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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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不用回答了，哈哈哈哈哈哈。我還拍了視頻，你一定想看吧？而且我還在事後將他的屍體煮來吃了！”
聞言月月睜大了雙眼，胃部一陣翻湧，惡心欲吐。原本美麗的雙眸布滿恐怖的血絲，死死盯著原晗，像要把他生吞活剝。
人的生命在某些時刻，實在過於脆弱。
比如現在：紀歸只需輕輕擡手，原晗就感覺呼吸困難，好像有人掐著自己的脖子。
紀歸什麽也沒說，此刻他如此沈默。在即將到來的輪回前他提不起任何情緒。就連幫助月月似乎也是為了過去的回憶。
就像眼前有著一個清晰的目標，但他本人又對這個目標沒有感情。
“紀歸，等等！”月月急忙說，她還想再問一些關於弟弟的事。
紀歸點頭放手。
呼吸湧入，原晗大口呼吸，然後不可置信又驚恐地看著紀歸，他聲音嘶啞、顫音明顯：“你…你究竟是誰？”他甚至懷疑紀歸根本不是人！
紀歸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像在看路邊的小石子。
這眼神深深刺痛原晗，他從未想過有人會用這種全然漠視的眼神看自己。
月月走上前去，俯視他，神情靜默而憂郁：“視頻在哪？”
原晗看了眼紀歸覺得自己似乎無法反抗，也無法辯解。紀歸的力量明顯超越常人，他根本無法抗衡。
甚至他預感到紀歸一定會殺了自己。
不如就把視頻給她，真不知道她會露出何種崩潰、絕望的神情呢，死之前能欣賞一下似乎也不錯。
所以，他露出一個癲狂的笑拿出手機翻找一番，然後遞給月月。
月月一把接過，舉到眼前。幾秒後，她手上用力死死抓住手機，眼眶漸漸紅潤。
十分鐘後，她已滿臉淚痕“撲通”一聲倒在地上，眼神開始恍惚。
“哈哈哈哈哈。”原晗感到快意無比，他想著反正自己死定了，便肆無忌憚說道，“早知道我當時就該把你買回來，然後當著你的面殺了他，哈哈哈哈哈。”
紀歸靜得可怕的眼神掃過去，下一秒原晗發出“呃—”的一聲，臉上發青、四肢抽搐，最後直接倒在地上，死得非常輕易、快速。
至於月月，她已經站了起來。她低著頭無法看清表情，只見她高舉手機然後狠狠砸在地上，最後一腳一腳發了瘋般踩上去。
接著，月月覺得這樣還不夠，她擡頭四處搜尋，最後目光落到一個煙灰缸上。
她拿起煙灰缸，“砰”的一聲砸在原晗的臉上，就像捶打肉泥一樣把原晗的臉砸了個稀巴爛！
幹凈整潔的房間瞬間變成兇殺案現場。
“嗚嗚—”直到力氣耗盡，她坐在原地泣不成聲。
紀歸知道自己沒有安慰人的天賦，所以靜靜地待在那，等月月釋放情緒。
“這點改變…”夢中的也就是上一世的月月又出現了。
這次她站在月月與原晗的屍體之間，她低著頭低聲說著什麽，表情稱不上高興。
放任自己接受天災力量的紀歸早已知曉自己夢中的那些人是怎麽回事。
他們是死去的靈魂，悲傷、痛苦永遠留在了這片土地上，成為天災的一部分。他們是最後的執念。
很快，夢中月月擡頭，她的表情是深不見底的疲憊。
紀歸正想問些什麽時，她卻緩緩消散。
“………”
“月月姐，我們走吧。”紀歸輕聲說。
月月搖頭。
“我這幾年一直以為他過得不錯，不說萬千寵愛至少也是衣食無憂，不用像我每天忍著惡心和別人睡，原來是我想錯了麽。”
“不要管我了，我突然覺得什麽都沒意思了，活下去了又如何？別管我，我想去陪他。”
月月低著頭，平靜地說完這些話。
紀歸什麽也沒說，他想還能再來一次，只要再來一次肯定能改變些什麽。這一世已經沒什麽可改變了，若月月想留下來便留吧。
只要重來。
“沒關系，我還能再來一次，我們下次見。”他如此說道。
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
不舍、悲傷之類的情緒離他遠去。
可他想著沒關系只要再來一次。
紀歸離開原家回到自己年幼時熟悉的工業區，正午日光灼灼，走在日光下有一股熱熱的暖意。
時間快到了。
紀歸直接來到記憶中那個破舊、逼仄、難聞的家。小小的巷子裏光線昏暗，地面坑坑窪窪唯一的路燈搖搖欲墜，已經是上個世紀的產物。
一旁是老舊的像鴿子籠一樣的房子。
紀歸循著記憶中的路走回家。
木門上的刻痕未變，陳舊卻承載了紀歸短短幾年的童年。
“旁邊的垃圾場還是臭啊。”紀歸轉頭看向不遠處高高堆著的垃圾山說道。
他說話的方式有些像殤，卻沒有殤語氣中的戲謔、諷刺，而是更接近平淡。
不對，該糾正一點。殤和他本質上是一個人。殤的性格也源自紀歸的性格，歸的性格亦是如此。
木門緊閉，紀歸敲門。
不一會，木門緩緩打開，探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一個眼睛烏亮的孩子眨了眨，害怕又好奇地盯著紀歸。
這也是一個Omega，紀歸年紀同樣不大，她看了一會沒那麽怕了，便問：“你是誰，來我家做什麽？”
“我是前任租客的孩子，你知道前任租客去哪了嗎？”
女孩懵懂地說：“不知道，也許是餓死了？”
意料之中的結局，紀歸道謝平靜地離去。雖然他很想掉幾滴眼淚表示自己真的很悲傷，可他做不到。
這就是神性啊，會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你。
此時，金燦燦的太陽剛好攀升到正中。紀歸擡頭心想著。緊接著太陽像被人啃掉一樣一點一點消失，光明散去，像極了世界末日。
太陽被遮擋了，這是X-37星球的手筆。
“……”紀歸只是看了三秒，隨後就面無表情向前走去。
只要再來一次，希望流金能遵守約定。
——
“啊…真是的，他怎麽那麽倔，不過再來一次也不錯。兩次、三次、四次，無數次……哈哈。”殤仰望黯淡的天空，向下就是驚慌的人們。
祂笑了，也許祂並沒有產生這種情緒，但這時總該笑不是嗎？而且月月也說過笑起來心情會好。
——
一月後，氣溫下降，大雪降臨。
紀歸站在破敗的工業區的一個角落裏，他在等待，等待結束。這一個月世界局勢混亂，所有人哄搶物資，秩序瞬間崩壞。至於本就在社會邊緣的貧民窟，早已發生同類相殘的情況。
他只是看著，沒有插手，沒有阻止。有一瞬間，他突然覺得自己越來越像冷酷的天災了。
“喵”不遠處的雪堆下傳來一聲貓叫，細小微弱，勾起了紀歸的回憶。
紀歸看向那邊，擡手。
很快一只雪白的小奶貓向他飄來，這只貓看上去只有兩個月，因寒冷而瑟瑟發抖，看上去瘦小可憐。同時也像極了他和殤一起養的雪球。
紀歸歪頭雙手握住小奶貓的脖頸，接著用力。
很快小奶貓毛茸茸的腦袋一歪，徹底死去。
紀歸將其埋在雪裏，隨後繼續沈默。
殘垣斷壁、寒風凜冽、寂靜無聲，紀歸一腳一腳走在寂靜的雪地中，仿佛被世界遺忘。
純白的世界中，一個又一個人陸陸續續出現，他們或遠或近，面孔熟悉或陌生。但他們都在看紀歸，目不轉睛。
而前方有一個熟人出現了。
艾薇坐在被雪覆蓋的碎石上，四周大雪紛飛，她伸出右手接住高空墜落的雪花
在灰暗和死寂的世界中她突然轉頭與紀歸對視，問道：“這是你渴求的寂靜嗎？”
紀歸表情不變走上前去，一字一句道：“不，我渴求的不是寂靜。”
“那是什麽？”艾薇咯咯咯笑了。
“是安寧。”
“有區別嗎？”
大雪淹沒了聲音。
世界被淹沒。
最後一刻，紀歸想起夢中的一句話：你會死，死於嚴寒之冬。
——
逼仄的空間裏是女人沈悶的咳嗽聲，她躺在緊靠墻面的床上，面色蒼白。
接著是父親小心翼翼的聲音：“唉，我也知道。可我們就這條件，您看看能賣多少錢？”
紀歸坐在角落裏就如故事的最初。
但一個意料之外的少女卻闖進這個故事，她黑發紅眸，泰然自若地走進狹小的房間，但所有人竟然視而不見！
除了紀歸，紀歸擡頭茫然失措地看著周圍，最後害怕地盯著那名少女。
少女正是流金，她前來約定——將代表紀歸善的那一部分靈魂還給他。
上一世天災再次誕生，紀歸又一次分裂自我、逆轉時間，而她則要在新的一世找到善的靈魂，還給紀歸。
這樣紀歸就能擁有前兩世的記憶。
流金走上前蹲在紀歸面前，微笑說：“別怕哦，我送你一個東西。”
說著，她就牽起紀歸的手，將一個亮晶晶的東西交給他。
紀歸一楞，眼神短暫失焦，很快所有記憶向他湧來。他因記憶的沖擊發抖，喉嚨裏發出無意義的音節。
但很快一切歸於平靜。
再次擡眼時，紀歸表情平淡。他站起身深深吸氣，上一世的無力感隨新生而消失，這一次他一定要改變些什麽。
流金很高興地點頭，然後問：“你這次準備怎麽做呢？”
她很好奇，因為在她看來這根本就是一道無解的題。
再次梳理情況：
紀歸的目的是阻止天災誕生。
而阻止天災誕生需要消滅世間一切苦難。
如何消除或者將苦難降到最低呢？
這是個好問題，但可以確定的是要完成這一目標必須擁有超凡力量。
問題回來了，擁有超凡力量的紀歸必定是天災。
紀歸也明白這個問題，他沒什麽表情，可後來不知想到什麽他又揚起笑容：“想改變，我有無數次機會，我總可以重來，一次又一次。”
“你想阻止戰爭嗎？”流金歪頭，若戰爭沒有爆發天災誕生的速度會緩慢許多。
“會的。”但紀歸是這樣回答的。
以他目前的年齡、情報談戰爭過於搞笑，他也許會畫上好幾世的時間。但沒關系他的時間總是足夠的。
只要殤不來妨礙他，如果殤妨礙他，他就自殺。
要知道，他是未來的天災，若他提前死去，與未來相悖，時空為糾正錯誤會自行重塑，回到過去。但僅限他未與天災融合，未擁有神性前。
若與天災融合，他只能等到掌握時間權柄那一刻分裂自我、逆轉時間。
流金眨眨眼，舉起雙拳在胸前向下一劃，她道：“加油加油，我會幫你的，但僅限這件事哦。”
“我們還是好朋友吧？”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問。
紀歸對流金談不上恨，畢竟流金也沒對他做過很過分的事，甚至還幫他。他點頭：“是，我又沒怪過你，星神的要求誰能拒絕？不過…你知道星神現在的情況如何嗎？”
“噢噢，說起來你沒與殤殿下融合所以不知道，特彌綺婭殿下隕落了，祂將自己的權柄交給了殤殿下。”流金說。
“……”紀歸沈默片刻，他不明白特彌綺婭的想法，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接受。
“謝謝，我知道了。”他說。
流金點頭：“嗯嗯，那我走了，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但說到一半，她又話鋒一轉，說：“不行，你再讓我幫個忙吧！不然我良心不安。”
紀歸問：“為什麽良心不安？”
“不重要啦，你快給我說你還想要我幫什麽忙，不過不能提過分的要求哦。”流金快速說。
紀歸看了眼自己的父母，沈默片刻後說道：“那就請你給我爸媽錢，足夠他們安穩度過餘生的錢。”
這種小事流金不覺過分，對他們來說錢都是浮雲。她道：“沒問題，放心吧。”
紀歸說：“那你等會兒從門口再走進來一次，然後說要買我。這樣我爸媽他們也放心。”
“放心，包在我身上。”
流金離去，而屋裏剩下的人才如夢初醒。
紀歸一點點看過自己的父親與母親，就像是要把他們的模樣刻進腦子裏。
母親的咳嗽聲，以及她陰郁的目光。
枯瘦的男人略帶嫌棄地咂咂嘴，張嘴露出發黃的牙齒：“一千。”
紀歸走上前笑著對那個男人說：“一千？這是我今年聽過最好笑的笑話，您知道您在說什麽嗎？我年紀小、聽話、漂亮還聰明，您以為您在買大白菜嗎？”
“我這樣的，送去隨便調教一下，起步價也得是以萬為單位……您在同我說笑嗎？”
母親看向紀歸，驚奇又透著點希冀的光。可很快她又垂下眸不再看這些事。
父母卻怒不可遏：“你在說什麽！”
說完，父親又堆起笑，對男人點頭哈腰：“小孩子說的話您別當真，一千就一千。”
男人冷哼一聲，斜著眼看父親，他道：“真以為我非你們家不可。”
“誒？你不稀罕嗎？”這時流金也遵守承諾，從門口走進來，她面帶微笑眼神掃過男人，“那我可以買嗎？”
男人頓住腳步上下打量流金，他嗤笑道：“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
說完他徑直離去。
流金懶得理男人，她笑瞇瞇走上前去對紀歸的父親說：“那讓我來吧，我出五千萬。”
她微笑，似乎完全不明白五千萬是什麽概念。
“您…您是在開玩笑嗎？”父親難以置信。
流金說：“真的、真的，世界上總有奇跡嘛，只要你敢信就會有。”
原本絕望的父親瞬間喜極而泣，甚至以為自己在做夢，他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發覺這就是現實後，目光炙熱地看向流金。
“真…真的？”
流金笑道：“沒事哦，你銀行卡號是多少？我轉給你。”
下一秒，父親表情肉眼可見的灰敗，他搖搖欲墜：“我…我們沒有這些東西，您是高貴人，我們這些人連ID卡都沒有，只能給工廠打黑工，只能用現金交易。”
流金的確不知道，她想了想說：“沒關系，我幫你們註冊ID卡。”
說著，她拿出一些現金，粗略一看接近一萬：“這些你們先拿著，我明天會再來找你們，至於…”
流金指了下紀歸：“他我帶走了。”
“好的，好的，您慢走。”
父親已經不在乎流金承諾的真假了，這些錢已經夠了！他熱切地看了眼床上的妻子，心裏幻想著妻子痊愈的模樣。
而床上的女人流下眼淚，撕心裂肺地咳嗽。
外面，流金說：“你的事接下來我不會管了，總之加油吧！”
說完，她消失在原地。
紀歸依舊站在原地，沒急著走。他在思考接下來的計劃。他不可能回家，雖然回家能和父母在一起，享受最後的幸福時光，但這樣只會停滯不前。
第一，他要朝統治階層靠攏，只有這樣才能了解開戰的原因，甚至改變社會。
第二，他得阻止月月被原晗發現，這個還有一年可以暫緩。
目標很宏大，但此刻他還在狹小、潮濕的貧民窟裏。紀歸搖頭，自言自語道：“我得想點現實的東西。”
“以我目前的年齡活著都困難，想要用最快的速度前往首都盛江，並接觸到統治階級……果然最快的方式還是得參考上一世。”
“一個沒ID卡的小孩子，根本不可能獨立生活。”他嘆息一聲，突然覺得前路茫茫。
再宏大的願望都是由一磚一瓦建成的，紀歸覺得自己得慢慢來，但他只有一年半的時間。
時間一過戰爭爆發，天災降臨。
“沒關系，沒關系。”紀歸笑了起來，月月說要笑，要笑，所以沒關系，“慢慢來，我有無數時間。”
拯救總比毀滅難，且荊棘叢生。
說完，他就來到隔壁的垃圾場撿了一把刀，然後他根據上一世的記憶走到那個人販子的根據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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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回答了，哈哈哈哈哈哈。我還拍了視頻，你一定想看吧？而且我還在事後將他的屍體煮來吃了！”
聞言月月睜大了雙眼，胃部一陣翻湧，惡心欲吐。原本美麗的雙眸布滿恐怖的血絲，死死盯著原晗，像要把他生吞活剝。
人的生命在某些時刻，實在過於脆弱。
比如現在：紀歸只需輕輕擡手，原晗就感覺呼吸困難，好像有人掐著自己的脖子。
紀歸什麽也沒說，此刻他如此沈默。在即將到來的輪回前他提不起任何情緒。就連幫助月月似乎也是為了過去的回憶。
就像眼前有著一個清晰的目標，但他本人又對這個目標沒有感情。
“紀歸，等等！”月月急忙說，她還想再問一些關於弟弟的事。
紀歸點頭放手。
呼吸湧入，原晗大口呼吸，然後不可置信又驚恐地看著紀歸，他聲音嘶啞、顫音明顯：“你…你究竟是誰？”他甚至懷疑紀歸根本不是人！
紀歸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像在看路邊的小石子。
這眼神深深刺痛原晗，他從未想過有人會用這種全然漠視的眼神看自己。
月月走上前去，俯視他，神情靜默而憂郁：“視頻在哪？”
原晗看了眼紀歸覺得自己似乎無法反抗，也無法辯解。紀歸的力量明顯超越常人，他根本無法抗衡。
甚至他預感到紀歸一定會殺了自己。
不如就把視頻給她，真不知道她會露出何種崩潰、絕望的神情呢，死之前能欣賞一下似乎也不錯。
所以，他露出一個癲狂的笑拿出手機翻找一番，然後遞給月月。
月月一把接過，舉到眼前。幾秒後，她手上用力死死抓住手機，眼眶漸漸紅潤。
十分鐘後，她已滿臉淚痕“撲通”一聲倒在地上，眼神開始恍惚。
“哈哈哈哈哈。”原晗感到快意無比，他想著反正自己死定了，便肆無忌憚說道，“早知道我當時就該把你買回來，然後當著你的面殺了他，哈哈哈哈哈。”
紀歸靜得可怕的眼神掃過去，下一秒原晗發出“呃—”的一聲，臉上發青、四肢抽搐，最後直接倒在地上，死得非常輕易、快速。
至於月月，她已經站了起來。她低著頭無法看清表情，只見她高舉手機然後狠狠砸在地上，最後一腳一腳發了瘋般踩上去。
接著，月月覺得這樣還不夠，她擡頭四處搜尋，最後目光落到一個煙灰缸上。
她拿起煙灰缸，“砰”的一聲砸在原晗的臉上，就像捶打肉泥一樣把原晗的臉砸了個稀巴爛！
幹凈整潔的房間瞬間變成兇殺案現場。
“嗚嗚—”直到力氣耗盡，她坐在原地泣不成聲。
紀歸知道自己沒有安慰人的天賦，所以靜靜地待在那，等月月釋放情緒。
“這點改變…”夢中的也就是上一世的月月又出現了。
這次她站在月月與原晗的屍體之間，她低著頭低聲說著什麽，表情稱不上高興。
放任自己接受天災力量的紀歸早已知曉自己夢中的那些人是怎麽回事。
他們是死去的靈魂，悲傷、痛苦永遠留在了這片土地上，成為天災的一部分。他們是最後的執念。
很快，夢中月月擡頭，她的表情是深不見底的疲憊。
紀歸正想問些什麽時，她卻緩緩消散。
“………”
“月月姐，我們走吧。”紀歸輕聲說。
月月搖頭。
“我這幾年一直以為他過得不錯，不說萬千寵愛至少也是衣食無憂，不用像我每天忍著惡心和別人睡，原來是我想錯了麽。”
“不要管我了，我突然覺得什麽都沒意思了，活下去了又如何？別管我，我想去陪他。”
月月低著頭，平靜地說完這些話。
紀歸什麽也沒說，他想還能再來一次，只要再來一次肯定能改變些什麽。這一世已經沒什麽可改變了，若月月想留下來便留吧。
只要重來。
“沒關系，我還能再來一次，我們下次見。”他如此說道。
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
不舍、悲傷之類的情緒離他遠去。
可他想著沒關系只要再來一次。
紀歸離開原家回到自己年幼時熟悉的工業區，正午日光灼灼，走在日光下有一股熱熱的暖意。
時間快到了。
紀歸直接來到記憶中那個破舊、逼仄、難聞的家。小小的巷子裏光線昏暗，地面坑坑窪窪唯一的路燈搖搖欲墜，已經是上個世紀的產物。
一旁是老舊的像鴿子籠一樣的房子。
紀歸循著記憶中的路走回家。
木門上的刻痕未變，陳舊卻承載了紀歸短短幾年的童年。
“旁邊的垃圾場還是臭啊。”紀歸轉頭看向不遠處高高堆著的垃圾山說道。
他說話的方式有些像殤，卻沒有殤語氣中的戲謔、諷刺，而是更接近平淡。
不對，該糾正一點。殤和他本質上是一個人。殤的性格也源自紀歸的性格，歸的性格亦是如此。
木門緊閉，紀歸敲門。
不一會，木門緩緩打開，探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一個眼睛烏亮的孩子眨了眨，害怕又好奇地盯著紀歸。
這也是一個Omega，紀歸年紀同樣不大，她看了一會沒那麽怕了，便問：“你是誰，來我家做什麽？”
“我是前任租客的孩子，你知道前任租客去哪了嗎？”
女孩懵懂地說：“不知道，也許是餓死了？”
意料之中的結局，紀歸道謝平靜地離去。雖然他很想掉幾滴眼淚表示自己真的很悲傷，可他做不到。
這就是神性啊，會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你。
此時，金燦燦的太陽剛好攀升到正中。紀歸擡頭心想著。緊接著太陽像被人啃掉一樣一點一點消失，光明散去，像極了世界末日。
太陽被遮擋了，這是X-37星球的手筆。
“……”紀歸只是看了三秒，隨後就面無表情向前走去。
只要再來一次，希望流金能遵守約定。
——
“啊…真是的，他怎麽那麽倔，不過再來一次也不錯。兩次、三次、四次，無數次……哈哈。”殤仰望黯淡的天空，向下就是驚慌的人們。
祂笑了，也許祂並沒有產生這種情緒，但這時總該笑不是嗎？而且月月也說過笑起來心情會好。
——
一月後，氣溫下降，大雪降臨。
紀歸站在破敗的工業區的一個角落裏，他在等待，等待結束。這一個月世界局勢混亂，所有人哄搶物資，秩序瞬間崩壞。至於本就在社會邊緣的貧民窟，早已發生同類相殘的情況。
他只是看著，沒有插手，沒有阻止。有一瞬間，他突然覺得自己越來越像冷酷的天災了。
“喵”不遠處的雪堆下傳來一聲貓叫，細小微弱，勾起了紀歸的回憶。
紀歸看向那邊，擡手。
很快一只雪白的小奶貓向他飄來，這只貓看上去只有兩個月，因寒冷而瑟瑟發抖，看上去瘦小可憐。同時也像極了他和殤一起養的雪球。
紀歸歪頭雙手握住小奶貓的脖頸，接著用力。
很快小奶貓毛茸茸的腦袋一歪，徹底死去。
紀歸將其埋在雪裏，隨後繼續沈默。
殘垣斷壁、寒風凜冽、寂靜無聲，紀歸一腳一腳走在寂靜的雪地中，仿佛被世界遺忘。
純白的世界中，一個又一個人陸陸續續出現，他們或遠或近，面孔熟悉或陌生。但他們都在看紀歸，目不轉睛。
而前方有一個熟人出現了。
艾薇坐在被雪覆蓋的碎石上，四周大雪紛飛，她伸出右手接住高空墜落的雪花
在灰暗和死寂的世界中她突然轉頭與紀歸對視，問道：“這是你渴求的寂靜嗎？”
紀歸表情不變走上前去，一字一句道：“不，我渴求的不是寂靜。”
“那是什麽？”艾薇咯咯咯笑了。
“是安寧。”
“有區別嗎？”
大雪淹沒了聲音。
世界被淹沒。
最後一刻，紀歸想起夢中的一句話：你會死，死於嚴寒之冬。
——
逼仄的空間裏是女人沈悶的咳嗽聲，她躺在緊靠墻面的床上，面色蒼白。
接著是父親小心翼翼的聲音：“唉，我也知道。可我們就這條件，您看看能賣多少錢？”
紀歸坐在角落裏就如故事的最初。
但一個意料之外的少女卻闖進這個故事，她黑發紅眸，泰然自若地走進狹小的房間，但所有人竟然視而不見！
除了紀歸，紀歸擡頭茫然失措地看著周圍，最後害怕地盯著那名少女。
少女正是流金，她前來約定——將代表紀歸善的那一部分靈魂還給他。
上一世天災再次誕生，紀歸又一次分裂自我、逆轉時間，而她則要在新的一世找到善的靈魂，還給紀歸。
這樣紀歸就能擁有前兩世的記憶。
流金走上前蹲在紀歸面前，微笑說：“別怕哦，我送你一個東西。”
說著，她就牽起紀歸的手，將一個亮晶晶的東西交給他。
紀歸一楞，眼神短暫失焦，很快所有記憶向他湧來。他因記憶的沖擊發抖，喉嚨裏發出無意義的音節。
但很快一切歸於平靜。
再次擡眼時，紀歸表情平淡。他站起身深深吸氣，上一世的無力感隨新生而消失，這一次他一定要改變些什麽。
流金很高興地點頭，然後問：“你這次準備怎麽做呢？”
她很好奇，因為在她看來這根本就是一道無解的題。
再次梳理情況：
紀歸的目的是阻止天災誕生。
而阻止天災誕生需要消滅世間一切苦難。
如何消除或者將苦難降到最低呢？
這是個好問題，但可以確定的是要完成這一目標必須擁有超凡力量。
問題回來了，擁有超凡力量的紀歸必定是天災。
紀歸也明白這個問題，他沒什麽表情，可後來不知想到什麽他又揚起笑容：“想改變，我有無數次機會，我總可以重來，一次又一次。”
“你想阻止戰爭嗎？”流金歪頭，若戰爭沒有爆發天災誕生的速度會緩慢許多。
“會的。”但紀歸是這樣回答的。
以他目前的年齡、情報談戰爭過於搞笑，他也許會畫上好幾世的時間。但沒關系他的時間總是足夠的。
只要殤不來妨礙他，如果殤妨礙他，他就自殺。
要知道，他是未來的天災，若他提前死去，與未來相悖，時空為糾正錯誤會自行重塑，回到過去。但僅限他未與天災融合，未擁有神性前。
若與天災融合，他只能等到掌握時間權柄那一刻分裂自我、逆轉時間。
流金眨眨眼，舉起雙拳在胸前向下一劃，她道：“加油加油，我會幫你的，但僅限這件事哦。”
“我們還是好朋友吧？”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問。
紀歸對流金談不上恨，畢竟流金也沒對他做過很過分的事，甚至還幫他。他點頭：“是，我又沒怪過你，星神的要求誰能拒絕？不過…你知道星神現在的情況如何嗎？”
“噢噢，說起來你沒與殤殿下融合所以不知道，特彌綺婭殿下隕落了，祂將自己的權柄交給了殤殿下。”流金說。
“……”紀歸沈默片刻，他不明白特彌綺婭的想法，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接受。
“謝謝，我知道了。”他說。
流金點頭：“嗯嗯，那我走了，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但說到一半，她又話鋒一轉，說：“不行，你再讓我幫個忙吧！不然我良心不安。”
紀歸問：“為什麽良心不安？”
“不重要啦，你快給我說你還想要我幫什麽忙，不過不能提過分的要求哦。”流金快速說。
紀歸看了眼自己的父母，沈默片刻後說道：“那就請你給我爸媽錢，足夠他們安穩度過餘生的錢。”
這種小事流金不覺過分，對他們來說錢都是浮雲。她道：“沒問題，放心吧。”
紀歸說：“那你等會兒從門口再走進來一次，然後說要買我。這樣我爸媽他們也放心。”
“放心，包在我身上。”
流金離去，而屋裏剩下的人才如夢初醒。
紀歸一點點看過自己的父親與母親，就像是要把他們的模樣刻進腦子裏。
母親的咳嗽聲，以及她陰郁的目光。
枯瘦的男人略帶嫌棄地咂咂嘴，張嘴露出發黃的牙齒：“一千。”
紀歸走上前笑著對那個男人說：“一千？這是我今年聽過最好笑的笑話，您知道您在說什麽嗎？我年紀小、聽話、漂亮還聰明，您以為您在買大白菜嗎？”
“我這樣的，送去隨便調教一下，起步價也得是以萬為單位……您在同我說笑嗎？”
母親看向紀歸，驚奇又透著點希冀的光。可很快她又垂下眸不再看這些事。
父母卻怒不可遏：“你在說什麽！”
說完，父親又堆起笑，對男人點頭哈腰：“小孩子說的話您別當真，一千就一千。”
男人冷哼一聲，斜著眼看父親，他道：“真以為我非你們家不可。”
“誒？你不稀罕嗎？”這時流金也遵守承諾，從門口走進來，她面帶微笑眼神掃過男人，“那我可以買嗎？”
男人頓住腳步上下打量流金，他嗤笑道：“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
說完他徑直離去。
流金懶得理男人，她笑瞇瞇走上前去對紀歸的父親說：“那讓我來吧，我出五千萬。”
她微笑，似乎完全不明白五千萬是什麽概念。
“您…您是在開玩笑嗎？”父親難以置信。
流金說：“真的、真的，世界上總有奇跡嘛，只要你敢信就會有。”
原本絕望的父親瞬間喜極而泣，甚至以為自己在做夢，他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發覺這就是現實後，目光炙熱地看向流金。
“真…真的？”
流金笑道：“沒事哦，你銀行卡號是多少？我轉給你。”
下一秒，父親表情肉眼可見的灰敗，他搖搖欲墜：“我…我們沒有這些東西，您是高貴人，我們這些人連ID卡都沒有，只能給工廠打黑工，只能用現金交易。”
流金的確不知道，她想了想說：“沒關系，我幫你們註冊ID卡。”
說著，她拿出一些現金，粗略一看接近一萬：“這些你們先拿著，我明天會再來找你們，至於…”
流金指了下紀歸：“他我帶走了。”
“好的，好的，您慢走。”
父親已經不在乎流金承諾的真假了，這些錢已經夠了！他熱切地看了眼床上的妻子，心裏幻想著妻子痊愈的模樣。
而床上的女人流下眼淚，撕心裂肺地咳嗽。
外面，流金說：“你的事接下來我不會管了，總之加油吧！”
說完，她消失在原地。
紀歸依舊站在原地，沒急著走。他在思考接下來的計劃。他不可能回家，雖然回家能和父母在一起，享受最後的幸福時光，但這樣只會停滯不前。
第一，他要朝統治階層靠攏，只有這樣才能了解開戰的原因，甚至改變社會。
第二，他得阻止月月被原晗發現，這個還有一年可以暫緩。
目標很宏大，但此刻他還在狹小、潮濕的貧民窟裏。紀歸搖頭，自言自語道：“我得想點現實的東西。”
“以我目前的年齡活著都困難，想要用最快的速度前往首都盛江，並接觸到統治階級……果然最快的方式還是得參考上一世。”
“一個沒ID卡的小孩子，根本不可能獨立生活。”他嘆息一聲，突然覺得前路茫茫。
再宏大的願望都是由一磚一瓦建成的，紀歸覺得自己得慢慢來，但他只有一年半的時間。
時間一過戰爭爆發，天災降臨。
“沒關系，沒關系。”紀歸笑了起來，月月說要笑，要笑，所以沒關系，“慢慢來，我有無數時間。”
拯救總比毀滅難，且荊棘叢生。
說完，他就來到隔壁的垃圾場撿了一把刀，然後他根據上一世的記憶走到那個人販子的根據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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