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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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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在什麽地方?

紀歸不知道。

正當他想回答不知道時,突然想起殤似乎和他說過,回憶一番後他說:“西區的工業區。”

這是殤告訴他的,若不是殤他可能連自己住哪都不知道。紀歸發現殤已經在他生命中留下一道無法磨滅的痕跡。

可他現在卻能冷靜地註視那道溝壑。

聽到這地名,警察略感驚訝,但看了看紀歸的年紀與現狀又覺得可以理解。西區的工業區是切斯羅特著名的貧民窟,臟、亂、差就是它的代名詞。他沒問紀歸為何流落至“天堂”這種愚蠢的問題。

雖然法律規定從事性行業者必須自願,但這個自願……嗯…很有彈性,他想,如果他現在問紀歸是否自願,紀歸大概也會回答自願吧。

想到這,他也不介意問一下:“你是自願來‘天堂’的嗎?”

紀歸不想花費精力思考這種無聊的問題,他隨口答:“忘記了。”

“好的,那說一說你剛才在大廳看見了什麽,詳細描述一下。最好不要遺落任何細節,比如你當時和誰待在一起,在做什麽。”

“我一進來先換衣服,然後來到觀眾席。之後我一直和一位客人在一起,在接吻。然後客人讓我看舞臺上,沒多久我就聽到了‘噗’的一聲,回過神來抱著我的客人腦袋炸開,腦漿之類的東西濺了我一臉。最後你們來了。”紀歸聲音平靜到可怕,不帶任何情緒起伏,就連警察都聽得頭皮發麻。

“你有註意到什麽奇怪的事嗎?”他揉了揉太陽穴繼續問。

紀歸眼睛都沒眨一下,他思索一番答道:“沒有。”

——

“有!”另一邊,葉落聲音陡然變大,迫不及待說出一件事。

“我覺得有一個人很奇怪,他當時坐在我前面被一個客人抱著,客人腦袋爆炸時,他一點反應都沒有像是早就料到一樣。我感覺他很奇怪,我當時都嚇傻了,當場尖叫,他卻一點反應都沒有!您不覺得奇怪嗎?”

葉落一臉惶恐的神情,像是回憶到那人詭異的冷靜而心慌難安。他擡眼看向眼前的警察,擠出幾滴眼淚。

“他的名字是?”

他立刻答道:“紀歸!”

“啊對了,我還聽說他之前是‘天堂’老板的Omega,也不知道因為什麽被趕走了。”葉落想到了這點,語速極快、立即補充。

“還有其他的嗎?”

“其他的…”葉落低頭若有所思。

——

“你當時不害怕嗎?”警察忍不住問,現在他已經不敢直視這個年紀不大的Omega了。同時暗自嘆息,這個年齡該去讀書才對。

無聊的問題。

紀歸實在提不起任何情緒,他木然回答:“感覺不到。”

他感覺不到,只是長長呼出一口氣。他甚至覺得月月說的是對的,殺人要有被殺的覺悟。

殺了他們,就如他們所做的那樣。

而且他覺得這種狀態真是太好了!

感覺不到悲傷、恐懼,他剛剛想起殤已經沒了分別時的悲痛、絕望,只剩絕對的平靜。

實在是太好了。

警察一陣默然,他看了紀歸許久發現他讀不出任何情緒,良久後他問:“你一直這樣嗎?”

“不,也許是最近開始。也許是昨天,也許是剛才。我記不清了。”紀歸的回答很模糊。

“好吧。”警察嘆息一聲,目光移到手機上做的筆記,他想了想又繼續問,“舞臺上的人你看到了對嗎?”

“嗯。”紀歸點頭。

“那你知道他們是怎麽死的嗎?”

紀歸頓了三秒,隨後擡頭直視警察的眼睛一字一句說:“被人殺死的。”

警察皺眉:“怎麽殺死的?”

紀歸回憶自己看見的景象,語調不急不緩:“有人剖開了他們的腹部,拉出腸子。然後又挖出他們的眼睛,割掉舌頭。就是這樣。”

“……”

雖然那些屍體一看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但聽見紀歸以這種波瀾不驚地語氣講述,他心裏止不住發顫。甚至希望刪掉剛才看見的畫面。他想,最近可能要做噩夢了。

“這是‘天堂’的人做的?”

“嗯。”

沒有疑問了。

警察長嘆一口氣,感覺太陽穴裏面有人在拳打腳踢。看來“天堂”問題很大,完全超出了他對風月場所的理解,已經發展到獵奇、變態、血腥的地步。

“好的,謝謝你的配合。我們走吧,這個房間別人還要用。”他道。

紀歸點頭又隨他回到一個較小的偏廳中,所有Omega都聚在這裏低聲討論。他目光移動,看見了人群中的月月。

月月看見他眸光一亮,立即招手示意他過來。紀歸沒有猶豫當即穿過人群來到月月身邊。

周邊聲音不算吵鬧,大家都壓低聲音說話,或者不說。因為氣氛太低迷了,所有人都憂心忡忡,長籲短嘆。

“沒事吧?”月月抓住紀歸的手彎下腰問。

“沒事,月月姐你這麽擔心做什麽?”紀歸擡頭問。

月月嘴角抽了抽,偏過頭看向一邊。她似乎不想回答,但幾秒過後她還是說道:“因為你跟我弟一個年紀,之前不是說過嘛,看見你就想起我弟弟。當時他也和我住一個房間呢。”

“總之別問那麽多。”說完,月月才後知後覺補充道。

紀歸點頭牽著月月的手開始集中註意力聽周圍Omega的談論聲。

“好害怕,我們不會被抓起來吧。”

“怎麽會!我們又沒殺人。”

“感覺他們好兇,嗚嗚。”

……

沒意思,紀歸懶得聽那群人哭泣。實在沒意思,他面無表情開始思考這件事後“天堂”會不會被取締。關門大吉是最好的,他一點也不想在這和根本不認識的陌生人睡。

但“天堂”關門,他們這些Omega會如何呢?

不如何吧。

死了就死了吧。

紀歸毫無感情地想著,他覺得自己變得越來越冷酷了。這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不過…這重要嗎?

“誰是紀歸?”就在這時人群正前方一個身形高大的警察,語氣嚴厲、聲音在廳中回蕩,透著威嚴。

紀歸瞬間擡頭,目光鎖定正從前方擠進人群的葉落。葉落似乎剛剛回來,嫌疑很大。而且除了月月、妙妙,只有葉落知道他的名字。

很可疑。

他將手從月月手中抽出舉起:“我是紀歸。”

“身材高大”一楞,顯然沒想到葉落說的是一個年紀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那你出來一下。”

月月略顯慌張地抓住紀歸的手腕,一雙美麗的眼眸中是濃濃的擔憂。雖然她不止一次表達對紀歸的關心,但紀歸還是不太習慣。

他們才認識多久?

也許月月的弟弟對她很重要…

紀歸想起月月說著“你該多笑笑”,隨即對她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沒事。”

“跟我走。”

“身材高大”說。

兩人一前一後找到一個空房間,“身材高大”直接坐在椅子上,平時站在他面前的紀歸。他打量紀歸一番,發現這個孩子除了表情木了點似乎沒有任何問題。

沈默大約持續了三分鐘。

“身材高大”開口:“你一定很害怕吧,沒想到‘天堂’會發生這種事,真不可思議。別緊張,這次找你就是例行問話。”

紀歸點頭沒有說話,他根本不緊張,也不怕被警察發現。他們真的以為人類的力量能做到那種事嗎?

接著,“身材高大”問了和之前那個警察相同的問題,紀歸一字不差地回答,除了情緒平淡外沒有任何問題。

“身材高大”問了半天什麽也沒問出來,再想著紀歸不過一個孩子便擺手示意他離去。

——

今夜血腥味的鬧劇暫時結束,Omega被送回宿舍,不過沒有允許不得外出。看來“天堂”要歇業許久了。

警察沒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線索,而這起事件順理成章被原家壓下,但免不了停業整改。

在停業整改初期,一大半直接辭職。琉璃廳從此封閉,只留下一個血腥的恐怖傳說。

紀歸與月月生活在一起每日只能靠聊天打發時間,關系也拉近不少。睡眠充足的月月脾氣正常,個別時間對紀歸特別溫柔。

“唉。”這日月月正躺在床上唉聲嘆氣,時不時撓撓頭看上去非常煩惱。她抱著枕頭看上去是想在床上滾一圈,但無奈床太小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地翻了個身。

紀歸看著她的模樣異常不解:“月月姐,你怎麽了?”

月月皺眉說道:“我易感期要來了,我有感覺了。所以才嘆氣啊,原本有一個固定的客人基本上每個月都會在我易感期時來看我,結果現在停業整改我該怎麽過啊!”

“你也知道Omega的易感期不好過,只有標記者能解決。看來這次只能熬著了。”

月月坐起身,理了理亂糟糟的頭發狀似不經意地問:“小歸,你以前是原家人的Omega吧?”

紀歸已經能很平靜地面對這個話題,他回答:“是,怎麽了?”

“就是你在原家時有沒有聽說一個叫林樂的人?”

這個名字像一顆石子投進記憶的湖水,湖面漣漪蕩漾,連帶著過去的記憶浮出水面。紀歸回想起第一次見艾薇時,她為了恐嚇自己搬出一個“老人”說法。

而那個人就是林樂。

艾薇當時說,林樂不太聽話被原輝送給了他弟弟。

紀歸想了想決定對月月說實話:“聽過,但我聽說他被送給了原輝的弟弟。”

月月眼神一亮,急忙坐直身子追問:“那你見過他嗎?他過得好不好?”

說實話,紀歸連原輝的弟弟都沒見過,只聽艾薇提過一次。林樂的狀況他更是無從知曉:“抱歉,我不知道。”

“這樣啊…”月月很失落,她又躺下去覆雜的表情帶著一絲淡淡的擔憂,“我和他分別已經三年了,也不知道他過得好不好。”

紀歸見狀出聲安慰:“他在原家肯定過得很好。”

這話是真的,至少吃飽穿暖、每日無所事事。唯一要提防的可能就是“同事”的陷害。但前提是在原家。

“希望吧。”月月不抱希望,她知道大多數Alpha都是三分鐘熱度,喜新厭舊。一年都嫌多,更別提三年。

想到這,她看向紀歸說:“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麽?”紀歸一楞。

“你在原家待了多久?”月月盯著天花板靜靜說。

紀歸心中毫無波瀾,換做以前他可能會感嘆乃至傷感,可現在卻毫無反應。他在一點點變得冷酷,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與從前漸行漸遠。

他說:“大概一年。”

“一年啊…”月月嘆息一聲不再言語。

幾日後,如月月所料她的易感期準時而至。

月月虛弱地躺在床上雙眼迷蒙地望著天花板,眼中有霧氣噴湧而出。空氣中淡淡的花香漂浮,紀歸聞了聞覺得很香。他又走到月月旁邊低聲問:“月月姐,你還好嗎?”

“廢話!不好,一點也不好。我感覺要死了,為什麽要有易感期這種東西,就像發情一樣。我們難道是什麽動物嗎?啊…受不了,我現在好像做,想做瘋了。你懂這種感覺嗎?”月月歪頭看向紀歸表情尚不清醒,易感期影響了她的情緒、智商,以至於她不假思索地吐出一堆話。

紀歸楞在那裏不知說何是好。

但月月嘴巴一張一合絲毫沒有停的意思:“身體像在被火燒,求上天賜我無數抑制劑吧,我今後一定好好做人,再也不罵別人了。嗚嗚嗚——”

說著,她雙手高高舉起伸向天花板,像是在對著老天爺討要什麽。同時嘴裏發出“嗚嗚”之類的聲音。

紀歸默默退後幾步,總覺得月月的表現像犯病,還是瘋病。他想了想又問:“‘天堂’沒有這種東西嗎?”

月月的頭搖得和撥浪鼓一樣,看上去竟有幾分純真:“沒有!沒有!那群**怎麽會給我們用抑制劑,他們是恨不得我們一天二十四小時接客到力竭而亡!煩死了!怎麽不去死!”

月月語氣暴躁說話和機關槍一樣突突不停,說著她翻了個身大喊大叫起來,話裏有一半都是在咒罵“天堂”。

紀歸不知想到了什麽,他靠近幾步俯下身問道:“那所有人都死光了你會開心嗎?”

“嗯?”月月腦子有些迷糊,“什麽所有人?”

“就是全部、所有,你看得見的、看不見的都要死。”紀歸說。

對於天災他早有了幾分猜測,天災的描述中就有一句“通往虛無的存在”。那麽什麽是虛無?

自然是消亡。

萬物消亡。

月月不假思索道:“怎麽可能會開心啊!我還不想死呢!俗話說好死不如賴活著,我死了還怎麽吃好吃的?怎麽去找我弟弟?還怎麽照顧你?而且,妙妙那家夥死了我也會很傷心的。好端端說這種話做什麽?想太多會長不高的。”

“不行了……我受不了了!”月月說到一半突然從床上坐起來,她一個跨步沖進廁所連鞋子都沒穿。

不久,浴室傳出水聲,但沒有霧氣。

紀歸坐回床上盯著沒有門的廁所的地上的瓷磚,臉上表情若有所思。

——

原家。

原晗是一個面部輪廓柔和的Alpha,才大學畢業,他和他哥哥一樣總是帶著溫和的笑。卻比他哥哥更親切。原輝的溫和總帶著居高臨下的俯視,而他則異常親切,讓人忍不住心生喜歡。

原本與家產無緣的他,因親兄弟死去一躍成為原家的第一繼承人。本來他是很高興的,直到“天堂”的爆頭事件發生…

原晗只能被迫處理那堆爛攤子,安撫好哥哥家族的人。還好原家家業豐厚、黑白兩道通吃,才不至於迅速衰敗。

唯一的遺憾可能是原輝的職位沒辦法由他繼承,而且殺害原輝的兇手也沒找到。

“篤篤”

敲門聲響起。

“進。”

來人正是他哥哥的管家裏克,不過現在是他的了。想到這,他心情很是愉悅,笑容真切道:“請坐,您有什麽事嗎?”

親哥雖好,但不如家產,只是可惜了嫂子。原晗默默想著,他看見白亦的照片。很對他胃口,如果白亦沒死說不定早被他勾搭上了。

裏克看上去還是那個一絲不茍的管家,不過頭發隱約可見幾根白發,為他增添一抹滄桑,他沒有坐下而是站在一旁恭敬道:“主要是為了‘天堂’的事,‘天堂’停業一月,虧損嚴重。您看是否要重新開始營業?當然我們會提前宣傳。”

“是個問題,但會有人來嗎?”原晗對此持懷疑態度,如果是他絕對不會再去爆頭案的案發現場。

一個月過去了警方依舊沒有線索,連一個懷疑對象都找不到。只有活得不耐煩的人才會去第二次,生命誠可貴,千萬別作死。

“不如這樣,我們幹脆弄個線上直播,順便拍點視頻。把產業從線下轉到線上,總養著那群Omega也不是事。先弄一批人出來直播,每個人開個直播間並規定一天收獲多少大賞才算達標,沒達標的餓一頓。”

“然後再弄一批拍視頻,視頻種類自然是多多益善,這個讓他們自己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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