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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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琉璃廳的異常終於引得外面的保鏢和工作人員進入查看。

當他們看見琉璃廳恍如地獄的場景時都忍不住打顫。

大片大片的血跡,半立或倒塌的無頭屍體,散落在四周、頭上還戴著面具的頭顱。

以及惶恐不安的Omega們。

“怎…麽辦?”活動負責人雙腿一軟,直接跪在地上。他知道大部分客人非富即貴,而如今全死在這裏,試問作為負責人的他會如何?

“報…報警吧。”有人說。

另一邊,和月月坐在一起的紀歸手掌一張一合,又學著夢境中的月月那樣打響指。

看起來沒什麽用。

接著,他又左右掃視,這一切都是月月的…或者說是他的傑作。那感覺太奇妙了,他不僅沒有恐懼,反倒覺得本該如此。

難以想象一年前他僅僅將艾薇推下水就渾身發抖,甚至恐懼。

不過…

回憶起艾薇,他古井無波的眼神終於出現一絲波動。對於艾薇他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

不對,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你沒事吧?”月月擔憂的神色越發濃重,她握住紀歸的手語氣很輕、很輕。

但她的手也在發抖。

紀歸的狀態不對,歷經一場極其詭異的死亡事件——上百號人的腦袋在自己面前自爆成為血霧,他竟然還能保持冷靜…

不,這麽說不對。

應該說紀歸從始至終都沒露出恐懼,哪怕一點點驚訝都沒有。

這讓月月不由自主擔心他的精神狀態。

“沒事…”紀歸下意識回答,他目光下垂看著月月白潔無暇的手。

可月月的手握得更緊了:“真的嗎?有事可以和我說,我之前脾氣暴躁,是因為沒睡好。你別那麽怕我,我之前有一個弟弟,年紀和你差不多大……”

說到這,她神色有些黯淡,但隨即又一些尷尬——她這是在說什麽?

“總之,你有什麽事可以和我說。”月月說。

“我…只是在想從前的事。”紀歸低聲說。

“可以和我說說嗎?”月月壓低聲音,盡量溫柔地問。

“我…想起了一個人,不兩個人。在原家時他們和我一起侍奉先生。”他不緊不慢地說。

月月沒有追問,而是湊近他的耳朵安靜聽著,因為四周聲音嘈雜、著實吵鬧。

“他們死了,有一個人跳樓自殺剛好墜落在我身邊,變成一攤血肉。還有一個人……也死了。”對於艾薇他下意識隱瞞,也不想多說。

原家…據她所知“天堂”的主人也姓原,而她的弟弟就是被原家人帶走的…

月月“啊”了一聲,手握得更緊了。她緊緊盯著紀歸,想說什麽卻不知如何訴說。

“抱歉…我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你,但…”月月一看眼前的景象,覺得實在不是一個安慰人的好場所,而且這種事該如何安慰?

說“都過去了”嗎?這麽說紀歸只會更難受吧?從原家流落到這種地方,誰開心得起來?

月月看著紀歸的模樣心癢難耐,非常想打聽弟弟的下落。但她硬生生憋住,告訴自己這麽多年過去了,不急於這一時,等這件事結束後再說。

紀歸不語,恍惚間他看見了艾薇的身影,她穿著精美的洋裝,有著一雙蔚藍的眼眸,宛如洋娃娃般坐在舞臺邊緣。

紀歸以為自己看錯了,但他很快意識到這是幻覺。

不…

如果她是幻覺,那夢境中的月月,死去的人要怎麽解釋?

“這就是你渴求的寂靜?”艾薇嘴唇一張一合,眼球一動不動。

她意有所指。

紀歸一楞,但很快他突然意識到自己那點覆雜的情緒在艾薇出現的那一刻煙消雲散,只剩寂靜。

可艾薇的聲音環繞耳邊、揮之不去。

“你在心虛嗎?”

“別逗了,你會恨我嗎?恨我要殺你,說實話你只是正當防衛對吧?不然死的就是你了。”

“你在裝什麽?”

真沒意思,甚至有點煩,他不想理會艾薇。紀歸為轉移註意力看向了大門口。

那裏聚集了一群管理人員正在七嘴八舌地討論處理方法。

奇怪的是那裏明明距離紀歸有很長一段距離,可他們討論的內容紀歸卻聽得一清二楚。

他的感知似乎加強了。

“報警嗎?也只能這樣了,但你們覺得這正常嗎?我聽幸存者說短短一瞬間所有人的腦袋突然炸開,就像有鬼一樣?”有個人聲音顫抖,一雙眼睛詭異地打量四周。

“那是警察要考慮的事,不過出了這事‘天堂’就算能繼續開下去,生意也肯定不如從前。”

“唉,我們是不是該考慮換個工作?前幾天老板不是被人分屍了麽?還有他老婆,肚子裏孩子都被刨出來了!嘖嘖,別提了。”

“你是想說我們幹這檔子事遭報應了?再說這也算合法產業吧……?”他後面一句話語氣不確定,顯然底氣不足。

話音落下,他們不約而同看向舞臺中央——血淋淋的一幕。

雖然政府允許風月場所存在,但不代表允許虐殺存在。

“你覺得呢?”那人反問。

沒人回答。

那人繼續說:“那你們覺得今天的事是人能做的的嗎?”

所有人沈默了。

紀歸一字不落全聽到了,同時他也想起殤似乎說過原輝是這個地方的老板。

懷孕也和白亦對得上。

難道是殤做的?

“你在無視我?”幾息間精致的洋裝女孩來到紀歸身前,彎下腰臉幾乎和他貼在了一起。

她蔚藍的瞳孔一動不動宛如玻璃珠,正死死盯著紀歸的眼眸。

歷經多次幻覺的紀歸早已學會無視,他目不斜視無論艾薇說什麽都不予理會。

“無趣的人…”艾薇盯著他足足看了一分鐘才不舍離去。

與此同時,月月也拽了拽紀歸的手說:“他們來了。”

紀歸這才擡頭看向正中央,那些管理人員來到正中央,一個身材矮胖的女人作為代表人站出來,她咳嗽幾聲盡量讓所有人聽見:“大家不要驚慌,我們已經報警了,在警察來之前所有人都不許離開。還有,不準說舞臺上的事。”

說著,她意有所指看向舞臺中央——那裏擺了幾具表情驚恐、四肢殘缺的屍體,說:“如果有人問起你們就說不知道,要是有人說漏嘴了我抽死他!明白了嗎?”

聞言,所有omega紛紛露出畏懼、瑟縮的表情,然後忙不疊點頭異口同聲說:“明白了,明白了,我們保證不亂說。”

Omega們知道她口中的“抽死”可不是誇張的比喻,而是真實發生過的。因為一個賽一個乖巧。

說完,她便回到那群人中。紀歸聽見有個人問:“這樣沒問題嗎?到時候警察肯定要來調監控…”

“胡說,我們哪有監控?”講話的那名Alpha指了指華麗、照耀的琉璃廳——這裏沒有攝像頭,至少明面上沒有。

“那萬一針孔攝像頭被發現了?現在去拆也來不及。”又有人壓低聲音說,“而且老板死了,上頭還有人包庇‘天堂’嗎?”

“沒事,原晗先生回來了,他應該會接手‘天堂’的生意,再說了我們也管不了這些。按照吩咐做就是了,你們就別想那麽多了,天塌了還有個子高的頂著。”講話的那名Alpha說。

“希望我們到時候不會被拉去頂罪…”

“我決定了,這次事後我要找機會辭職,這真不是人幹的事,今晚還出了這茬子事,我怕晚上都會做噩夢,太恐怖了!”又有人說。

說到這,他們不約而同看向觀眾席上七扭八歪的無頭屍體,情不自禁打了個寒戰,紛紛決心辭職。

腦子正常的人都不可能在這待下去,一夜之間所有Alpha爆頭,卻和別人說都還以為你在開玩笑。

紀歸聽完已經確定死的人是原輝,至於原晗…聽他們的描述似乎是原輝的兄弟,而且還回來接手“天堂”的生意。

如果有人發現他是兇手怎麽辦?

紀歸突然思考起這個問題,按理說不可能有人發現,就算有監控也不可能。頂多覺得他行為或情緒異常,但這一切都可以用精神疾病推脫。只要他自己不說漏嘴就行。

應該沒問題。

同時他也初步見識到天災的實力,不愧是夢境中月月口中的“毀滅一切的主宰,萬物的終焉,通往虛無的存在”,他也可以確定自己似乎真的是她口中的“天災”。

紀歸若有所思看著自己的手,一時間竟有些恍惚——這真的是他擁有的力量嗎?

若他以後能使用這股力量,他該用它做什麽?紀歸頓感迷茫,他又試著打了個響指卻沒有打響,而四周也沒有任何變化。

好像沒什麽用…

是錯覺嗎?還是幻覺?

紀歸環顧四周突然懷疑這一切都是他的幻覺,現實中的他也許早死了,這不過是他死前最後的幻想。

但身後的聲音猛地打斷他的思緒,是葉落的聲音:“紀歸你沒事吧?”

紀歸與月月雙雙回頭,這才看見坐在他們身後的葉落。也不知葉落在他們身後坐了多久,聽到了多少,竟然一點聲音都沒有。

紀歸沒什麽表情:“我沒事,謝謝。”

這時,他似乎想起什麽看向月月:“月月姐你沒事嗎?對不起,我剛剛忘了問你了。”

他覺得自己似乎表現得太冷淡了,至少月月目前對他還不錯,他不能面無表情——於是他恰到好處地露出擔憂與愧疚的神情。

月月一楞,她作為一個成年人實在不習慣被小孩關心,更何況平時很少有人關心她——哪怕是小小一句問候。她不好意思道:“呃嗯,沒事。對了,他是你朋友嗎?”

她看向葉落。

葉落對月月微笑,同時看向紀歸。

紀歸看了看他們,在思考如何回答。不過這種小問題,他懶得糾結而是隨口答:“嗯,他叫葉落。”

“誒對了,紀歸你剛剛說到了原家,是我知道的那個嗎?”葉落突然問。

紀歸一頓,他不喜歡這個問題,就連月月都沒多問。他懶得同葉落多說直接丟下一句“不好意思,我不清楚”便轉身看向前方。

葉落笑容一僵,神色不虞地盯著地面的陰影。

月月沒管那麽多,她自然看出紀歸不想回答,幸好她當時沒追問。

十分鐘後,警察趕到。

幾十名警察湧入琉璃廳,還有幾位帶著專業設備的法醫、技術人員跟在一邊。總之浩浩蕩蕩一群人,原本神色肅穆的他們看見琉璃廳的景象瞬間楞住了。

實際上,他們一早就知道琉璃廳發生了什麽,但知道和看到根本不是一回事。

文字描述,再怎麽樣也比不過親眼所見更具沖擊力。

約莫十秒後,他們紛紛露出惡寒、恐懼、驚異表情,就連走路的動作都輕了不少。一個個小心觀察,從觀眾席的無頭屍體和Omega,到舞臺中央的擺在長桌上的屍體。

琉璃廳燈光夢幻,紅色、橙色、紫的、藍的與各色琉璃組成的墻面交相輝映…如果忽略掉隨處可見的屍體與空氣中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的血腥味,這還是個不錯的風景線。

領頭的是一名面色嚴峻、年約四十餘歲的警官,他迅速戴上手套和鞋套,銳利的目光掃過全場。

他提高聲音,壓制住了部分警員初時的驚愕、恐懼:“封鎖所有出入口!技術組,立刻排查現場所有可能的信息記錄設備,包括隱蔽的。法醫組,先初步勘驗死者基本情況,特別註意死因的一致性。其他人,保護現場痕跡,註意腳下!”

“誰報的警?”緊接著,他又目光精準地鎖定了那群管理人員。

“是我,警官。”那位矮胖的Alpha說,她微笑著走上前去。

那位四十餘歲的警官頷首,招呼一個負責記錄的警察一起走到Alpha身邊打算詢問一些細節。

至於其他人…

幾名警員立刻拉起了警戒線,將整個琉璃廳,包括舞臺和觀眾席全部區域封鎖起來。

紀歸他們這些Omega被轉移到另一個大廳,等待一對一詢問。

而那位矮胖的管理人員看到這一幕,目光波動看上去似乎想說什麽。

離開路上紀歸看見拍照取證人員拿著相機對著各個地方拍。

紀歸目光瞇了瞇,並未表現得過於異常。反正他們也查不到什麽,他太緊張反而欲蓋彌彰。

詢問完矮胖Alpha,四十餘歲的警官又來到法醫身邊詢問:“怎麽樣?”

法醫面色凝重,語速平穩但帶著明顯的困惑:“情況非常……異常,隊長。死亡的Alpha共941人,除此以外還有舞臺上的三名Omega。”

他指向最近一具無頭屍體:“首先,Alpha的死因完全一致:頭顱由內而外瞬間爆裂性解體。這不是切割、重擊或外部爆炸造成的,我們在現場和周圍三米內沒有找到任何彈頭、彈片、刀具或能造成這種粉碎性傷害的鈍器碎片。”

他頓了頓,指向脖頸斷口處:“創口邊緣極其不規則,有肌肉和皮膚組織被向外撕裂的痕跡,符合內部壓力瞬間釋放的特征。”

“但最奇怪的是,我們沒找到任何已知能造成這種內部壓力驟升的病理或中毒跡象。沒有動脈瘤典型位置,沒有檢測到常規炸藥或化學物質殘留的初步反應。”

法醫頓了頓看向臺上:“舞臺上的其他屍體是另一回事,死因明確是虐待和失血,死亡時間更早。”

所謂隊長嘆息一聲,眉頭擰成一條線,他揉了揉太陽穴詢問:“我去看看那些Omega。”

另一邊,Omega被帶走後分別被帶入了不同的房間單獨詢問,紀歸就此和月月分開。

琉璃廳的房間連燈光都透著一股夢幻感,房間中是一張巨大的水床,地面鋪著軟毯,墻壁、天花板都是明亮的鏡子。

帶紀歸走進的警察皺了皺眉,只覺得這鏡子很詭異。再想想琉璃廳中的幾百具無頭屍體,他不由自主發散思維——這裏真的不會鬧鬼嗎?

但來都來了,他只能硬著頭皮帶紀歸進去。

警察環顧一圈但只找到一個椅子,他看了看紀歸,面對一個孩子他自然不好把位置占了,也不可能表情、語氣嚴肅,態度強硬地對待他。

更別提當他看見一個未成年孩子在這個地方時,第一反應是難以理解,然後心疼。最後轉化為,他輕聲甚至小心翼翼對紀歸說:“來,你在那坐下吧。”

紀歸點頭坐在椅子上。

警察也不想站著俯視紀歸,便坐在那搖搖晃晃的水床上。

他看了眼紀歸臉上混雜著白色的血跡拿出一張濕紙巾遞給紀歸:“來擦一擦吧。”

同時他在心中感慨,這孩子心理素質也太強了,直到現在都面無表情,看著和沒事人一樣。

紀歸低聲說“謝謝”接過來擦了擦。

“你的名字是?”警察率先問。

紀歸沒有擡頭,表面上看膽小、畏縮:“紀歸。”

聞言,他拿出手機記錄。

“多少歲呢?”見狀警察聲音越發溫柔,面對未成年Omega他真的不敢大聲說話,在他的傳統觀念裏Omega需要被保護,更別提還是未成年Omega!

這個問題讓紀歸不由自主一頓,每當他說出年齡總有人對他投來憐憫的目光,他非常不喜。所以他說:“對不起,我記不太清了。”

誰知這讓註視他的Alpha更加憐憫他了。

紀歸略微擡頭就能看見那毫不掩飾的憐憫,他嘴角抽了抽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才好!

“你怎麽會來到‘天堂’?未成年人是不能從事性工作的。”警察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溫和、關切,但還是透著幾分責問。

紀歸很平靜地回答:“家裏沒沒錢給我媽媽治病。”

他只說了這一句,但他覺得對方大概率不會追問。

誰知對方點頭,轉而問起:“那你知道你家在什麽地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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