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39 章
這不是紀歸第一次殺人，卻是他第一次清醒殺人。
出乎意料的是他很平靜。
不抖不冷。
神性麽？
紀歸看著手忙腳亂幫傷員止血的三人，目光平靜，他知道那個人救不回來了。
紀歸慢慢走到月月身邊，笑著對她說：“這樣就沒事了。”
月月看見紀歸的第一眼楞了一秒，但很快她眼中出現濃濃的悲戚，晶瑩剔透的淚珠順著她的臉頰滑落。
她雙手捧住紀歸的臉，聲音顫抖得不像話：“你…你…”
“為什麽？”
話音落下，月月泣不成聲。
而後他們被關進一個房間。
這事過後紀歸原以為自己會被處罰，甚至被殺死。沒想到不過一天就有人來告訴他們消息。
“你們被人看上了，明天就要離開這了。”
對此紀歸無法理解，他想不通有誰想買他——是嫌命不夠短嗎？
但月月卻非常驚喜，原本因直播事件擔驚受怕的她心情瞬間明媚，甚至與紀歸聊起了未來的美好生活。
她坐在紀歸身邊，語氣有些感慨：“幸好沒事，我真的沒想到你當時會直接去搶他的刀，而且……”
說到一半她想起紀歸連捅那人三刀的場景，她不由用手摸了摸胸口，看上去心有餘悸。
“沒事。”紀歸對她微笑。
月月一楞，她總覺得紀歸不該笑，準確點說是笑得不合邏輯。她垂眸，睫毛顫動：“你當時究竟在想什麽？”
“要是這時沒人買我們你知道你現在的結局嗎？”
紀歸不甚在意地笑了，他的笑越發隨意同時透著點戲謔，可在轉瞬間他又恢覆面無表情：“我總在想我該做些什麽，我能改變什麽，我的未來會如何。”
他低頭沒有看月月，語氣還是一如既往平靜：“最近我什麽都感覺不到，正因如此我又感覺我什麽都能去做。因為我註定要死，我也不希望你死去，所以哪怕是死我也想改變什麽。”
空氣安靜片刻，只有月月均勻的呼吸聲。
她眼眸中似有淚光閃爍，宛如水滴晶瑩剔透。她想不通，自己才與紀歸認識多久，就值得紀歸拼命？
更何況紀歸還是個孩子！明明該她這個成年人來保護他的……
想到這她羞愧不已。
緊接著，她又問出之前紀歸沒有回答的問題：“為什麽？”
她有許多個為什麽。
為什麽紀歸毫不畏懼殺人。
為什麽紀歸願為她付出生命。
為什麽總是如此平靜。
紀歸微微擡頭，一雙靜默的眼眸輕飄飄看著她：“也許我只是恰好遇見你，月月姐該睡覺了，明天不是要早起去新家嗎？”
月月一笑：“也對，想那些做什麽。也不知道買主是誰，希望是一個好相處的Alpha。如果我能有一個大房間就好了，最好還帶一個超大的窗戶，外面對著的就是一片花園，這樣我每天起來都能看到鮮花綠葉。”
“啊對了對了，如果能買畫具就好了，我想畫畫。”月月頗為期待地說。
如果主人好相處這些東西說不定撒個嬌就能得到。
說完，她就利索回到自己床上準備睡覺。
誰知紀歸在這時卻突然說：“月月姐，你為什麽喜歡畫畫呢？”
月月很快回答：“因為我之前讀書是學美術的，嘿嘿。”說到這她頗為開心。
沒等紀歸接著問，她就語氣平靜地說道：“不過後來我家裏欠了錢，我就退學了，弟弟也是。兜兜轉轉就來了這裏。”
紀歸聞言輕輕翻了個身，他盯著漆黑的空氣，不知在想什麽。幾秒後，他才說：“以後會好的。”
他安慰人的能力一如既往的平平無奇。
不過月月卻很受用，她開心笑著說：“好啊，到時候給你看我的畫。”
———
夜幕雖再次降臨，但在燈火通明的城市中，它身上染著光怪陸離的色彩，像極了一塊沾滿顏料的黑色畫布。
夜風吹拂。
殤立於城市最高處的高塔上，祂坐在一塊構成高塔的金屬塊上，低頭看著城市萬家燈火宛如點點繁星。
“特彌綺婭的權柄果然很強。”祂喃喃自語，“所以祂才能看見終末結局嗎？竟然還選擇幫我……”
此刻，殤已完全掌握特彌綺婭的權柄。神明就是權柄本身，哪怕天災亦是如此，只不過天災的權柄更靠近毀滅與虛無。
殤站起身向前一步直接踩在虛空上，隨著身邊風景變化他來到地面。
“不應該啊，他怎麽還沒回來？這麽不想回歸麽？不回歸他又做什麽呢？”
殤慢悠悠走在街道上，目光隨意看著形形色色的行人。
“砰—！”
就在塔正前方大約一米的距離處，一塊磚頭突然墜落，不偏不倚砸在一個人頭上。
那人應聲倒地，不一會血液緩緩流出。
殤看了一眼，確認那人已當場死亡。
周圍人一片騷動，陸陸續續地有幾個人圍了上去——打急救電話、拍視頻、發朋友圈等。
殤站在原地沒有動，而是仰頭看向一棟高樓上。
很快，那棟高樓上出現幾個小黑點，那小黑點越變越大，直到變成磚塊砸在幾人頭上，人們才驚慌失措地跑開。
頂樓天臺上，一個頭戴兜帽的人倚靠在墻壁上，一塊塊往下面丟磚塊。他知道砸到人了，他的目的達到了。可他覺得還遠遠不夠。
在某段時間他總覺得人生毫無意義，於是他在夜晚去到河邊打算跳河結束生命。
可站在河邊，感受寒風凜冽、河水刺骨，他又突然怕了。
在長久的空虛中，他想的是讓別人殺了我才行。
於是他決定殺害別人獲取死刑。
一切就如此簡單，至於死掉的人與他何幹？只要他不再痛苦就好了。
“你在做什麽？”
突然，他身後傳來一個平靜無波的聲音。
他身子一頓，以為是警察來了，立馬放下磚塊，準備放棄抵抗。
沒想到一回頭，卻看見有著一張近乎完美的面容。
可他卻不覺得賞心悅目，只感覺心悸，同時身體發冷。
最引人註目的是他那雙眼睛。
瞳色是極深的、近乎純黑的墨色，但在光線變化下，又會流轉出極其幽暗的紅色光澤。
祂眸中沒有任何屬於人類的情緒波動——沒有好奇，沒有譴責，沒有憐憫，甚至沒有常見的冷漠。
他的黑發柔軟，幾縷發絲被夜風隨意拂動，空氣仿佛在他身邊凝滯、沈澱。
可祂卻笑了：“你沒聽到嗎？”
“我…我在扔磚塊。”他在發抖，他低頭不敢直視。
“顯而易見，我不是瞎子。”
“其實我一直都很想死…但但是又不敢，所以想犯罪，被判死刑。”
殤微笑，看不出情緒。
而後祂輕輕吐出三個字：“跳下去。”
話音落下，那人跟著了魔一樣身體不受控制，眼帶驚恐地跳了下去，全程不超過三秒鐘。
殤轉身離去，同時自語道：“看來他不打算回來了，也許是去找紀歸了。”
也許是城市的燈火太耀眼，天幕越發明亮——幾乎到了無法忽視的地步。
所有人不約而同頓住腳步，擡頭。
只見一顆閃爍著明黃色光芒、背後跟著一道長長拖尾痕跡的物體朝著西邊急速墜落，幾乎照亮整片夜空。
“是流星嗎？”
“好亮...”
一瞬間白晝降臨，所有人閉上眼。
“轟隆”一聲，大地震顫。
灼灼熱氣自那東西降落之處一圈圈散開，熱浪襲來來襲。所過之處寸草不生、哀號遍野。
今夜無眠。
［3月4日晚11時21分，X-37星球對我星西區，首次實戰投放了核彈。］
………
殤看向西邊勾起唇角：“天災很快就會誕生，我們很快就會完整。”
————
夜晚，紀歸被一聲巨響吵醒，他站在窗邊往外看去看見了尚未消散的明亮天幕，接著這白晝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紀歸覺得自己見證了一場日升日落。
他轉頭看向月月，見她沒被吵醒無奈笑道：“睡得真沈。”
“晚上好哦。”突然，他身邊響起一道甜美的聲音。
不像艾薇，也不像夢中月月。他猛地轉頭，看見一位黑發少女，其鮮紅的眸子在夜色中閃爍。
少女歪頭靠近一步，笑容很是無邪：“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流金。我受歸所托，前來給你一樣東西。”
“歸？”紀歸眼神微動，終年不變的表情有所波動。
流金微笑著伸出一個拳頭，停在紀歸身前。
紀歸明悟攤開手掌去接。
少女手掌如花瓣般打開，一縷微光洩露，像清晨的第一束陽光。
“這是他的靈魂，握住他，你就會知曉一切真相。”流金的半張臉被這光束打上暖光，就連鮮紅的眸子也盡顯柔和。
冥冥之中紀歸有所預感，他並未多問，直接接住了那束光。
所有河流匯聚於主幹，所有記憶在此刻歸位。
他們本就是同一個人，所有所有的一切恰到好處、水到渠成。
紀歸呼吸急促，一波又一波畫面沖擊他，過去的他、現在的他、未來的他同時匯聚在此，形成波瀾壯闊的海洋。
“我...”三分鐘後，他聲音顫抖，“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他重覆了兩遍，此刻的他是紀歸與歸的整合體。擁有現在與未來的記憶。同時他也知曉殤離開他的原因了。
因為痛苦會加速天災的孵化，更別提他就是未來的天災！
紀歸擡頭，可又低頭，沈默是他的底色。從前的他會悲傷，可現在悲傷已成為一種奢望。
上一世他因沒有成為天災，尚能感受悲傷。可現在的他命中註定是天災，神性已在他體內覺醒，避無可避！
為今之計只有在成為天災那一刻再次啟動輪回。
無限的推遲毀滅。
一直重覆，只要這樣總能改變什麽吧？
紀歸深吸一口氣，對流金說：“無論如何，我還是想說謝謝你。”
流金眨眨眼有些猶豫，要不要把倒回時間，實際上是在扼殺一個存在的世界線。
額不對，我不能過度幹涉這些，不能說！不能說！
流金這麽想著，又一邊卷著自己的頭發，她走進又退遠時不時歪頭盯著紀歸：“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但是....唔我不好說，好啦，你的事你做主，我要走了！”
“嗯。”紀歸再次微笑。
流金離去，房間陷入寂靜。
紀歸嘆息一聲，看著熟睡的月月，擁有上一世記憶的他自然知曉他們兩人的買主是誰。
是原輝的弟弟原晗，他們兩兄弟不愧是一個娘胎裏出來的，一個賽一個變態。
原輝煉銅，原晗虐殺。
他們若前往原家只有一個後果——被折磨致死。
上一世月月也被原晗看上，接著就是被剝皮致死，這也是夢中月月背後那道傷疤的由來。
紀歸想至少這一世他要改變點什麽，想到這他主動接受毀滅的力量，加速天災的孕育。
即使只改變過程，即使結局依舊不變，他必須向前。
擡頭，紀歸又看見了夢中月月，她安靜地靠在門上笑得輕盈，她狀似無奈地搖頭，最後如煙消散。
而床上的月月在此刻猛然驚醒，她渾身冷汗、呼吸急促，在床上呆坐很久。一轉頭，就看見紀歸站在窗邊。
她雞皮疙瘩掉了一地，語氣不算太好：“你半夜不睡覺，站著幹嘛呢？”
紀歸走上前去，對她伸出手：“和我走吧，現在。”
月月有些困，心情也不算太好：“去哪？你和我說說。”
紀歸握住月月的手，非常嚴肅地對她說：“買我們的那個人是那個id叫純情小土豆的。”
上一世，到原晗家後他親口在他們面前承認的。
聞言，月月眼睛一點點瞪大：“這...誰告訴你的？”
“你睡著後我去找那三個工作人員問了問，月月姐你信我嗎？”紀歸很簡單地回答，有時真相並不重要。
月月沈默，可想起紀歸為了她寧願背負人命，願意為她去死，她又有什麽理由不信？
她堅定道：“我信。”
“那我們一起走吧，我有辦法。”紀歸又對她微笑。
月月猶豫了，逃跑意味著什麽她怎能不知道？
可...
可...
可...
“沒關系月月姐，你不用害怕，因為...”
紀歸來到窗邊，手輕輕一指，前面出現裂紋———它的時間被加速了。
幾秒鐘之內，墻面化為齏粉。
月月目瞪口呆，急忙問：“這..這是什麽？”
“神一般的力量。”紀歸嘆息一聲，“一起走吧，至少我能保護你。”
他不想解釋太多，因為他知曉很快又會再次重啟，解釋太多也沒有意義。
“不要問，也不要想。”
“月月姐你願意嗎？”
“我..你真的擁有神的力量嗎？”月月的眼中閃著光，神色希冀。
紀歸：“你可以這麽理解。”
“那你能幫我找到弟弟嗎？我之前和你說過，他叫林樂，可以嗎？”這是月月心底最渴望的事，而眼前有一個自稱擁有神的力量的人，她會怎麽做可想而知。
紀歸如何擁有此等力量，她或許關心，但卻更關心她的弟弟。
紀歸收斂笑容，已知林樂被送給了原晗，而原晗熱衷於虐殺。
林樂的結局可想而知。
現在是否該告訴月月真相？
真相啊，是裹著蜜糖的刀片。
以紀歸對月月的了解知道真相的她肯定會想著去覆仇。
覆仇..
對啊，覆仇！
紀歸只覺得柳暗花明又一村，他無需逃跑，他要幫月月實現願望。於是他說：“我們的買主是原家人，而你的弟弟幾年前在那。”
月月眼前一亮，驚喜道：“那..”
可她的眼神又很快暗淡，隨即轉化為堅定：“那我要去原家，說什麽也要去。”
“嗯。”紀歸淡淡笑了，然後揮手覆原墻面，“我陪你，我會幫你的。”
此言一出，月月靜靜地看了紀歸許久，直到眼神變得深遠，難以解讀。
————
翌日，紀歸又坐上那趟前往原家的車。
昨夜入睡時還興致勃勃、滿心期待的月月今日看起來卻心事重重。精致的眉眼間全是憂愁，她換了個姿勢靠在窗邊。
這一夜，月月想到了一件事“純情小土豆”是個不折不扣的變態，同時也是原家人。她知道原家有兩個繼承人，“純情小土豆”也是其中之一。
若弟弟在原家，甚至在“純情小土豆”手中，她弟弟會如何？
所以她才憂心忡忡，甚至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沒有懷疑紀歸說的，她很相信權威——也就是神力。
很快，原家到了。
又是那熟悉的建築和熟悉的花園，就連空氣中的花香都分毫未變。
迎接他們的還是那個熟悉的管家，紀歸一陣恍惚。
裏克也深深看了眼紀歸，說：“看來我們緣分未盡。”
紀歸沈默不語。
“跟我來，二少爺要見你們。”
紀歸與月月快步跟上。
他們來到一個寬大的房間，但房間裏卻沒多少家具，只有一張大床。而原晗則坐在那張床上。
他先是笑瞇瞇上下打量紀歸，隨後趣味盎然地說：“我聽說你還是我哥的舊寵呢，看來我和我哥的口味簡直一模一樣，你說是不是啊？”
紀歸卻不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原晗笑意加深，轉頭看向月月對她招手。
月月看了眼紀歸一眼，隨後略帶緊張地走上前去。
就在此時紀歸道：“我想問您一個問題。”
原晗來了興致，語氣興奮：“你說。”
“您哥哥在幾年前是否送了一個未成年Omega給您？”
“好像是有那麽一回事，我哥說那個Omega有些煩人，就送給我玩了。”原晗不甚在意地說。
月月聽到這，意識到紀歸口中所說的Omega是林樂，她雙肩一顫，急切地看著原晗。
原晗疑惑地“嗯？”，隨即笑道：“我知道了，看你這副模樣，你是他姐姐吧，他死的時候還在叫姐姐呢。所以說是不是啊？快告訴我，這對我很重要。”
他笑得放肆，眼神滑溜溜打量月月，像是找到了一個新玩具。
月月渾身顫抖，咬住下唇死死盯著原晗的臉，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不用回答了，哈哈哈哈哈哈。我還拍了視頻，你一定想看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這不是紀歸第一次殺人，卻是他第一次清醒殺人。
出乎意料的是他很平靜。
不抖不冷。
神性麽？
紀歸看著手忙腳亂幫傷員止血的三人，目光平靜，他知道那個人救不回來了。
紀歸慢慢走到月月身邊，笑著對她說：“這樣就沒事了。”
月月看見紀歸的第一眼楞了一秒，但很快她眼中出現濃濃的悲戚，晶瑩剔透的淚珠順著她的臉頰滑落。
她雙手捧住紀歸的臉，聲音顫抖得不像話：“你…你…”
“為什麽？”
話音落下，月月泣不成聲。
而後他們被關進一個房間。
這事過後紀歸原以為自己會被處罰，甚至被殺死。沒想到不過一天就有人來告訴他們消息。
“你們被人看上了，明天就要離開這了。”
對此紀歸無法理解，他想不通有誰想買他——是嫌命不夠短嗎？
但月月卻非常驚喜，原本因直播事件擔驚受怕的她心情瞬間明媚，甚至與紀歸聊起了未來的美好生活。
她坐在紀歸身邊，語氣有些感慨：“幸好沒事，我真的沒想到你當時會直接去搶他的刀，而且……”
說到一半她想起紀歸連捅那人三刀的場景，她不由用手摸了摸胸口，看上去心有餘悸。
“沒事。”紀歸對她微笑。
月月一楞，她總覺得紀歸不該笑，準確點說是笑得不合邏輯。她垂眸，睫毛顫動：“你當時究竟在想什麽？”
“要是這時沒人買我們你知道你現在的結局嗎？”
紀歸不甚在意地笑了，他的笑越發隨意同時透著點戲謔，可在轉瞬間他又恢覆面無表情：“我總在想我該做些什麽，我能改變什麽，我的未來會如何。”
他低頭沒有看月月，語氣還是一如既往平靜：“最近我什麽都感覺不到，正因如此我又感覺我什麽都能去做。因為我註定要死，我也不希望你死去，所以哪怕是死我也想改變什麽。”
空氣安靜片刻，只有月月均勻的呼吸聲。
她眼眸中似有淚光閃爍，宛如水滴晶瑩剔透。她想不通，自己才與紀歸認識多久，就值得紀歸拼命？
更何況紀歸還是個孩子！明明該她這個成年人來保護他的……
想到這她羞愧不已。
緊接著，她又問出之前紀歸沒有回答的問題：“為什麽？”
她有許多個為什麽。
為什麽紀歸毫不畏懼殺人。
為什麽紀歸願為她付出生命。
為什麽總是如此平靜。
紀歸微微擡頭，一雙靜默的眼眸輕飄飄看著她：“也許我只是恰好遇見你，月月姐該睡覺了，明天不是要早起去新家嗎？”
月月一笑：“也對，想那些做什麽。也不知道買主是誰，希望是一個好相處的Alpha。如果我能有一個大房間就好了，最好還帶一個超大的窗戶，外面對著的就是一片花園，這樣我每天起來都能看到鮮花綠葉。”
“啊對了對了，如果能買畫具就好了，我想畫畫。”月月頗為期待地說。
如果主人好相處這些東西說不定撒個嬌就能得到。
說完，她就利索回到自己床上準備睡覺。
誰知紀歸在這時卻突然說：“月月姐，你為什麽喜歡畫畫呢？”
月月很快回答：“因為我之前讀書是學美術的，嘿嘿。”說到這她頗為開心。
沒等紀歸接著問，她就語氣平靜地說道：“不過後來我家裏欠了錢，我就退學了，弟弟也是。兜兜轉轉就來了這裏。”
紀歸聞言輕輕翻了個身，他盯著漆黑的空氣，不知在想什麽。幾秒後，他才說：“以後會好的。”
他安慰人的能力一如既往的平平無奇。
不過月月卻很受用，她開心笑著說：“好啊，到時候給你看我的畫。”
———
夜幕雖再次降臨，但在燈火通明的城市中，它身上染著光怪陸離的色彩，像極了一塊沾滿顏料的黑色畫布。
夜風吹拂。
殤立於城市最高處的高塔上，祂坐在一塊構成高塔的金屬塊上，低頭看著城市萬家燈火宛如點點繁星。
“特彌綺婭的權柄果然很強。”祂喃喃自語，“所以祂才能看見終末結局嗎？竟然還選擇幫我……”
此刻，殤已完全掌握特彌綺婭的權柄。神明就是權柄本身，哪怕天災亦是如此，只不過天災的權柄更靠近毀滅與虛無。
殤站起身向前一步直接踩在虛空上，隨著身邊風景變化他來到地面。
“不應該啊，他怎麽還沒回來？這麽不想回歸麽？不回歸他又做什麽呢？”
殤慢悠悠走在街道上，目光隨意看著形形色色的行人。
“砰—！”
就在塔正前方大約一米的距離處，一塊磚頭突然墜落，不偏不倚砸在一個人頭上。
那人應聲倒地，不一會血液緩緩流出。
殤看了一眼，確認那人已當場死亡。
周圍人一片騷動，陸陸續續地有幾個人圍了上去——打急救電話、拍視頻、發朋友圈等。
殤站在原地沒有動，而是仰頭看向一棟高樓上。
很快，那棟高樓上出現幾個小黑點，那小黑點越變越大，直到變成磚塊砸在幾人頭上，人們才驚慌失措地跑開。
頂樓天臺上，一個頭戴兜帽的人倚靠在墻壁上，一塊塊往下面丟磚塊。他知道砸到人了，他的目的達到了。可他覺得還遠遠不夠。
在某段時間他總覺得人生毫無意義，於是他在夜晚去到河邊打算跳河結束生命。
可站在河邊，感受寒風凜冽、河水刺骨，他又突然怕了。
在長久的空虛中，他想的是讓別人殺了我才行。
於是他決定殺害別人獲取死刑。
一切就如此簡單，至於死掉的人與他何幹？只要他不再痛苦就好了。
“你在做什麽？”
突然，他身後傳來一個平靜無波的聲音。
他身子一頓，以為是警察來了，立馬放下磚塊，準備放棄抵抗。
沒想到一回頭，卻看見有著一張近乎完美的面容。
可他卻不覺得賞心悅目，只感覺心悸，同時身體發冷。
最引人註目的是他那雙眼睛。
瞳色是極深的、近乎純黑的墨色，但在光線變化下，又會流轉出極其幽暗的紅色光澤。
祂眸中沒有任何屬於人類的情緒波動——沒有好奇，沒有譴責，沒有憐憫，甚至沒有常見的冷漠。
他的黑發柔軟，幾縷發絲被夜風隨意拂動，空氣仿佛在他身邊凝滯、沈澱。
可祂卻笑了：“你沒聽到嗎？”
“我…我在扔磚塊。”他在發抖，他低頭不敢直視。
“顯而易見，我不是瞎子。”
“其實我一直都很想死…但但是又不敢，所以想犯罪，被判死刑。”
殤微笑，看不出情緒。
而後祂輕輕吐出三個字：“跳下去。”
話音落下，那人跟著了魔一樣身體不受控制，眼帶驚恐地跳了下去，全程不超過三秒鐘。
殤轉身離去，同時自語道：“看來他不打算回來了，也許是去找紀歸了。”
也許是城市的燈火太耀眼，天幕越發明亮——幾乎到了無法忽視的地步。
所有人不約而同頓住腳步，擡頭。
只見一顆閃爍著明黃色光芒、背後跟著一道長長拖尾痕跡的物體朝著西邊急速墜落，幾乎照亮整片夜空。
“是流星嗎？”
“好亮...”
一瞬間白晝降臨，所有人閉上眼。
“轟隆”一聲，大地震顫。
灼灼熱氣自那東西降落之處一圈圈散開，熱浪襲來來襲。所過之處寸草不生、哀號遍野。
今夜無眠。
［3月4日晚11時21分，X-37星球對我星西區，首次實戰投放了核彈。］
………
殤看向西邊勾起唇角：“天災很快就會誕生，我們很快就會完整。”
————
夜晚，紀歸被一聲巨響吵醒，他站在窗邊往外看去看見了尚未消散的明亮天幕，接著這白晝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紀歸覺得自己見證了一場日升日落。
他轉頭看向月月，見她沒被吵醒無奈笑道：“睡得真沈。”
“晚上好哦。”突然，他身邊響起一道甜美的聲音。
不像艾薇，也不像夢中月月。他猛地轉頭，看見一位黑發少女，其鮮紅的眸子在夜色中閃爍。
少女歪頭靠近一步，笑容很是無邪：“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流金。我受歸所托，前來給你一樣東西。”
“歸？”紀歸眼神微動，終年不變的表情有所波動。
流金微笑著伸出一個拳頭，停在紀歸身前。
紀歸明悟攤開手掌去接。
少女手掌如花瓣般打開，一縷微光洩露，像清晨的第一束陽光。
“這是他的靈魂，握住他，你就會知曉一切真相。”流金的半張臉被這光束打上暖光，就連鮮紅的眸子也盡顯柔和。
冥冥之中紀歸有所預感，他並未多問，直接接住了那束光。
所有河流匯聚於主幹，所有記憶在此刻歸位。
他們本就是同一個人，所有所有的一切恰到好處、水到渠成。
紀歸呼吸急促，一波又一波畫面沖擊他，過去的他、現在的他、未來的他同時匯聚在此，形成波瀾壯闊的海洋。
“我...”三分鐘後，他聲音顫抖，“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他重覆了兩遍，此刻的他是紀歸與歸的整合體。擁有現在與未來的記憶。同時他也知曉殤離開他的原因了。
因為痛苦會加速天災的孵化，更別提他就是未來的天災！
紀歸擡頭，可又低頭，沈默是他的底色。從前的他會悲傷，可現在悲傷已成為一種奢望。
上一世他因沒有成為天災，尚能感受悲傷。可現在的他命中註定是天災，神性已在他體內覺醒，避無可避！
為今之計只有在成為天災那一刻再次啟動輪回。
無限的推遲毀滅。
一直重覆，只要這樣總能改變什麽吧？
紀歸深吸一口氣，對流金說：“無論如何，我還是想說謝謝你。”
流金眨眨眼有些猶豫，要不要把倒回時間，實際上是在扼殺一個存在的世界線。
額不對，我不能過度幹涉這些，不能說！不能說！
流金這麽想著，又一邊卷著自己的頭發，她走進又退遠時不時歪頭盯著紀歸：“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但是....唔我不好說，好啦，你的事你做主，我要走了！”
“嗯。”紀歸再次微笑。
流金離去，房間陷入寂靜。
紀歸嘆息一聲，看著熟睡的月月，擁有上一世記憶的他自然知曉他們兩人的買主是誰。
是原輝的弟弟原晗，他們兩兄弟不愧是一個娘胎裏出來的，一個賽一個變態。
原輝煉銅，原晗虐殺。
他們若前往原家只有一個後果——被折磨致死。
上一世月月也被原晗看上，接著就是被剝皮致死，這也是夢中月月背後那道傷疤的由來。
紀歸想至少這一世他要改變點什麽，想到這他主動接受毀滅的力量，加速天災的孕育。
即使只改變過程，即使結局依舊不變，他必須向前。
擡頭，紀歸又看見了夢中月月，她安靜地靠在門上笑得輕盈，她狀似無奈地搖頭，最後如煙消散。
而床上的月月在此刻猛然驚醒，她渾身冷汗、呼吸急促，在床上呆坐很久。一轉頭，就看見紀歸站在窗邊。
她雞皮疙瘩掉了一地，語氣不算太好：“你半夜不睡覺，站著幹嘛呢？”
紀歸走上前去，對她伸出手：“和我走吧，現在。”
月月有些困，心情也不算太好：“去哪？你和我說說。”
紀歸握住月月的手，非常嚴肅地對她說：“買我們的那個人是那個id叫純情小土豆的。”
上一世，到原晗家後他親口在他們面前承認的。
聞言，月月眼睛一點點瞪大：“這...誰告訴你的？”
“你睡著後我去找那三個工作人員問了問，月月姐你信我嗎？”紀歸很簡單地回答，有時真相並不重要。
月月沈默，可想起紀歸為了她寧願背負人命，願意為她去死，她又有什麽理由不信？
她堅定道：“我信。”
“那我們一起走吧，我有辦法。”紀歸又對她微笑。
月月猶豫了，逃跑意味著什麽她怎能不知道？
可...
可...
可...
“沒關系月月姐，你不用害怕，因為...”
紀歸來到窗邊，手輕輕一指，前面出現裂紋———它的時間被加速了。
幾秒鐘之內，墻面化為齏粉。
月月目瞪口呆，急忙問：“這..這是什麽？”
“神一般的力量。”紀歸嘆息一聲，“一起走吧，至少我能保護你。”
他不想解釋太多，因為他知曉很快又會再次重啟，解釋太多也沒有意義。
“不要問，也不要想。”
“月月姐你願意嗎？”
“我..你真的擁有神的力量嗎？”月月的眼中閃著光，神色希冀。
紀歸：“你可以這麽理解。”
“那你能幫我找到弟弟嗎？我之前和你說過，他叫林樂，可以嗎？”這是月月心底最渴望的事，而眼前有一個自稱擁有神的力量的人，她會怎麽做可想而知。
紀歸如何擁有此等力量，她或許關心，但卻更關心她的弟弟。
紀歸收斂笑容，已知林樂被送給了原晗，而原晗熱衷於虐殺。
林樂的結局可想而知。
現在是否該告訴月月真相？
真相啊，是裹著蜜糖的刀片。
以紀歸對月月的了解知道真相的她肯定會想著去覆仇。
覆仇..
對啊，覆仇！
紀歸只覺得柳暗花明又一村，他無需逃跑，他要幫月月實現願望。於是他說：“我們的買主是原家人，而你的弟弟幾年前在那。”
月月眼前一亮，驚喜道：“那..”
可她的眼神又很快暗淡，隨即轉化為堅定：“那我要去原家，說什麽也要去。”
“嗯。”紀歸淡淡笑了，然後揮手覆原墻面，“我陪你，我會幫你的。”
此言一出，月月靜靜地看了紀歸許久，直到眼神變得深遠，難以解讀。
————
翌日，紀歸又坐上那趟前往原家的車。
昨夜入睡時還興致勃勃、滿心期待的月月今日看起來卻心事重重。精致的眉眼間全是憂愁，她換了個姿勢靠在窗邊。
這一夜，月月想到了一件事“純情小土豆”是個不折不扣的變態，同時也是原家人。她知道原家有兩個繼承人，“純情小土豆”也是其中之一。
若弟弟在原家，甚至在“純情小土豆”手中，她弟弟會如何？
所以她才憂心忡忡，甚至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沒有懷疑紀歸說的，她很相信權威——也就是神力。
很快，原家到了。
又是那熟悉的建築和熟悉的花園，就連空氣中的花香都分毫未變。
迎接他們的還是那個熟悉的管家，紀歸一陣恍惚。
裏克也深深看了眼紀歸，說：“看來我們緣分未盡。”
紀歸沈默不語。
“跟我來，二少爺要見你們。”
紀歸與月月快步跟上。
他們來到一個寬大的房間，但房間裏卻沒多少家具，只有一張大床。而原晗則坐在那張床上。
他先是笑瞇瞇上下打量紀歸，隨後趣味盎然地說：“我聽說你還是我哥的舊寵呢，看來我和我哥的口味簡直一模一樣，你說是不是啊？”
紀歸卻不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原晗笑意加深，轉頭看向月月對她招手。
月月看了眼紀歸一眼，隨後略帶緊張地走上前去。
就在此時紀歸道：“我想問您一個問題。”
原晗來了興致，語氣興奮：“你說。”
“您哥哥在幾年前是否送了一個未成年Omega給您？”
“好像是有那麽一回事，我哥說那個Omega有些煩人，就送給我玩了。”原晗不甚在意地說。
月月聽到這，意識到紀歸口中所說的Omega是林樂，她雙肩一顫，急切地看著原晗。
原晗疑惑地“嗯？”，隨即笑道：“我知道了，看你這副模樣，你是他姐姐吧，他死的時候還在叫姐姐呢。所以說是不是啊？快告訴我，這對我很重要。”
他笑得放肆，眼神滑溜溜打量月月，像是找到了一個新玩具。
月月渾身顫抖，咬住下唇死死盯著原晗的臉，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不用回答了，哈哈哈哈哈哈。我還拍了視頻，你一定想看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