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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暗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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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暗刺

晴光徹底漫過霧湖鎮的青石板路時,沈雪還站在原地,指尖殘留著林硯衣料上的濕冷黏膩,像一層洗不掉的霜。人群散得幹幹凈凈,只剩下幾片被踩碎的菜葉貼在地面,被陽光曬出淡淡的腥氣。李鎮長嘆了兩聲,囑咐她有事隨時找鎮裏,便也搖著頭走了。

風掠過展廳門口那排掛著的畫,畫布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響。那些畫是林硯熬了無數個夜晚畫的,霧湖的晨霧、晚歸的漁舟、巷口老槐樹的影子,每一筆都浸著她對這個小鎮的溫柔。可就在幾個時辰前,這些畫差點被憤怒的鎮民撕碎,就像他們差點撕碎林硯的尊嚴。

沈雪緩緩蹲下身,撿起一片沾著蛋液的畫紙碎片。那是一幅未完成的《霧湖春曉》,畫角上還留著林硯娟秀的簽名。她的喉嚨發緊,剛才林硯轉身時的眼神,像一根細針,輕輕紮進了她的心臟,不疼,卻密密麻麻地泛著酸。

她知道林硯在怪她。怪她那一瞬間的松手,怪她眼神裏的動搖。

沈雪站起身,腳步有些沈。她想去追林硯,想去跟她解釋,解釋剛才那些話像魔咒一樣纏在耳邊,解釋她只是慌了,慌到忘了自己說過要護她一輩子的話。可她的腳像灌了鉛,怎麽也邁不動。

男人的聲音還在她耳邊回響——“她不過是把你當成了一個避難所”“你和林硯,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這些話,像一把鈍刀,一下下割著她的神經。

她回到書店時,門板上還留著昨晚被人砸過的凹痕。店裏的書散落了一地,有些被潑了臟水,字跡暈染得模糊不清。沈雪看著這一片狼藉,突然覺得很累。她蹲下身,一本一本地撿著書,指尖劃過那些濕冷的紙頁,眼淚毫無征兆地掉了下來。

她和林硯,真的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嗎?

林硯住的老瓦房在鎮子盡頭,挨著一片竹林。沈雪站在院門外時,看見虛掩的木門裏,漏出一縷淡淡的炊煙。她的心跳快了幾分,擡手想敲門,卻聽見院子裏傳來一個陌生的女聲,尖銳又刻薄,像碎玻璃劃過石板。

“林硯,你別裝死!躲在霧湖鎮當縮頭烏龜,就能躲掉一切了?”

是孫蔓。

沈雪的腳步頓住,指尖攥得發白。她屏住呼吸,貼在門板上,聽著裏面的動靜。

院子裏的竹椅被推開,發出刺耳的聲響。林硯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怎麽進來的?”

“怎麽進來的?”孫蔓冷笑一聲,“霧湖鎮又不是你家的地盤,我想來就來。林硯,你可真有本事啊,被林家趕出來,還能在這裏裝清高,騙得一群鄉巴佬圍著你轉。”

“我和你沒什麽好說的。”林硯的聲音冷了下去,“你收買黃毛鬧事,警察已經在查了,你很快就會付出代價。”

“代價?”孫蔓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笑得前仰後合,“林硯,你是不是被人捧得傻了?警察能把我怎麽樣?黃毛那蠢貨嘴嚴得很,他什麽都不會說。倒是你,”她的聲音陡然壓低,帶著濃濃的惡意,“昨天林家的人來接你,沈雪那丫頭,好像猶豫了吧?”

沈雪的心,猛地一沈。

院子裏靜了幾秒,然後傳來林硯壓抑的呼吸聲。

“我就知道。”孫蔓的聲音裏滿是得意,“你以為她真的會護著你?一個小鎮上的窮酸丫頭,見過什麽世面?她知道你是林家大小姐的時候,心裏指不定多自卑呢。剛才那一瞬間的松手,就是最好的證明。”

“你閉嘴!”林硯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一絲失控的怒意,“你根本不懂!”

“我不懂?”孫蔓嗤笑,“我太懂了。林硯,你和她本來就不是一路人。她守著她的破書店,你守著你的假清高,你們不過是互相取暖的兩個孤魂野鬼罷了。等你哪天回了林家,你還會記得她嗎?等她哪天發現,你從來沒跟她說過林家的真相,發現你一直在利用她,她還會像現在這樣對你嗎?”

“我沒有利用她!”林硯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從來沒有!”

“有沒有,不是你說了算的。”孫蔓的聲音像一條毒蛇,鉆進了林硯的耳朵,“你敢去問她嗎?問她昨天為什麽松手?問她是不是覺得,你這個林家大小姐,根本不配她那樣拼命護著?”

沈雪站在門外,手腳冰涼。她知道孫蔓是在挑撥離間,知道這些話都是故意說給林硯聽的。可她不得不承認,孫蔓的每一句話,都戳中了她心裏最軟的地方,也戳中了林硯心裏最疼的地方。

院子裏傳來林硯跌坐在地上的聲音,伴隨著壓抑的啜泣。

孫蔓的聲音還在繼續,像一把刀,一下下割著林硯的傷口:“你爹說得沒錯,你就是個白眼狼。為了畫畫,連家都不要了。為了一個外人,連林家的責任都敢推。你以為你躲在這裏,就能逃掉嗎?林家的人不會放過你,我也不會放過你。霧湖鎮這個地方,很快就會沒有你的容身之處。”

“你到底想怎麽樣?”林硯的聲音嘶啞得厲害。

“我想怎麽樣?”孫蔓走近一步,聲音裏帶著狠戾,“我要你滾出霧湖鎮!我要你親手毀掉那些畫!我要你和沈雪,徹底反目成仇!”

“不可能!”林硯猛地擡起頭,眼神裏滿是倔強,“我不會走,更不會毀掉我的畫!”

“是嗎?”孫蔓冷笑一聲,“那我們就走著瞧。我告訴你,林硯,你和沈雪之間的那點情分,根本經不起折騰。只要我再推一把,你們就會像仇人一樣,老死不相往來。”

腳步聲響起,孫蔓似乎要走了。她走到院門口,突然停下,像是對著門板的方向,又像是對著林硯,輕飄飄地說了一句:“對了,忘了告訴你,你那些寶貝畫,放在展廳裏,可一點都不安全。”

說完,她推開院門,撞開了沈雪。

孫蔓看見沈雪時,楞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沈小姐,原來你在這裏偷聽啊。怎麽樣?我說的話,是不是很有道理?”

沈雪的眼神冷得像冰,她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孫蔓,你別太過分。”

“過分?”孫蔓挑眉,“我這是在幫你們認清現實。沈雪,你好好想想,你和林硯,真的能走到最後嗎?”

她拍了拍沈雪的肩膀,像看著一個可憐蟲。然後,她轉身,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遠了,留下一串清脆又刺耳的聲響。

沈雪站在原地,看著孫蔓的背影,心裏的寒意,一層一層地往上湧。

她推開門,走進院子。

林硯還坐在地上,背對著她,肩膀微微聳動。陽光落在她的發頂,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卻暖不透她身上的寒氣。

沈雪的喉嚨發緊,她輕聲喊了一句:“硯硯……”

林硯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緩緩轉過身,臉上還帶著未幹的淚痕。她的眼睛通紅,像一只受了傷的小獸,看著沈雪的眼神裏,充滿了委屈、憤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你都聽到了,是嗎?”林硯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沈雪的心上。

沈雪點了點頭,喉嚨裏像堵著一團棉花,說不出話來。

“那你告訴我,”林硯看著她,眼神裏的淚水又湧了上來,“昨天,你為什麽要松手?”

沈雪的心,疼得厲害。她想解釋,想告訴她,她只是被男人的話擾亂了心神,想告訴她,她從來沒有覺得她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蒼白無力的:“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林硯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沈雪,那一瞬間,你是不是真的覺得,我是在利用你?是不是真的覺得,我這個林家大小姐,根本不配你護著?”

“不是!”沈雪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步,想去抓林硯的手,“硯硯,你聽我解釋,我沒有那麽想,我只是……”

“你別碰我!”林硯猛地甩開她的手,力道大得驚人。

沈雪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冰涼。

“孫蔓說得對,”林硯看著她,眼神裏的光一點點熄滅,“我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守著你的書店,我守著我的畫,我們不過是……互相取暖的兩個孤魂野鬼罷了。”

“硯硯,你別這麽說……”沈雪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沒有說錯。”林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她的動作很輕,卻帶著一股決絕的味道,“沈雪,我累了。我想一個人靜一靜。你走吧。”

“硯硯……”

“你走!”林硯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崩潰的哭腔,“我不想看見你!”

沈雪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看著她眼底的疏離,心裏像是被掏空了一樣。她知道,孫蔓的挑撥起作用了。那道裂痕,在她們心裏,越來越深。

她緩緩轉過身,腳步沈重地走出了院子。

木門在她身後,輕輕關上了。

沈雪站在門外,聽著院子裏傳來的壓抑的哭聲,眼淚終於掉了下來。陽光明明很暖,卻暖不透她心裏的寒意。

沈雪站在門外,聽著院子裏傳來的壓抑的哭聲,眼淚終於掉了下來。陽光明明很暖,卻暖不透她心裏的寒意。

她不知道,在她走後,林硯靠著門框,緩緩滑落在地,手裏緊緊攥著一張畫紙。那是沈雪畫的她,畫裏的她,坐在竹林裏,笑得眉眼彎彎。

畫紙被淚水打濕,暈染開了一片模糊的痕跡。

夜色,像一張巨大的網,緩緩籠罩了霧湖鎮。

林硯坐在畫室裏,一盞昏黃的臺燈,映著她蒼白的臉。畫室裏堆滿了畫,墻上掛著的,桌上擺著的,每一幅都是霧湖鎮的風景,每一幅都有沈雪的影子。

她看著墻上那幅《霧湖春曉》,畫裏的沈雪,站在湖邊,手裏拿著一束野花,笑得明媚。

孫蔓的話,像魔咒一樣,在她耳邊回響。

“她是不是真的覺得,你這個林家大小姐,根本不配她那樣拼命護著?”

“你和她本來就不是一路人。”

“她不過是把你當成了一個避難所。”

林硯的手,微微顫抖。她知道孫蔓是故意的,可她還是忍不住去想,去懷疑。懷疑沈雪那一瞬間的松手,懷疑她們之間的感情,是不是真的像孫蔓說的那樣,不堪一擊。

她拿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那頭傳來孫蔓慵懶的聲音:“林小姐,這麽晚了,找我有事?”

林硯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決絕:“孫蔓,明天早上,鎮口的茶館,我跟你談談。”

孫蔓的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好啊。我等你。”

掛了電話,林硯看著窗外的夜色,眼神裏充滿了疲憊。她知道,明天的談話,不會有什麽好結果。可她還是想去。她想知道,孫蔓到底想怎麽樣。她想知道,這場鬧劇,什麽時候才能結束。

她不知道的是,孫蔓掛了電話後,看著手機屏幕上的通話記錄,眼神裏閃過一絲陰鷙。她拿出另一部手機,發了一條信息:“明天,按計劃行事。”

信息發送成功的那一刻,她看著窗外的月亮,笑得像一只狡猾的狐貍。

林硯,你以為你贏了嗎?

這場游戲,才剛剛開始。

第二天清晨,霧湖鎮的晨霧,比前一天更濃。

林硯起得很早。她換上了一件幹凈的白色連衣裙,梳好了頭發,臉上帶著淡淡的倦容,卻眼神堅定。她沒有告訴沈雪,她要去見孫蔓。她怕沈雪擔心,更怕……看見沈雪眼裏的動搖。

她走出老瓦房時,陽光還沒穿透晨霧。青石板路上,沾著濕漉漉的露水,踩上去,涼絲絲的。

鎮口的茶館,還沒開門。孫蔓已經等在門口了,她穿著一身紅色的連衣裙,妝容精致,和這霧蒙蒙的小鎮,格格不入。

看見林硯走來,孫蔓笑著迎了上去:“林小姐,來得挺早。”

林硯沒有理她,徑直走進了茶館。茶館老板似乎和孫蔓認識,看見她們進來,連忙泡了兩杯茶,識趣地退了出去。

包廂裏,彌漫著淡淡的茶香。

林硯坐在椅子上,看著孫蔓,開門見山:“孫蔓,你到底想怎麽樣?”

孫蔓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放下茶杯時,眼神裏帶著一絲嘲諷:“我說過了,我要你滾出霧湖鎮。”

“不可能。”林硯的聲音很平靜,“霧湖鎮是我的家,我不會走。”

“家?”孫蔓笑了,“林硯,你別自欺欺人了。這裏不是你的家,林家才是。你以為你躲在這裏,就能逃掉林家的責任嗎?你爹說了,只要你回去,公司的位置,還是你的。”

“我不稀罕。”林硯看著她,眼神裏滿是不屑,“我畫畫,不是為了林家的錢,更不是為了什麽公司的位置。”

“是嗎?”孫蔓挑眉,“那你為了什麽?為了沈雪?為了那個小鎮丫頭?林硯,你醒醒吧。她根本就不信任你。昨天那一瞬間的松手,就是最好的證明。”

林硯的手,猛地攥緊。

孫蔓看著她的反應,笑得更得意了:“林小姐,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滾出霧湖鎮,永遠不要再回來。第二,”她的聲音陡然壓低,帶著狠戾,“我就把你和林家的那些‘醜聞’,全都捅出去。到時候,別說沈雪會看不起你,整個霧湖鎮的人,都會指著你的鼻子罵你。”

“你敢!”林硯的聲音帶著一絲怒意。

“我有什麽不敢的?”孫蔓靠在椅背上,眼神裏滿是囂張,“林硯,你以為你贏了嗎?昨天林家的人來接你,不過是你爹的緩兵之計。他根本就沒原諒你。他只是想把你騙回去,然後讓你嫁給那個姓王的富二代,聯姻,鞏固林家的地位。”

林硯的身體,猛地一僵。

聯姻?

她從來不知道這件事。

孫蔓看著她震驚的表情,笑得更殘忍了:“怎麽?你不知道?你爹為了公司的利益,什麽事做不出來?他當年能偽造合同誣陷你,現在就能把你當成棋子,嫁給一個你不喜歡的人。”

“你胡說!”林硯的聲音帶著哭腔,“我爹不會這麽做的!”

“他會不會,你回去問問就知道了。”孫蔓站起身,走到林硯面前,俯下身,在她耳邊輕聲說,“林硯,你就是個笑話。被林家拋棄,被沈雪懷疑,你什麽都沒有。”

林硯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她看著孫蔓那張得意的臉,心裏的恨意,一點點湧了上來。

“孫蔓,”她擡起頭,眼神裏滿是決絕,“你別太得意。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哦?”孫蔓挑眉,“那我倒要看看,你能怎麽辦。”

她轉身,走到包廂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林硯,嘴角勾起一抹陰鷙的笑:“對了,忘了告訴你,你展廳裏的那些畫,我很喜歡。尤其是那幅《霧湖春曉》。”

林硯的心,猛地一跳。

她看著孫蔓的背影,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她連忙站起身,朝著門外跑去:“孫蔓,你想幹什麽?!”

孫蔓沒有回頭,只是揮了揮手,聲音輕飄飄地傳了過來:“林小姐,祝你……好運。”

林硯沖出茶館時,晨霧已經散了大半。陽光透過雲層,灑在青石板路上,卻讓她覺得渾身冰涼。她朝著展廳的方向,瘋了一樣跑去。

她的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那些畫,是她的命。

是她和沈雪,在霧湖鎮的所有回憶。

她不能失去它們。

作者有話說:

天天開心,感謝支持寶寶們

最近更文會慢一點哦,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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