低語:“美人難道沒聽說過,老子向來不守規矩,這人沒找著又何妨,只要老子想要你,除了老子的榻上,你哪兒也跑不去。”

“你做夢!”年雪朝側眼瞪向身後那人,呸出口唾沫。

秦廊被人噴了一臉口水,臉上的笑容僵在那裏,他活了這麽多年,還沒人敢對他這樣過,“一個臭丫頭,叫你美人還真把自己當人看了,老子今日便教教你,什麽叫規矩!”

眼看著秦廊的拳頭捏緊,年雪朝要緊牙關,閉上眼,等待著拳頭逼近。

“你要抓的人是我,別嚇唬她,也別動她。”商凜的聲音在耳邊異常清晰,年雪朝睜開眼,就看見他將手裏握著的玉離劍扔到地上。

“不要……”年雪朝下意識吐出兩個字,邁著腿就要朝他走過去,這裏的人都是宮裏養的精銳,商凜武功雖然厲害,還有商家軍在此駐守,可被一眾禁衛軍圍著,他如今放下劍,雙拳難敵人家的刀槍劍刃,這分明是在送死。

這次秦廊沒再攔她,小人得逞的笑聲響徹整個宅院。

還沒等年雪朝走近,圍成圈的禁衛軍手中的劍紛紛疊在商凜的脖間。

“別過來。”商凜見她邁著的碎步越來越急,皺眉道。

年雪朝被為首的兩個禁衛軍提刀攔住,半米的距離,她瞧著商凜卻覺得很遠,前所未有的遠。

她搖頭,他要叫她去哪兒,她分明早就同他說過,她沒有退路了,若是他出了事,她也無法保全其身。

商凜視線從她身上離開,任由秦廊的人綁住手腕。

“我跟你走,你放了她。”

秦廊收了笑,盯著他的眼神充斥諷意:“你現在自身都難保了,還有心思去管旁的人?”

他邁著步子朝年雪朝逼近,激起她一瞬顫栗。

秦廊道:“老子現在就算對她怎麽樣,你能拿老子怎麽辦?”

被刀劍抵著脖子的人驀地笑了,“秦廊啊秦廊,你當真以為,我敢只身入局,就沒做好魚死網破的打算麽?”

秦廊眉頭一皺,看了看四周又看看被捆著的商凜,咬牙道:“就算你早就做好了打算那又如何?你現在被老子的人壓著,你的人敢對老子動手麽?”

“本君的人做事向來只看重結果,本君死了不重要,重要的是,事能成。”商凜看了眼年雪朝,又盯向她身後的秦廊,道:“從這一刻開始,你哪一根手指頭敢碰她,就斷哪一根,哪只眼睛敢看她,就剜哪一只,若是再敢同她說一句話,下一秒,那箭便會射穿你的喉嚨。”

秦廊身子瞬間發了麻,開始四處打量起來,忽地覺得四周襲來的陣風都帶上了強烈的威壓。

他冷哼一聲,對上商凜的眼,道:“要是真像你說的這麽神,那你又何至於乖乖束手就擒?”

話雖這樣說,可他這心底裏卻止不住發怵,商家軍這些年那次出戰不是凱旋而歸,實力強的可怕也就罷了,就連訓練也從不同他們一道,實力強不可怕,但不清楚對方實力到底強到什麽地步,就很可怕了。

該死的是這商凜,明明被擒著的人是他,可那臉上卻全然沒有一絲常人該有的恐懼,秦廊驀地覺得,今日這場局,可能不能如他妹妹所願了。

往日只要是沾染商凜名號的事,就沒有一次不是以腥風血雨收場的,這次也不例外。

商凜往前邁了兩步,他這一動,周遭圍著的禁衛軍就跟著往前走一步,那用刀圍成的圈卡在離他脖子半寸的地方,沒人敢真的碰到他,畢竟這人盛寵如此,連投毒,聖上都幫著打掩護。

他商凜死在皇貴妃手上那還叫旗鼓相當,能博上一博,可要是死在他們這些下人手上,他們可受不起。

商凜帶著一眾人立在秦廊身前,側眼看向秦廊,“你若是不信,可以試試。”

只這一句話,就讓身上本就發麻的秦廊徹底炸了毛,他為尋求安全感扣在劍鞘上的手不停抖著,連帶著劍刃與刀鞘碰撞,發出震響。

“把人押進宮,僅憑皇貴妃娘娘調遣。”秦廊別過眼睛去,不再看商凜,也不敢看年雪朝,半晌才將話憋出來:“至於姜之桃,把她完完好好的送回商府,若出一點岔子,拿你們命來陪!”

“是!”四周的禁衛軍松了握著刀鞘的手,紛紛作揖道。

秦廊轉過身去,看尚凜一眼,冷哼道:“商大人,請吧。”

商凜邁開步子,跟在秦廊身後,脖頸間圍成圈的劍刃跟著他緩步前移。

宮內的囚犯都不至如此,秦廊這是故意羞辱他,這一切落在年雪朝眼中,壓的她喘不過氣。

她不顧阻攔沖到府外,馬車後跟著的鐵籠,叫她楞怔在原地。

只聽立在鐵籠前的秦廊道:“商大人見諒,這一切都是上面的吩咐,您平日裏那麽克己覆禮的人,應當不會壞了規矩吧。”

商凜扯扯嘴角:“那是自然。”

這種程度的羞辱算得了什麽,只要先把姜之桃送到安全地帶,今日之辱,他定叫他們百倍償還。

年雪朝眉頭皺起來,她不信,她認識的商凜,向來睚眥必報,從不委身於人,怎會如了他的願?!

可她卻是真真切切的親眼看見,商凜拂袖朝鐵籠裏走去。

年雪朝鼻尖一酸,心裏是說不出的滋味,他瘋了嗎?

鬧這麽大動靜,寬大的街道裏瞬間擠滿了人,臉上的表情與年雪朝如出一轍,震驚,說不出口的震驚,任是誰也不會想到,在朝翻雲覆雨十年從沒低過一次頭的人,此刻卻被鎖進牢籠裏,在街上游行。

她顧不得別的,沖到鐵籠前,急聲道:“商凜,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你是一朝首輔,坐擁數十萬商家軍,你怎麽能不顧臉面尊嚴,被他們如此折辱也不還手?”

她後悔了,那皇貴妃的手段向來狠,他此番卸了劍,任人押到宮裏,這麽千載難逢的好機會,這條命,那人定不會叫他保住的。

是她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商凜。

這人方才說大話嚇唬秦廊,卻沒想過後果,若是他今日真要造反,那又為何剛才不直接動手,他是為了她才只身犯險,她絕不會拋下他一個人走。

商凜見她過來,臉色不太好。

這女人臉皮怎麽會如此之厚,他都把話說的這麽絕了,她怎麽就不知道羞愧,不知道生氣,不知道甩甩袖子走人呢。

他閉了閉眼,再看向她,已經滿是厭惡:“本君說過,你此後再也不是商家婦,本君的事也用不著你管,他們帶你回府之後,你便收拾東西走人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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