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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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依傍青山，佇立藍天下的莊園在朦朧的晨霧中顯現，紀歸又看見了熟悉的鐵藝大門，與羊腸小道，可這次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要殺了原輝，不惜一切代價！
下車，被管家領進門，路過花園時紀歸看見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微卷的長發、蔚藍如海的眼眸，精致的蕾絲裙裝，與那張圓潤可愛的臉龐——是艾薇。
還活著的艾薇。
紀歸忍不住停下腳步。
艾薇坐在樹蔭下的長椅上，朦朧夢幻的霧氣縈繞她身，為她添上一抹神秘色彩。
突然，她轉過頭與紀歸四目相對。
紀歸呼吸一滯，恍惚間他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艾薇。
她睫毛顫了顫，嘴唇微抿。那雙蔚藍的眼眸充滿了失望與落寞，因為她知道：又有新人來和她爭寵了。
紀歸無聲嘆息，轉過身去心想這一次我不會再傷害你了，無論最初是誰先挑釁又是誰先傷害都不重要了，與那些無法掌控自身命運的人爭鬥又有何意義？
現在想來紀歸很後悔，當他跳出框架去看艾薇他們時，只覺得他們很悲慘，就如同那時的他。
紀歸深吸一口氣，計劃今天之內解決原輝。
他無法逃離天災，那麽至少在這之前用天災的力量做點好事。
紀歸來到了一個全新的房間，和上一世的不同，但那位女仆依舊熟悉——姜弄雨。她恭敬地站在那，平和又溫暖。
“姐姐。”紀歸笑了笑，心中感慨。
姜弄雨上前：“您在叫我嗎？”
紀歸微笑，心中有萬千話語卻不能說出來，說起來他真該向姜弄雨道歉外加感謝。她很多時候都在為他著想，耐心又溫柔。
想了想，紀歸說：“嗯，我覺得姐姐你很溫柔，很像我之前認識的一個人。”
姜弄雨擡頭，臉上浮現淡淡的笑意，語氣柔和：“真的嗎？看來我們真的很有緣分，原本我還擔心照顧不好你，”
“但是我做了對不起她的事。”紀歸依舊笑著，“現在回想起來真覺得愧疚，又在想我當時怎麽能那麽傻。”
這話讓姜弄雨楞住了，很少有小孩說出如此條理清晰、語氣滄桑的話，也很少有成年人如此直白的在外人面前剖析自己。
她無法想象這話能從紀歸一個小孩嘴中說出，她試探性問：“那你做了什麽？”
“我不聽她的勸告，一意孤行。”紀歸低下頭輕聲說，“害得她被辭退。”
姜弄雨不了解事情的全貌，但紀歸此刻一看就需要安慰，所以她很溫柔地說道：“沒關系，你現在已經知道錯了，也許她不會怪你呢？何必這麽自責？”
紀歸擡頭，用水一般清透的眼睛註視姜弄雨，他還是笑著：“不，有些事情一旦發生就無法挽回，所以我想向姐姐你說一句對不起。”
我？
姜弄雨一時無法理解，但轉念間就想起紀歸說她像那個人，所以這是在借著她的面孔道歉安慰自己，她無比認真地說：“沒問題，我會認真聽著的。”
“對不起...”
“還有謝謝你。”
紀歸一口氣說完，隨即沖姜弄雨一笑，但很快又低下頭去。姜弄雨覺得他是害羞了，於是便善解人意地離開：“我先走了，有什麽需要可以叫我，不用害怕麻煩。”
門被輕輕關上，紀歸松了口氣，他轉頭又看見了熟悉的窗臺。
記得以前殤就很喜歡坐在上面。
紀歸走上前去，撫過窗臺擡頭凝望遠方。霧氣中的城市輪廓，不像往日那般銳利反而異常柔和。初陽升起，一層薄薄的金光穿透霧氣，如夢似幻。
真是少見的美景。
紀歸嘆息一聲，低下頭就看見遠處獨自坐在長椅上的艾薇，他沒多想直接下樓，穿過碎石路與重重疊疊的綠葉，停在艾薇身前。
艾薇迷茫擡頭，當看清來人是紀歸時，她神色瞬間冷淡。
紀歸搶先說：“你好，你還是一如既往。”總讓他回憶起與她初見的時候。
“什麽？”艾薇不明白紀歸語氣為何如此熟稔，“我們是第一次見吧！”
紀歸卻笑了直接坐到她旁邊，擡頭仰望一望無際的天空：“其實不是。我認識你，你叫艾薇。”
“知道我的名字就是認識我嗎？”艾薇皺眉，她討厭紀歸的熟稔，搞得他們關系很好一樣。
他們是敵人，立場絕對對立的敵人！
她下意識往另一邊挪動，警惕地觀察紀歸，想看穿他的目的，以便應對他的招式。
可紀歸眼神只是帶著一絲絲不易察覺的悲傷與黯淡笑看她，沈默、溫和又孤寂。她讀不懂這種眼神，看不穿他的套路。
她慌張了，急忙問：“你究竟要做什麽？”
“我不知道，也許是想想你說對不起。看見你，我感覺很難受。”紀歸收回目光嘆息一聲，很難受，血泊中的艾薇，他第一次殺人，無法忘懷的記憶。
可紀歸又想到艾薇侮辱他母親的事，道歉的思想瞬間消散，他對艾薇的感情太覆雜了。
擰巴。
艾薇以為紀歸看見她不舒服，心裏窩火，心想哪有人一上來就這麽說話的。她徹底冷下臉，問：“你什麽意思？我哪惹到你了？”
“沒有，我只是想和你說說話，再次見到你心情真覆雜。”紀歸低頭盯著石子路，思緒開始發散，仿佛真的回到上一世。
“也許你覺得我很奇怪，但我對你沒有惡意。不管如何，見到你我很高興。謝謝你。”紀歸語氣悶悶的，有什麽事一直悶在他心裏，哪怕到現在他也不知如何訴說。
艾薇見紀歸態度、語氣如此誠懇，一時間不知如何回應。
這太奇怪了！
她冷著小臉，把這認定為新型對抗手段，不管紀歸目的是什麽她都不能上當！
對的，她與他註定在對立面。
紀歸突然站起身，他沒有看向艾薇而是背著身子看向遠方，說：“我要走了，忘了今天的事吧。”
“你……”
艾薇看著紀歸落寞的背影漸漸消失，眼神由警惕轉為困惑，對方好像真的只是單純找她聊天。
沒有任何惡意，卻帶著淡淡的憂傷。
不知為何，艾薇心中泛起一陣酸澀，紀歸的背影和父親太像了。
當年父親親手把她送到原家，最後沿著這條石子路消失在夕陽西下。
她眼眶濕潤，低下頭嘟囔著：“什麽啊，莫名其妙。”
說完，他回到房間。
覆雜地、難以言喻的、悲傷的心情，紀歸突然很難受，失去情緒時感到空虛，失而覆得後感到痛苦。
他越來越看不清自己了。
不過，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這一世他的房間有了變化，記得艾薇上一世曾對他說過，他的房間之前住著林樂。
難道說這次的時間點林樂還沒有被送給原晗？
想到這，紀歸快步沖出房間，誰知迎面撞上了三個人。
是管家和兩個Alpha傭人。
紀歸後退一步，看著面無表情問：“有事？”
看來只能將林樂的事暫放一邊，他得先解決原輝的事。
說話間，他目光似有似無掃過那兩名Alpha。這是在防著他麽，看來原輝也知道他殺了兩個人的事。
“先生要見你。”管家說。
紀歸忍不住勾起唇角，想到等會就能殺原輝，他心情好多了。有什麽比這更美妙的事嗎？
沒有！
路上，紀歸一直保持笑容，走過一段段長廊，看陽光照耀。
“你也開始享受毀滅了嗎？”正前方，一個人站在陰影中，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紀歸聽見。
紀歸擡頭，只見月月一半身子站在陰影中，一半光一半暗。她涼薄又悲傷的笑被分割成兩半。
他們一直在註視紀歸，如影隨形。
“……”紀歸垂眸，又因窗外照射的陽光而遮住雙眼。
最後，他們擦肩而過。
月月被落在身後，她轉身走入光影中對紀歸漸行漸遠的背影伸手，可不過一秒她就一點一點收回手，露出笑容。
紀歸見原輝時那兩個Alpha站在原輝身邊一左一右地護著。
看見這一幕，紀歸笑出聲：“沒想到你也有害怕的一天。”
原輝坐在椅子上，將手機放到一邊，不見惱怒他道：“這不是害怕，而是謹慎。昨晚給我打電話的是你…”
“廢話，都知道了，何必多此一問。”紀歸毫不客氣、直接打斷，他沒耐心與原輝閑聊。
“看來你很討厭我。”原輝往後靠了靠，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而後含笑看向紀歸，“這是為什麽？還有你說我會被人分屍又是為什麽？”
紀歸仰頭深吸氣，毀滅的力量麽。
毀滅已經深入他骨髓，無論他是否想接受。
想到這，他再無顧忌。
擡手，輕輕打一個響指。
下一瞬，原輝身旁的Alpha腦袋如氣球炸開，發出“砰”的聲響。白色的、紅色的黏液四濺，兩具無頭屍體□□三秒後直接倒下。
原本幹凈、整潔的房間變成兇殺案現場，而兇手卻冷靜地擦幹凈臉上的血，然後對幸存者露出一個友善的笑容。
“你現在知道了。”紀歸笑道。
真是身心舒暢啊，看見壞人死去，世界都美好了。
紀歸從未如此愉悅過，殺了這個帶給他無法磨滅的傷害的Alpha，也許自己從一開始就想殺他了。
在他無視自己意願時，在他自己扇巴掌時，在他命令他自殺時。
紀歸怎麽可能忘記這些事？！
“現在你怕了，難以想象你臉上還會露出這種神情。”紀歸一步步走上前去，笑容越來越燦爛。
原輝整個人被釘在椅子上，身體抖個不停，雖然他無法理解紀歸的身份、語言、能力，但死亡是最直觀的恐懼。他完全無法思考，全身心只剩對死亡的恐懼。
“你…你是誰？為什麽要殺我？”原輝逐字逐句說出，聲線顫抖，全然沒有往日的溫和、冷靜。
紀歸嗤笑。
原來曾經這個高大威猛的Alpha在面對死亡時也和普通人一樣啊，一想到原輝曾經標記過自己他就覺得惡心！
紀歸再次擡手，一錘定音！
在慘叫聲中，原輝四分五裂，血液噴濺。
屍塊散落一地，大大小小無從下腳，房間被血色渲染四處都是刺鼻的血腥味。
舉目四望，紅彤彤一片。
紀歸長舒一口氣。
毀滅的力量啊。
好想笑。
紀歸嘴角上揚，忍不住發笑。
這又算什麽？
到頭來還不是和上一世一樣？
他開始拍打大腿，哈哈大笑，淚水溢出。
鮮血淋漓的房間裏，紀歸衣服上全是血跡，可他卻毫不在意笑容癲狂，狂笑中好像連靈魂也要一並笑出來，逃離這滿是血汙的世界。
接著，他又大口大口喘氣，笑著去打開房門。
他還有事情沒做。
要去找林樂，再去見月月。
至於拯救世界…
啊……
想到這，他淚水再次湧出，所有人都會死，然後…
然後要怎麽辦？
紀歸心如刀絞，腳步加快。
終於，他回到了熟悉的房門前。
紀歸打開房間，只見房間裏一個陌生男孩面色潮紅、無力喘息，他身上壓著一個身材高大的Alpha——正是原晗。
“誰？！”原晗怒而轉身，噴火的眼睛惡狠狠盯著紀歸。
紀歸歪頭，面無表情擡手。
原晗身體顫動，只覺一只無形的大手抓住他的腰，然後上擡，最後用力一捏。
“噗！”五臟六腑被擠壓成一片，他吐出一口鮮血，失聲慘叫。
紀歸手輕輕一揮，原晗四分五裂，主軀幹則如垃圾一樣被扔進角落裏。
真是垃圾。
紀歸淡淡瞥了那具狼狽的屍體一眼，漫不經心評價。
隨後他又看向床上的林樂。
林樂處於半昏迷狀態，下半身鮮紅泥濘，還在不停流血。他呼吸微弱，只能看見胸口的一起一伏，嘴唇蒼白。
紀歸走上前去握住他的手。
他…不對是祂的權柄是時間。
只要逆轉時間就能救林樂。
可是…
紀歸擡起手，一張一合。
他尚未與毀滅融合，無法成為完全體天災，自然沒有時間的權柄。
紀歸眼神顫動，心情覆雜。就算他現在想成為天災也無能為力，更別提一旦成為天災他就會無法控制的毀滅世界。
打急救電話吧。
不對，原家似乎有一個家庭醫生。
想到這，紀歸立馬站起身，去尋找醫生。
他很熟悉原家，不過五分鐘他就找到醫生，三言兩語便將他帶過來。
當醫生帶著醫藥箱踏入滿是血腥味的房間，腳下踩著不知名腸子時，他瞬間幹嘔，差點把早飯吐出來。
他又轉眼一看，只見墻角裏一具殘缺的人類屍體如雜物靜靜堆在那。
“救他就行，墻角那個死透了。”帶他來的孩子漠不關心地說。
醫生雙腿發軟，差點“撲通”跪了下去。他擦了擦額頭的汗，顫抖問：“發生了什麽？”
“別廢話，麻煩你快點，謝謝。”帶他來的男孩看上去不耐煩了，他靜如深潭的眼眸盯著他。
醫生不寒而栗，連忙點頭：“好好，馬上。”
紀歸看著醫生小心翼翼檢查，然後打開醫藥箱戴上手套上藥。
他一言不發，靠在門前，眼神無意間掃向一旁的屍體，很快他有了主意。
紀歸找到床頭櫃上原晗的手機，用原晗手指解鎖，隨後他將帶血的手指隨手一扔，恰好落在醫生腳邊。
醫生低聲驚呼，餘光一瞥發現紀歸正背對著他，他趁此機會立馬掏出手機發短信求救。
實際上，紀歸已經聽到醫生的動作，可他不在意。他對著屍體一拍，然後打開原晗的各個社交賬號，發布了這張圖片。
並配文：［所有人都會死］
做完這一切，他又打開窗，見附近沒人，將手機隨手一扔——當然他不是為了破壞證物，只是單純不想拿手機。
“好了嗎？”紀歸走到醫生旁邊問。
“啊…！好…好了！”醫生神色慌張，急忙收好手機，然後一點點挪到一旁戰戰兢兢看著紀歸。
雖然眼前這個Omega年紀小，他更不認識，但看那冷酷傲慢的氣質，一看就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謝謝，你走吧。”紀歸點頭，讓醫生離去。
他暫不至於亂殺無辜，但若是成為天災這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紀歸坐到林樂身邊，仔細觀察他的面容。他容貌酷似月月，因年幼而圓潤的兩頰稍顯蒼白，看上去柔美、脆弱。
原輝與原晗都死了，“天堂”也應該倒閉吧，他們肯定能重逢了。紀歸看著林樂的面容不由想著。
不過還不保險，他要去找月月將她帶出來，讓兩人團聚。這也是月月上一世的願望之一。
隨即，紀歸替林樂蓋好被子、關上門窗，就再次前往“天堂”。
——
十分鐘後，原家被警察光顧。
家中的傭人尚不理解發生了什麽，但隨著原家兩兄弟的屍體被發現，整個莊園陷入低沈而惶恐的氛圍。
案發現場圍上封條，有關人員全部都必須到警局做筆錄。
而這一切再次指向一個人——紀歸。
這次，知曉紀歸的警員們心中震蕩，感到不寒而栗。並不約而同想起紀歸經常掛在嘴邊的——戰爭即將開始。
警局領導愁眉苦臉、淒風苦雨，他錯了，他就該第一時間把紀歸送進監獄！
他越想越後悔，不該和福利院合作，源源不斷輸送未成年人，也不該為討好原輝將紀歸送去，這下可好搬起石頭打自己的腳。
原輝可是內閣政員，他可不是路邊隨隨便便就可以一悶棍敲死的路人。他的死肯定會引起多方關註。
“一定要快點找到那個紀歸！”他咬牙切齒說。
手機震動。
他拿起一看，就發現一條熱搜：[原輝弟弟慘死家中，究竟是誰在幕後操控？！]
什麽？！
是誰把消息賣給記者的？！
他手指快速滑動屏幕，一目十行看完正片報道，最後目光定格在一張照片上。
原晗殘缺的屍體像垃圾堆裏一坨堆在一個角落裏，他表情恐懼定格在死前最後一秒，只剩軀體的身體看上去驚悚詭異，周身紅色的血液尚未凝固，像極了恐怖游戲中的鬼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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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傍青山，佇立藍天下的莊園在朦朧的晨霧中顯現，紀歸又看見了熟悉的鐵藝大門，與羊腸小道，可這次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要殺了原輝，不惜一切代價！
下車，被管家領進門，路過花園時紀歸看見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微卷的長發、蔚藍如海的眼眸，精致的蕾絲裙裝，與那張圓潤可愛的臉龐——是艾薇。
還活著的艾薇。
紀歸忍不住停下腳步。
艾薇坐在樹蔭下的長椅上，朦朧夢幻的霧氣縈繞她身，為她添上一抹神秘色彩。
突然，她轉過頭與紀歸四目相對。
紀歸呼吸一滯，恍惚間他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艾薇。
她睫毛顫了顫，嘴唇微抿。那雙蔚藍的眼眸充滿了失望與落寞，因為她知道：又有新人來和她爭寵了。
紀歸無聲嘆息，轉過身去心想這一次我不會再傷害你了，無論最初是誰先挑釁又是誰先傷害都不重要了，與那些無法掌控自身命運的人爭鬥又有何意義？
現在想來紀歸很後悔，當他跳出框架去看艾薇他們時，只覺得他們很悲慘，就如同那時的他。
紀歸深吸一口氣，計劃今天之內解決原輝。
他無法逃離天災，那麽至少在這之前用天災的力量做點好事。
紀歸來到了一個全新的房間，和上一世的不同，但那位女仆依舊熟悉——姜弄雨。她恭敬地站在那，平和又溫暖。
“姐姐。”紀歸笑了笑，心中感慨。
姜弄雨上前：“您在叫我嗎？”
紀歸微笑，心中有萬千話語卻不能說出來，說起來他真該向姜弄雨道歉外加感謝。她很多時候都在為他著想，耐心又溫柔。
想了想，紀歸說：“嗯，我覺得姐姐你很溫柔，很像我之前認識的一個人。”
姜弄雨擡頭，臉上浮現淡淡的笑意，語氣柔和：“真的嗎？看來我們真的很有緣分，原本我還擔心照顧不好你，”
“但是我做了對不起她的事。”紀歸依舊笑著，“現在回想起來真覺得愧疚，又在想我當時怎麽能那麽傻。”
這話讓姜弄雨楞住了，很少有小孩說出如此條理清晰、語氣滄桑的話，也很少有成年人如此直白的在外人面前剖析自己。
她無法想象這話能從紀歸一個小孩嘴中說出，她試探性問：“那你做了什麽？”
“我不聽她的勸告，一意孤行。”紀歸低下頭輕聲說，“害得她被辭退。”
姜弄雨不了解事情的全貌，但紀歸此刻一看就需要安慰，所以她很溫柔地說道：“沒關系，你現在已經知道錯了，也許她不會怪你呢？何必這麽自責？”
紀歸擡頭，用水一般清透的眼睛註視姜弄雨，他還是笑著：“不，有些事情一旦發生就無法挽回，所以我想向姐姐你說一句對不起。”
我？
姜弄雨一時無法理解，但轉念間就想起紀歸說她像那個人，所以這是在借著她的面孔道歉安慰自己，她無比認真地說：“沒問題，我會認真聽著的。”
“對不起...”
“還有謝謝你。”
紀歸一口氣說完，隨即沖姜弄雨一笑，但很快又低下頭去。姜弄雨覺得他是害羞了，於是便善解人意地離開：“我先走了，有什麽需要可以叫我，不用害怕麻煩。”
門被輕輕關上，紀歸松了口氣，他轉頭又看見了熟悉的窗臺。
記得以前殤就很喜歡坐在上面。
紀歸走上前去，撫過窗臺擡頭凝望遠方。霧氣中的城市輪廓，不像往日那般銳利反而異常柔和。初陽升起，一層薄薄的金光穿透霧氣，如夢似幻。
真是少見的美景。
紀歸嘆息一聲，低下頭就看見遠處獨自坐在長椅上的艾薇，他沒多想直接下樓，穿過碎石路與重重疊疊的綠葉，停在艾薇身前。
艾薇迷茫擡頭，當看清來人是紀歸時，她神色瞬間冷淡。
紀歸搶先說：“你好，你還是一如既往。”總讓他回憶起與她初見的時候。
“什麽？”艾薇不明白紀歸語氣為何如此熟稔，“我們是第一次見吧！”
紀歸卻笑了直接坐到她旁邊，擡頭仰望一望無際的天空：“其實不是。我認識你，你叫艾薇。”
“知道我的名字就是認識我嗎？”艾薇皺眉，她討厭紀歸的熟稔，搞得他們關系很好一樣。
他們是敵人，立場絕對對立的敵人！
她下意識往另一邊挪動，警惕地觀察紀歸，想看穿他的目的，以便應對他的招式。
可紀歸眼神只是帶著一絲絲不易察覺的悲傷與黯淡笑看她，沈默、溫和又孤寂。她讀不懂這種眼神，看不穿他的套路。
她慌張了，急忙問：“你究竟要做什麽？”
“我不知道，也許是想想你說對不起。看見你，我感覺很難受。”紀歸收回目光嘆息一聲，很難受，血泊中的艾薇，他第一次殺人，無法忘懷的記憶。
可紀歸又想到艾薇侮辱他母親的事，道歉的思想瞬間消散，他對艾薇的感情太覆雜了。
擰巴。
艾薇以為紀歸看見她不舒服，心裏窩火，心想哪有人一上來就這麽說話的。她徹底冷下臉，問：“你什麽意思？我哪惹到你了？”
“沒有，我只是想和你說說話，再次見到你心情真覆雜。”紀歸低頭盯著石子路，思緒開始發散，仿佛真的回到上一世。
“也許你覺得我很奇怪，但我對你沒有惡意。不管如何，見到你我很高興。謝謝你。”紀歸語氣悶悶的，有什麽事一直悶在他心裏，哪怕到現在他也不知如何訴說。
艾薇見紀歸態度、語氣如此誠懇，一時間不知如何回應。
這太奇怪了！
她冷著小臉，把這認定為新型對抗手段，不管紀歸目的是什麽她都不能上當！
對的，她與他註定在對立面。
紀歸突然站起身，他沒有看向艾薇而是背著身子看向遠方，說：“我要走了，忘了今天的事吧。”
“你……”
艾薇看著紀歸落寞的背影漸漸消失，眼神由警惕轉為困惑，對方好像真的只是單純找她聊天。
沒有任何惡意，卻帶著淡淡的憂傷。
不知為何，艾薇心中泛起一陣酸澀，紀歸的背影和父親太像了。
當年父親親手把她送到原家，最後沿著這條石子路消失在夕陽西下。
她眼眶濕潤，低下頭嘟囔著：“什麽啊，莫名其妙。”
說完，他回到房間。
覆雜地、難以言喻的、悲傷的心情，紀歸突然很難受，失去情緒時感到空虛，失而覆得後感到痛苦。
他越來越看不清自己了。
不過，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這一世他的房間有了變化，記得艾薇上一世曾對他說過，他的房間之前住著林樂。
難道說這次的時間點林樂還沒有被送給原晗？
想到這，紀歸快步沖出房間，誰知迎面撞上了三個人。
是管家和兩個Alpha傭人。
紀歸後退一步，看著面無表情問：“有事？”
看來只能將林樂的事暫放一邊，他得先解決原輝的事。
說話間，他目光似有似無掃過那兩名Alpha。這是在防著他麽，看來原輝也知道他殺了兩個人的事。
“先生要見你。”管家說。
紀歸忍不住勾起唇角，想到等會就能殺原輝，他心情好多了。有什麽比這更美妙的事嗎？
沒有！
路上，紀歸一直保持笑容，走過一段段長廊，看陽光照耀。
“你也開始享受毀滅了嗎？”正前方，一個人站在陰影中，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紀歸聽見。
紀歸擡頭，只見月月一半身子站在陰影中，一半光一半暗。她涼薄又悲傷的笑被分割成兩半。
他們一直在註視紀歸，如影隨形。
“……”紀歸垂眸，又因窗外照射的陽光而遮住雙眼。
最後，他們擦肩而過。
月月被落在身後，她轉身走入光影中對紀歸漸行漸遠的背影伸手，可不過一秒她就一點一點收回手，露出笑容。
紀歸見原輝時那兩個Alpha站在原輝身邊一左一右地護著。
看見這一幕，紀歸笑出聲：“沒想到你也有害怕的一天。”
原輝坐在椅子上，將手機放到一邊，不見惱怒他道：“這不是害怕，而是謹慎。昨晚給我打電話的是你…”
“廢話，都知道了，何必多此一問。”紀歸毫不客氣、直接打斷，他沒耐心與原輝閑聊。
“看來你很討厭我。”原輝往後靠了靠，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而後含笑看向紀歸，“這是為什麽？還有你說我會被人分屍又是為什麽？”
紀歸仰頭深吸氣，毀滅的力量麽。
毀滅已經深入他骨髓，無論他是否想接受。
想到這，他再無顧忌。
擡手，輕輕打一個響指。
下一瞬，原輝身旁的Alpha腦袋如氣球炸開，發出“砰”的聲響。白色的、紅色的黏液四濺，兩具無頭屍體□□三秒後直接倒下。
原本幹凈、整潔的房間變成兇殺案現場，而兇手卻冷靜地擦幹凈臉上的血，然後對幸存者露出一個友善的笑容。
“你現在知道了。”紀歸笑道。
真是身心舒暢啊，看見壞人死去，世界都美好了。
紀歸從未如此愉悅過，殺了這個帶給他無法磨滅的傷害的Alpha，也許自己從一開始就想殺他了。
在他無視自己意願時，在他自己扇巴掌時，在他命令他自殺時。
紀歸怎麽可能忘記這些事？！
“現在你怕了，難以想象你臉上還會露出這種神情。”紀歸一步步走上前去，笑容越來越燦爛。
原輝整個人被釘在椅子上，身體抖個不停，雖然他無法理解紀歸的身份、語言、能力，但死亡是最直觀的恐懼。他完全無法思考，全身心只剩對死亡的恐懼。
“你…你是誰？為什麽要殺我？”原輝逐字逐句說出，聲線顫抖，全然沒有往日的溫和、冷靜。
紀歸嗤笑。
原來曾經這個高大威猛的Alpha在面對死亡時也和普通人一樣啊，一想到原輝曾經標記過自己他就覺得惡心！
紀歸再次擡手，一錘定音！
在慘叫聲中，原輝四分五裂，血液噴濺。
屍塊散落一地，大大小小無從下腳，房間被血色渲染四處都是刺鼻的血腥味。
舉目四望，紅彤彤一片。
紀歸長舒一口氣。
毀滅的力量啊。
好想笑。
紀歸嘴角上揚，忍不住發笑。
這又算什麽？
到頭來還不是和上一世一樣？
他開始拍打大腿，哈哈大笑，淚水溢出。
鮮血淋漓的房間裏，紀歸衣服上全是血跡，可他卻毫不在意笑容癲狂，狂笑中好像連靈魂也要一並笑出來，逃離這滿是血汙的世界。
接著，他又大口大口喘氣，笑著去打開房門。
他還有事情沒做。
要去找林樂，再去見月月。
至於拯救世界…
啊……
想到這，他淚水再次湧出，所有人都會死，然後…
然後要怎麽辦？
紀歸心如刀絞，腳步加快。
終於，他回到了熟悉的房門前。
紀歸打開房間，只見房間裏一個陌生男孩面色潮紅、無力喘息，他身上壓著一個身材高大的Alpha——正是原晗。
“誰？！”原晗怒而轉身，噴火的眼睛惡狠狠盯著紀歸。
紀歸歪頭，面無表情擡手。
原晗身體顫動，只覺一只無形的大手抓住他的腰，然後上擡，最後用力一捏。
“噗！”五臟六腑被擠壓成一片，他吐出一口鮮血，失聲慘叫。
紀歸手輕輕一揮，原晗四分五裂，主軀幹則如垃圾一樣被扔進角落裏。
真是垃圾。
紀歸淡淡瞥了那具狼狽的屍體一眼，漫不經心評價。
隨後他又看向床上的林樂。
林樂處於半昏迷狀態，下半身鮮紅泥濘，還在不停流血。他呼吸微弱，只能看見胸口的一起一伏，嘴唇蒼白。
紀歸走上前去握住他的手。
他…不對是祂的權柄是時間。
只要逆轉時間就能救林樂。
可是…
紀歸擡起手，一張一合。
他尚未與毀滅融合，無法成為完全體天災，自然沒有時間的權柄。
紀歸眼神顫動，心情覆雜。就算他現在想成為天災也無能為力，更別提一旦成為天災他就會無法控制的毀滅世界。
打急救電話吧。
不對，原家似乎有一個家庭醫生。
想到這，紀歸立馬站起身，去尋找醫生。
他很熟悉原家，不過五分鐘他就找到醫生，三言兩語便將他帶過來。
當醫生帶著醫藥箱踏入滿是血腥味的房間，腳下踩著不知名腸子時，他瞬間幹嘔，差點把早飯吐出來。
他又轉眼一看，只見墻角裏一具殘缺的人類屍體如雜物靜靜堆在那。
“救他就行，墻角那個死透了。”帶他來的孩子漠不關心地說。
醫生雙腿發軟，差點“撲通”跪了下去。他擦了擦額頭的汗，顫抖問：“發生了什麽？”
“別廢話，麻煩你快點，謝謝。”帶他來的男孩看上去不耐煩了，他靜如深潭的眼眸盯著他。
醫生不寒而栗，連忙點頭：“好好，馬上。”
紀歸看著醫生小心翼翼檢查，然後打開醫藥箱戴上手套上藥。
他一言不發，靠在門前，眼神無意間掃向一旁的屍體，很快他有了主意。
紀歸找到床頭櫃上原晗的手機，用原晗手指解鎖，隨後他將帶血的手指隨手一扔，恰好落在醫生腳邊。
醫生低聲驚呼，餘光一瞥發現紀歸正背對著他，他趁此機會立馬掏出手機發短信求救。
實際上，紀歸已經聽到醫生的動作，可他不在意。他對著屍體一拍，然後打開原晗的各個社交賬號，發布了這張圖片。
並配文：［所有人都會死］
做完這一切，他又打開窗，見附近沒人，將手機隨手一扔——當然他不是為了破壞證物，只是單純不想拿手機。
“好了嗎？”紀歸走到醫生旁邊問。
“啊…！好…好了！”醫生神色慌張，急忙收好手機，然後一點點挪到一旁戰戰兢兢看著紀歸。
雖然眼前這個Omega年紀小，他更不認識，但看那冷酷傲慢的氣質，一看就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謝謝，你走吧。”紀歸點頭，讓醫生離去。
他暫不至於亂殺無辜，但若是成為天災這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紀歸坐到林樂身邊，仔細觀察他的面容。他容貌酷似月月，因年幼而圓潤的兩頰稍顯蒼白，看上去柔美、脆弱。
原輝與原晗都死了，“天堂”也應該倒閉吧，他們肯定能重逢了。紀歸看著林樂的面容不由想著。
不過還不保險，他要去找月月將她帶出來，讓兩人團聚。這也是月月上一世的願望之一。
隨即，紀歸替林樂蓋好被子、關上門窗，就再次前往“天堂”。
——
十分鐘後，原家被警察光顧。
家中的傭人尚不理解發生了什麽，但隨著原家兩兄弟的屍體被發現，整個莊園陷入低沈而惶恐的氛圍。
案發現場圍上封條，有關人員全部都必須到警局做筆錄。
而這一切再次指向一個人——紀歸。
這次，知曉紀歸的警員們心中震蕩，感到不寒而栗。並不約而同想起紀歸經常掛在嘴邊的——戰爭即將開始。
警局領導愁眉苦臉、淒風苦雨，他錯了，他就該第一時間把紀歸送進監獄！
他越想越後悔，不該和福利院合作，源源不斷輸送未成年人，也不該為討好原輝將紀歸送去，這下可好搬起石頭打自己的腳。
原輝可是內閣政員，他可不是路邊隨隨便便就可以一悶棍敲死的路人。他的死肯定會引起多方關註。
“一定要快點找到那個紀歸！”他咬牙切齒說。
手機震動。
他拿起一看，就發現一條熱搜：[原輝弟弟慘死家中，究竟是誰在幕後操控？！]
什麽？！
是誰把消息賣給記者的？！
他手指快速滑動屏幕，一目十行看完正片報道，最後目光定格在一張照片上。
原晗殘缺的屍體像垃圾堆裏一坨堆在一個角落裏，他表情恐懼定格在死前最後一秒，只剩軀體的身體看上去驚悚詭異，周身紅色的血液尚未凝固，像極了恐怖游戲中的鬼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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