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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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一周後，在宿舍裏待了將近一個月的omega們終於有了放風的時間。
他們有了一個新任務——以宿舍為單位直播或者拍視頻。
紀歸和月月是直播，直播雖然不用與其他Alpha發生關系，但觀眾們提出的要求總是讓人難以接受。
而且每天必須播滿十二小時，從下午六點到早上六點。而且下播之前還有觀眾打分環節，若分數低於一定占比輕則餓一頓，重則打一頓。
開播三天，月月臉色憔悴，原本不夠圓潤的臉更加消瘦。每次月月梳頭，紀歸都能看見大把大把的頭發往地上掉。
“好困…要是能睡一整天就好了，我這輩子沒這麽喜歡睡覺過。”下午五點，月月被鬧鐘吵醒，她哼唧著睜開眼，一邊絮絮叨叨。
紀歸睡眠淺，鬧鐘一響他就醒了。他沒說什麽話，只是坐在床上呆楞了幾分鐘。
原本作息健康的他突然晝夜顛倒免不了膚色暗沈，但他依舊貌美，青春仍在他身上。
紀歸打了個哈欠心情有些煩躁，最近幾天他越來越煩，毀滅一切的欲望在他看不見的角落滋長，可他卻無能為力。
上次琉璃廳的“奇跡”似乎是一場意外，就連身為制造者的他也無法覆刻。
一想到等會還要直播他眼神越發深沈，一股洶湧不可見的暗流在其中悄悄流淌。
“紀歸？”月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紀歸回過神來，擡頭收斂眼中的深沈若無其事問：“怎麽了？”
月月走下床打了個哈欠，拿起櫃子上的梳子手法粗魯地梳著自己的頭發：“沒事，就是看你狀態不好…真是的，也沒辦法請假，生病了也只能用休息時間去治。你還是長身體的年紀，每天晝夜顛倒，食堂也沒多少油水…”
“不對不對。”說到一半月月突然搖頭，然後放下沾滿頭發的梳子，“不能這麽悲觀，至少我們吃飽穿暖，有機會還能被買走。以後說不定就能獲得自由，然後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且你還年輕肯定有許多機會。”
“沒事多笑笑，每天那麽陰沈心情肯定不好，對吧？”
說完，她率先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然後捏了捏紀歸的臉。
紀歸略有觸動，同月月相處了一個月他發現月月雖然總是抱怨這、抱怨那，但總是很樂觀，而且話嘮。
紀歸不愛說話，大部分時間都安安靜靜聽著。
他露出一個微笑，也下床收拾然後問：“月月姐，你獲得自由後想做什麽？”
“當然是有一個自己的房子，每天可以睡到自然醒，還要吃很多美食。每天無憂無慮，不過也要找一個工作。要是沒錢只能流浪街頭嘍，我喜歡畫畫，如果工作是畫漫畫就好了。”月月非常流暢地說出一大段話，看上去已經在心裏幻想了無數遍。
“如果能和我弟弟一起就更好了，還有你。你這麽可愛可不能被別人拐走了。”說著她又上前捏了捏紀歸的臉。
紀歸沒說什麽，月月總愛捏他的臉也不知道為什麽，難道是手感很好？
兩人收拾完又匆匆趕往食堂吃飯，最後來到工作場地。
工作場地是一個大房間，裏面早早立著攝像機，還有幾個“天堂”的Alpha員工——他們負責監視紀歸與月月。
兩人一言不發脫掉衣服，又開始新的一夜。
——
“風，蕪湖！大海，好懷念啊！”
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海洋在光中搖曳，淡淡的月華照亮了他們三人的臉，靜謐且無暇。
海浪輕輕拍打，帶來遠方的濕氣。
流金像個小孩子一樣赤著腳踩在沙灘上，然後奔向一望無際的大海。
她笑容洋溢，對身後的歸與彌欣招手：“你們快來！”
彌欣神色猶豫，因為流金的身子一半都已經沒入海水。她不禁發問：“流金小姐，您所說的星神真的在這裏嗎？”
歸沒有說話，他看著廣袤無垠的海面，明月倒映在海面，感受鹹濕的海風拍打在臉上。他想這就是他不願毀滅的原因吧。
因為看著這副美景，心會不由自主靜下來，會發現原來世界上還有如此美麗的地方。
流金說：“在哦，祂的神國在海底最深處，不見光明之地。”
歸直接走上前去。
彌欣見狀也跟著走上前去，她除了相信別無選擇。面對天災，他們這種生物渺小不堪，甚至連直視都無法做到。
彌欣曾在太空中直視過自己的星球，那顆星球靜靜漂浮在靜謐的宇宙，它是如此渺小，而四周又是如此空蕩與靜謐。
它像一顆玻璃珠，安安靜靜，好像下一秒就會湮滅在浩瀚的宇宙中。
那一刻彌欣感受到深深的恐懼，與無邊無際的黑暗。
那感受與直面弈時一樣，渺小又脆弱。
除了相信，然後向前，她別無選擇。
他們兩人停在流金身邊，流金沒有多說直接在他們額頭上點了一下，然後笑道：“這樣你們就可以在水下呼吸啦。”
“記得跟緊我哦。”在潛入水中的最後一刻，她說道。
歸與彌欣緊隨流金之後，潛入水中的一瞬間流金的皮膚上浮現出細小的、深藍色的鱗片，緊接著鱗片如野草般迅速增長。不過短短一瞬流金身軀變大，蛻變為渾身鋪滿深藍色鱗片的巨龍。
她回頭，一雙深紅色的豎瞳看著兩人，聲音深沈、渾厚，與人形的她截然不同：“你們可以騎在我背上。”
彌欣驚到說不出話，她完全沒想到眼前的精巧少女會變成深海巨龍，看來神明的眷者不是誰都能當的，她有些緊張想詢問流金是否介意。但這是水中，她只好慢慢朝流金游過去。
歸神色平靜，好像任何事都無法勾起他的情緒。當兩人坐穩後，他開口在水中發出聲音：“我沒想到你竟然是龍族，說起來我只在童話故事中聽到過。”
流金一頭紮進深海，一邊回答：“那不一樣，我不是這個星球的物種。我在家鄉的稱呼是深海之主，海洋中只有我一個統治級物種。總而言之，很無聊。”
很快，歸就不再言語，似乎對這個話題失去興趣。他的目光移向深海的瑰麗景色中。
彌欣抱著雙臂感覺有些冷，但她的註意力完全在流金身上，思索片刻她也開口，才發現水湧入嘴中沒有任何不適，就如在陸地上一樣：“流金小姐，不知您的故鄉是哪個星球？”
流金很快回答：“它不在這裏宇宙裏，而且它所在的宇宙已經毀滅了。”
聞言，彌欣呆楞片刻。就連歸也被他們的對話吸引。
隨著流金的下潛周圍溫度越來越低，能見度急速下降。但流金的鱗片卻散發著淺藍色的熒光像深海中的螢火蟲。
“誰毀滅了它？”歸問道。
流金說：“天災。”
彌欣倒吸一口涼氣，感到頭皮發麻。她失聲追問：“您沒想過阻止嗎？”
“我不行，星神都打不過祂，更何況我。而且這是命運，是眾生一同創造了天災。當人們做出選擇時，結局就已經註定。”流金的語氣比往日嚴肅許多，令彌欣不自覺挺直背脊。
歸眸光顫動，看向了更幽深的海底。
在靜謐卻幽深的海底，彌欣恍惚間來到太空再一次從高處俯瞰那顆小小的星球。渺小的存在，最後悄無聲息消失。
可很快她發現了不同尋常的一點：“您說眾生一同創造了天災是什麽意思？”
星盟對天災的了解很少，只能從那些被毀滅的星系中尋找到零星線索。
流金沒有隱瞞，這對她來說是常識，她也不吝嗇分享：“天災是所有生物的陰影，其胚胎稱為殤。殤沒有意識一直在沈睡，按理說不會有任何危害。”
彌欣靜靜聽著，就連歸也看了過來。雖然流金上次大概和他說過但說的並不具體。
“但你們令它蘇醒了，絕望、痛苦等情緒都是它的養料。蘇醒後的它無序、混沌，接著它就憑著自己的本能尋找與它契合的軀體與意識。最後他們融為一體，成為完全體天災。”
聽完後彌欣一陣默然，她在這個星球待了一年，自然知曉所謂的絕望、痛苦是從何而來：貧富差距、戰爭、歧視、不可調和的矛盾。同時她也暗自松了口氣---幸好她的故鄉和平安寧。
而且只要他們能帶回情報，一定能更有效地預防天災。至於這個星球會不會毀滅.....
彌欣必須承認這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
半小時後，他們抵達最黑暗也最安靜的深海，此處不見一絲光亮，若不是還有流金發光的鱗片在，彌欣恐怕早就閉上眼、渾身發抖。
漆黑、死寂、寒冷，像是匯聚世間所有黑暗之地。
“你們下來。”
歸與彌欣聞言從流金背上下來。
很快流金身上發光的鱗片一點點變小，最後歸於黑暗。
看著伸手不見五指的四周，彌欣沒由來的恐懼，感到壓抑、窒息。
但在她身旁的歸卻毫無反應，他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情緒，重生以來他大部分時間都是如此，只有在見到紀歸，那個從前的自己時才有一絲觸動。
死寂，所有人都沒出聲。
不知過了多久，深海中傳來由遠及近、沈悶悲傷的嘆息。
彌欣為之一振，看向四周。
緊接著，地底冒出白白的光點，它們在海水中起舞環繞在三人周邊，一時間原本寂靜、幽暗的海底變得如夢似幻。仿佛置身於夢境般，那些光點圍繞成圈將他們包裹。
當光點散去，一望無際的星空陡然升起，腳底是如鏡面般的海水。
海水中央，一位純白長發的少女坐在由流水組成的王座上。
祂靜默地端坐著，宛如這片凝滯的時空的核心。
長如月華的白發流淌過王座邊緣，末梢融入下方流動的水體，幾乎分不清是發絲還是水流本身。
祂膚色雪白——近乎虛無，好像稍一凝視就會融進背景的星空裏。
這....！
彌欣呼吸停滯，某一瞬間感到身心寧靜。一種奇異的輕盈托起了她，然後她聽見了寂靜的聲音。
想閉上眼，然後永久感受這份安寧。
就連流金都失神片刻。
歸同彌欣有著一樣的感覺，他甚至想開口請求留在這裏，再也不用煩惱什麽天災、毀滅。
神啟唇：“你們來了。”
“看來您在等我。”
突然一個令歸熟悉的聲音出現，祂穿著平平無奇的淺灰色外套，容貌英俊、笑意吟吟，一雙淺灰色的眼眸掃向眾人。
來者正是殤！
-------
早上六點。
紀歸和月月都添了一身傷，月月盤腿坐在地板上衣服也沒穿，她拿著一瓶碘伏塗抹自己身上的傷口。其他工作人員著急下班早已離去。
紀歸安靜坐在一邊等著。月月雖在處理傷口但嘴上也沒閑著：“那個id叫純情小土豆的家夥腦子簡直有病！問我有沒有電話，我說沒有他不信，還罵罵咧咧說要投訴我。就連一旁的工作人員都說我沒有，他還不信，竟然還說他們和我是一夥的，一直在直播間底下罵我。”
“他腦子裏灌了屎....”說到一半，月月猛然想起身旁還坐著一個小孩。
她尷尬地咳嗽幾聲，有些後悔說得那麽粗俗，同時又慶幸幸好她沒說臟話。為了緩解尷尬她把碘伏遞給紀歸說：“你擦一擦消毒。”
紀歸接過，又說：“那，那種人死了是不是更好？”
“什麽？”月月以為自己聽錯了，一個孩子怎麽張口就是死，
接著，她又想起自己易感期紀歸問了她一個奇怪的問題。她皺起眉不由懷疑紀歸心理出了問題。
“有些人是不是死了更好？”紀歸改變說法。
月月聞言不由思考起這句話的含義，如果“某些人”指的是喜歡折磨別人取樂或者社會敗類的話那自然是好。但...
月月不由認真地看向紀歸，如果她回答好，紀歸會怎麽想呢？這個“某些人”又該如何定義呢？為了紀歸的心理健康，月月堅決搖頭：“不，我不知道。這個問題太覆雜了，世界上那麽多人你要如何去定義他的好壞，而且我們也沒資格去宣判一個人的生死。”
“我不知道。”紀歸低下頭，聲音很輕，“可我就是忍不住想，比如…原輝。”
姓原…
那應該是原家的家主。
他用指尖摳著碘伏瓶子的邊緣，語氣裏沒有激烈的仇恨，只剩毫無情緒的平靜：“如果世界上沒有這些人，是不是很多人就不會那麽難過月月姐你也不會和你弟弟分開吧。”
月月皺眉，心裏像被什麽東西重重擰了一下。
“紀歸，你給我聽好。“她斟酌著字句，“你想的也許沒錯，那些人做的事......是錯的，很壞。他們的存在，確實讓別人痛苦。但是，‘他們死了更好'-——這個想法卻不對。”
“因為，這讓會讓你只憑自己的標準定義‘好壞’，變得偏激、極端。”
“還是那句話我們不是法官，更不是神，沒有資格去決定別人的生死。總之別想這種問題了，想了也沒用，不過徒增煩惱，還不如好好生活。”月月捏了捏紀歸的臉，何苦拍著他的肩膀說道。
紀歸看了月月很久，搞得月月都以為自己真的說錯了什麽。結果，最後紀歸只是笑了笑說：“好。”
“啊，那就好。快點收拾吧，我們還得去食堂吃飯呢。”月月站起身拿起放在一邊的衣服穿上。
紀歸還在那裏塗碘伏，他笑著對月月說：“月月姐你先走吧，我這還沒弄完。”
月月道：“沒事，我等你。”
紀歸再次說：“你先走吧，我想自己一個人待一下。”
月月狐疑地瞧著紀歸，總害怕他做什麽傻事：“你不會做什麽傻事吧？”
“不，我真的想一個人待一下，月月姐你別擔心了，我沒那麽脆弱。你先走吧。”
“真的沒事？”
“真的，你先走吧。”紀歸再次重覆。
月月見紀歸堅持只好點頭率先離去。
紀歸見她離去，便低頭默默處理傷口。但感知力遠超常人的他早就發現月月偷偷躲在走廊的轉角處，只等著他出來。
“該怎麽做才是對的呢？你看上去怎麽這麽苦惱啊，哈哈哈。”紀歸眼中，精致的洋裝花邊再次出現，它隨主人的笑聲而上下擺動。
再往上看，紀歸對上了一雙蔚藍色眼眸與一張精致的面龐。
艾薇蹲下身，歪頭說：“每天思考這種無聊的問題，呵呵。你推我的時候這麽沒想那麽多？哎呀呀，我原來是壞人嗎”
“餵，你那什麽表情，真是的。看來你的神性覺醒了，理智到冷酷，無欲無求，只為毀滅活著。”
紀歸懶得理艾薇，她還是老樣子，喜歡嘲諷他。他穿上衣服快步朝食堂走去。
同時拐角處的月月也鬼鬼祟祟跟上。
“餵餵餵，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我是壞人嗎是該死的人嗎？”艾薇跺腳直接追上，在紀歸耳邊喋喋不休。
紀歸只當她是空氣，周圍還有些人他才不想自言自語，然後等別人投來異樣的目光。
但艾薇顯然不願就此罷休：“我不過是犯了一個錯誤，我不過是生在了錯誤的地方，你知道我死的時候多少歲嗎？”
紀歸看了她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也許他也生在了錯誤的地點和錯誤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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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後，在宿舍裏待了將近一個月的omega們終於有了放風的時間。
他們有了一個新任務——以宿舍為單位直播或者拍視頻。
紀歸和月月是直播，直播雖然不用與其他Alpha發生關系，但觀眾們提出的要求總是讓人難以接受。
而且每天必須播滿十二小時，從下午六點到早上六點。而且下播之前還有觀眾打分環節，若分數低於一定占比輕則餓一頓，重則打一頓。
開播三天，月月臉色憔悴，原本不夠圓潤的臉更加消瘦。每次月月梳頭，紀歸都能看見大把大把的頭發往地上掉。
“好困…要是能睡一整天就好了，我這輩子沒這麽喜歡睡覺過。”下午五點，月月被鬧鐘吵醒，她哼唧著睜開眼，一邊絮絮叨叨。
紀歸睡眠淺，鬧鐘一響他就醒了。他沒說什麽話，只是坐在床上呆楞了幾分鐘。
原本作息健康的他突然晝夜顛倒免不了膚色暗沈，但他依舊貌美，青春仍在他身上。
紀歸打了個哈欠心情有些煩躁，最近幾天他越來越煩，毀滅一切的欲望在他看不見的角落滋長，可他卻無能為力。
上次琉璃廳的“奇跡”似乎是一場意外，就連身為制造者的他也無法覆刻。
一想到等會還要直播他眼神越發深沈，一股洶湧不可見的暗流在其中悄悄流淌。
“紀歸？”月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紀歸回過神來，擡頭收斂眼中的深沈若無其事問：“怎麽了？”
月月走下床打了個哈欠，拿起櫃子上的梳子手法粗魯地梳著自己的頭發：“沒事，就是看你狀態不好…真是的，也沒辦法請假，生病了也只能用休息時間去治。你還是長身體的年紀，每天晝夜顛倒，食堂也沒多少油水…”
“不對不對。”說到一半月月突然搖頭，然後放下沾滿頭發的梳子，“不能這麽悲觀，至少我們吃飽穿暖，有機會還能被買走。以後說不定就能獲得自由，然後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且你還年輕肯定有許多機會。”
“沒事多笑笑，每天那麽陰沈心情肯定不好，對吧？”
說完，她率先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然後捏了捏紀歸的臉。
紀歸略有觸動，同月月相處了一個月他發現月月雖然總是抱怨這、抱怨那，但總是很樂觀，而且話嘮。
紀歸不愛說話，大部分時間都安安靜靜聽著。
他露出一個微笑，也下床收拾然後問：“月月姐，你獲得自由後想做什麽？”
“當然是有一個自己的房子，每天可以睡到自然醒，還要吃很多美食。每天無憂無慮，不過也要找一個工作。要是沒錢只能流浪街頭嘍，我喜歡畫畫，如果工作是畫漫畫就好了。”月月非常流暢地說出一大段話，看上去已經在心裏幻想了無數遍。
“如果能和我弟弟一起就更好了，還有你。你這麽可愛可不能被別人拐走了。”說著她又上前捏了捏紀歸的臉。
紀歸沒說什麽，月月總愛捏他的臉也不知道為什麽，難道是手感很好？
兩人收拾完又匆匆趕往食堂吃飯，最後來到工作場地。
工作場地是一個大房間，裏面早早立著攝像機，還有幾個“天堂”的Alpha員工——他們負責監視紀歸與月月。
兩人一言不發脫掉衣服，又開始新的一夜。
——
“風，蕪湖！大海，好懷念啊！”
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海洋在光中搖曳，淡淡的月華照亮了他們三人的臉，靜謐且無暇。
海浪輕輕拍打，帶來遠方的濕氣。
流金像個小孩子一樣赤著腳踩在沙灘上，然後奔向一望無際的大海。
她笑容洋溢，對身後的歸與彌欣招手：“你們快來！”
彌欣神色猶豫，因為流金的身子一半都已經沒入海水。她不禁發問：“流金小姐，您所說的星神真的在這裏嗎？”
歸沒有說話，他看著廣袤無垠的海面，明月倒映在海面，感受鹹濕的海風拍打在臉上。他想這就是他不願毀滅的原因吧。
因為看著這副美景，心會不由自主靜下來，會發現原來世界上還有如此美麗的地方。
流金說：“在哦，祂的神國在海底最深處，不見光明之地。”
歸直接走上前去。
彌欣見狀也跟著走上前去，她除了相信別無選擇。面對天災，他們這種生物渺小不堪，甚至連直視都無法做到。
彌欣曾在太空中直視過自己的星球，那顆星球靜靜漂浮在靜謐的宇宙，它是如此渺小，而四周又是如此空蕩與靜謐。
它像一顆玻璃珠，安安靜靜，好像下一秒就會湮滅在浩瀚的宇宙中。
那一刻彌欣感受到深深的恐懼，與無邊無際的黑暗。
那感受與直面弈時一樣，渺小又脆弱。
除了相信，然後向前，她別無選擇。
他們兩人停在流金身邊，流金沒有多說直接在他們額頭上點了一下，然後笑道：“這樣你們就可以在水下呼吸啦。”
“記得跟緊我哦。”在潛入水中的最後一刻，她說道。
歸與彌欣緊隨流金之後，潛入水中的一瞬間流金的皮膚上浮現出細小的、深藍色的鱗片，緊接著鱗片如野草般迅速增長。不過短短一瞬流金身軀變大，蛻變為渾身鋪滿深藍色鱗片的巨龍。
她回頭，一雙深紅色的豎瞳看著兩人，聲音深沈、渾厚，與人形的她截然不同：“你們可以騎在我背上。”
彌欣驚到說不出話，她完全沒想到眼前的精巧少女會變成深海巨龍，看來神明的眷者不是誰都能當的，她有些緊張想詢問流金是否介意。但這是水中，她只好慢慢朝流金游過去。
歸神色平靜，好像任何事都無法勾起他的情緒。當兩人坐穩後，他開口在水中發出聲音：“我沒想到你竟然是龍族，說起來我只在童話故事中聽到過。”
流金一頭紮進深海，一邊回答：“那不一樣，我不是這個星球的物種。我在家鄉的稱呼是深海之主，海洋中只有我一個統治級物種。總而言之，很無聊。”
很快，歸就不再言語，似乎對這個話題失去興趣。他的目光移向深海的瑰麗景色中。
彌欣抱著雙臂感覺有些冷，但她的註意力完全在流金身上，思索片刻她也開口，才發現水湧入嘴中沒有任何不適，就如在陸地上一樣：“流金小姐，不知您的故鄉是哪個星球？”
流金很快回答：“它不在這裏宇宙裏，而且它所在的宇宙已經毀滅了。”
聞言，彌欣呆楞片刻。就連歸也被他們的對話吸引。
隨著流金的下潛周圍溫度越來越低，能見度急速下降。但流金的鱗片卻散發著淺藍色的熒光像深海中的螢火蟲。
“誰毀滅了它？”歸問道。
流金說：“天災。”
彌欣倒吸一口涼氣，感到頭皮發麻。她失聲追問：“您沒想過阻止嗎？”
“我不行，星神都打不過祂，更何況我。而且這是命運，是眾生一同創造了天災。當人們做出選擇時，結局就已經註定。”流金的語氣比往日嚴肅許多，令彌欣不自覺挺直背脊。
歸眸光顫動，看向了更幽深的海底。
在靜謐卻幽深的海底，彌欣恍惚間來到太空再一次從高處俯瞰那顆小小的星球。渺小的存在，最後悄無聲息消失。
可很快她發現了不同尋常的一點：“您說眾生一同創造了天災是什麽意思？”
星盟對天災的了解很少，只能從那些被毀滅的星系中尋找到零星線索。
流金沒有隱瞞，這對她來說是常識，她也不吝嗇分享：“天災是所有生物的陰影，其胚胎稱為殤。殤沒有意識一直在沈睡，按理說不會有任何危害。”
彌欣靜靜聽著，就連歸也看了過來。雖然流金上次大概和他說過但說的並不具體。
“但你們令它蘇醒了，絕望、痛苦等情緒都是它的養料。蘇醒後的它無序、混沌，接著它就憑著自己的本能尋找與它契合的軀體與意識。最後他們融為一體，成為完全體天災。”
聽完後彌欣一陣默然，她在這個星球待了一年，自然知曉所謂的絕望、痛苦是從何而來：貧富差距、戰爭、歧視、不可調和的矛盾。同時她也暗自松了口氣---幸好她的故鄉和平安寧。
而且只要他們能帶回情報，一定能更有效地預防天災。至於這個星球會不會毀滅.....
彌欣必須承認這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
半小時後，他們抵達最黑暗也最安靜的深海，此處不見一絲光亮，若不是還有流金發光的鱗片在，彌欣恐怕早就閉上眼、渾身發抖。
漆黑、死寂、寒冷，像是匯聚世間所有黑暗之地。
“你們下來。”
歸與彌欣聞言從流金背上下來。
很快流金身上發光的鱗片一點點變小，最後歸於黑暗。
看著伸手不見五指的四周，彌欣沒由來的恐懼，感到壓抑、窒息。
但在她身旁的歸卻毫無反應，他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情緒，重生以來他大部分時間都是如此，只有在見到紀歸，那個從前的自己時才有一絲觸動。
死寂，所有人都沒出聲。
不知過了多久，深海中傳來由遠及近、沈悶悲傷的嘆息。
彌欣為之一振，看向四周。
緊接著，地底冒出白白的光點，它們在海水中起舞環繞在三人周邊，一時間原本寂靜、幽暗的海底變得如夢似幻。仿佛置身於夢境般，那些光點圍繞成圈將他們包裹。
當光點散去，一望無際的星空陡然升起，腳底是如鏡面般的海水。
海水中央，一位純白長發的少女坐在由流水組成的王座上。
祂靜默地端坐著，宛如這片凝滯的時空的核心。
長如月華的白發流淌過王座邊緣，末梢融入下方流動的水體，幾乎分不清是發絲還是水流本身。
祂膚色雪白——近乎虛無，好像稍一凝視就會融進背景的星空裏。
這....！
彌欣呼吸停滯，某一瞬間感到身心寧靜。一種奇異的輕盈托起了她，然後她聽見了寂靜的聲音。
想閉上眼，然後永久感受這份安寧。
就連流金都失神片刻。
歸同彌欣有著一樣的感覺，他甚至想開口請求留在這裏，再也不用煩惱什麽天災、毀滅。
神啟唇：“你們來了。”
“看來您在等我。”
突然一個令歸熟悉的聲音出現，祂穿著平平無奇的淺灰色外套，容貌英俊、笑意吟吟，一雙淺灰色的眼眸掃向眾人。
來者正是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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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點。
紀歸和月月都添了一身傷，月月盤腿坐在地板上衣服也沒穿，她拿著一瓶碘伏塗抹自己身上的傷口。其他工作人員著急下班早已離去。
紀歸安靜坐在一邊等著。月月雖在處理傷口但嘴上也沒閑著：“那個id叫純情小土豆的家夥腦子簡直有病！問我有沒有電話，我說沒有他不信，還罵罵咧咧說要投訴我。就連一旁的工作人員都說我沒有，他還不信，竟然還說他們和我是一夥的，一直在直播間底下罵我。”
“他腦子裏灌了屎....”說到一半，月月猛然想起身旁還坐著一個小孩。
她尷尬地咳嗽幾聲，有些後悔說得那麽粗俗，同時又慶幸幸好她沒說臟話。為了緩解尷尬她把碘伏遞給紀歸說：“你擦一擦消毒。”
紀歸接過，又說：“那，那種人死了是不是更好？”
“什麽？”月月以為自己聽錯了，一個孩子怎麽張口就是死，
接著，她又想起自己易感期紀歸問了她一個奇怪的問題。她皺起眉不由懷疑紀歸心理出了問題。
“有些人是不是死了更好？”紀歸改變說法。
月月聞言不由思考起這句話的含義，如果“某些人”指的是喜歡折磨別人取樂或者社會敗類的話那自然是好。但...
月月不由認真地看向紀歸，如果她回答好，紀歸會怎麽想呢？這個“某些人”又該如何定義呢？為了紀歸的心理健康，月月堅決搖頭：“不，我不知道。這個問題太覆雜了，世界上那麽多人你要如何去定義他的好壞，而且我們也沒資格去宣判一個人的生死。”
“我不知道。”紀歸低下頭，聲音很輕，“可我就是忍不住想，比如…原輝。”
姓原…
那應該是原家的家主。
他用指尖摳著碘伏瓶子的邊緣，語氣裏沒有激烈的仇恨，只剩毫無情緒的平靜：“如果世界上沒有這些人，是不是很多人就不會那麽難過月月姐你也不會和你弟弟分開吧。”
月月皺眉，心裏像被什麽東西重重擰了一下。
“紀歸，你給我聽好。“她斟酌著字句，“你想的也許沒錯，那些人做的事......是錯的，很壞。他們的存在，確實讓別人痛苦。但是，‘他們死了更好'-——這個想法卻不對。”
“因為，這讓會讓你只憑自己的標準定義‘好壞’，變得偏激、極端。”
“還是那句話我們不是法官，更不是神，沒有資格去決定別人的生死。總之別想這種問題了，想了也沒用，不過徒增煩惱，還不如好好生活。”月月捏了捏紀歸的臉，何苦拍著他的肩膀說道。
紀歸看了月月很久，搞得月月都以為自己真的說錯了什麽。結果，最後紀歸只是笑了笑說：“好。”
“啊，那就好。快點收拾吧，我們還得去食堂吃飯呢。”月月站起身拿起放在一邊的衣服穿上。
紀歸還在那裏塗碘伏，他笑著對月月說：“月月姐你先走吧，我這還沒弄完。”
月月道：“沒事，我等你。”
紀歸再次說：“你先走吧，我想自己一個人待一下。”
月月狐疑地瞧著紀歸，總害怕他做什麽傻事：“你不會做什麽傻事吧？”
“不，我真的想一個人待一下，月月姐你別擔心了，我沒那麽脆弱。你先走吧。”
“真的沒事？”
“真的，你先走吧。”紀歸再次重覆。
月月見紀歸堅持只好點頭率先離去。
紀歸見她離去，便低頭默默處理傷口。但感知力遠超常人的他早就發現月月偷偷躲在走廊的轉角處，只等著他出來。
“該怎麽做才是對的呢？你看上去怎麽這麽苦惱啊，哈哈哈。”紀歸眼中，精致的洋裝花邊再次出現，它隨主人的笑聲而上下擺動。
再往上看，紀歸對上了一雙蔚藍色眼眸與一張精致的面龐。
艾薇蹲下身，歪頭說：“每天思考這種無聊的問題，呵呵。你推我的時候這麽沒想那麽多？哎呀呀，我原來是壞人嗎”
“餵，你那什麽表情，真是的。看來你的神性覺醒了，理智到冷酷，無欲無求，只為毀滅活著。”
紀歸懶得理艾薇，她還是老樣子，喜歡嘲諷他。他穿上衣服快步朝食堂走去。
同時拐角處的月月也鬼鬼祟祟跟上。
“餵餵餵，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我是壞人嗎是該死的人嗎？”艾薇跺腳直接追上，在紀歸耳邊喋喋不休。
紀歸只當她是空氣，周圍還有些人他才不想自言自語，然後等別人投來異樣的目光。
但艾薇顯然不願就此罷休：“我不過是犯了一個錯誤，我不過是生在了錯誤的地方，你知道我死的時候多少歲嗎？”
紀歸看了她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也許他也生在了錯誤的地點和錯誤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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