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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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月月迅速化好妝,紀歸也塗好了所謂的素顏霜。

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月月就拉著紀歸的手飛快奔向食堂。

晚飯是水煮雞胸肉和一碟西蘭花,紀歸食不知味。但預想晚上會餓,硬是逼著自己全吃了下去。

吃完,他還不忘問月月:“月月姐,食堂每天下午只有這個嗎?”

也許是睡了一覺,月月的神情看上去比較平和,語氣也不似早上那麽暴躁。她喝了一口水,淡淡回應:“嗯,只有這個。”

“走吧。”月月抽出紙巾擦擦嘴唇對紀歸說。

紀歸跟著月月來到一棟外形像一顆鉆石的建築,這個建築外面鋪著玻璃,沐浴在夕陽中,反射著淡淡的光芒。從遠處看去真的像一顆熠熠生輝的鉆石。

這是琉璃廳,雖然外表看著更像鉆石。

月月牽著紀歸的手繞了一圈從後門進去,進入琉璃廳,映入眼簾的是許許多多的鏡子,四面環繞。紀歸忍不住環顧四周,面對四面八方的鏡子紀歸感覺頭暈目眩。

他不自覺握緊月月的手。

月月側頭看向他:“別到處看就好,第一次來可能是有點暈。”

“我們先去換衣間,然後再漱口。”也許是為了轉移紀歸註意力,月月主動和他說起話。

一路上,紀歸看見許多人朝月月所說的換衣間走去。其中還不乏和他年紀差不多的孩子。

紀歸若有所思,同時擡頭看了月月一眼。月月察覺到他的目光,頭也不轉地問:“怎麽了?”

“沒什麽,只是好奇我們接下來會做什麽。”

月月長長“啊——”了一聲,聽上去有些無奈。她另一只手扶額同時低頭看了眼紀歸:“別想那麽多了,總歸是做些惡心事,倒不如不想。”

“嗯。”紀歸低下頭。

但不知為何月月的表情看上去更加苦惱,她眼神覆雜地盯著紀歸欲言又止,甚至多了幾分抓耳撓腮的意味。三分鐘後,她說:“你該多笑笑,不然長大會變成面癱。”

她一本正經,語氣有些僵硬。

紀歸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明所以。

月月尷尬地收回目光,兀自笑了笑:“啊呀呀,原來不好笑嗎?看來我沒有說笑話的天賦。總之別擺著一副臉嘛,小朋友多笑笑才可愛。”

“………”

原來她剛剛在說笑話嗎?察覺這點的紀歸又看了眼月月尷尬的神情,原本懶得笑的他突然覺得月月這樣有些好笑。

月月被紀歸盯得尷尬,她收斂笑容正視前方假裝什麽都沒發生,同時在心裏說:看來我真的沒有搞笑天賦。

紀歸收回目光發出一聲輕笑。

月月一楞,隨即轉頭:“你笑了?”

“嗯。”紀歸依舊低著頭,看上去一株含羞草低頭搖曳。

月月似乎知道他不好意思,便收回目光說:“說實話,你在客人面前也是這種表情嗎?我總感覺客人會生氣。”她說出自己的疑惑。

也許昨天那位客人提前走了就是因為紀歸掃興?

這沒什麽可隱瞞的,紀歸直接回答:“不會,我會笑。”

月月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本想再問一句,可他們已經停在換衣間門前。推開門,換衣間中沒有隔間,墻壁是大塊玻璃。

寬大的換衣間中,擺放著許多布料清亮的衣服,但拎出來一件都必須打碼對待。許多容貌昳麗的Omega毫不避諱地脫下衣服更換。

而四周的鏡面恰好能映出他們美好的軀體,也許從外人看來這是香艷的場景。但這裏的氛圍卻沈默、低迷,與旖旎之類的詞沾不上邊。

大部分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就算有人想交談也只能壓低聲音。

紀歸不喜歡這樣的氛圍。

“你去那邊隨便找一件合身的。”月月壓低聲音,指向右邊。

紀歸順著月月所指的方向看去,許多同他年齡相仿的孩子都在那換衣服,而那裏的衣服與其他的相比明顯小了許多。

“嗯。”

紀歸徑直走過去,找到縫隙擠進去。

“誒?是你啊。”突然一個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紀歸疑惑回頭,他可不記得自己在“天堂”有熟人。會是誰?也許只是認錯了,但不妨礙他回頭看一眼。

身後是一個留著長發的omega,他頭發柔順、臉型圓潤、眼睛明亮,紀歸第一眼看過去覺得他容貌中上,但越看越覺得甜美、可愛。

同時,這是昨天陳女士身邊的Omega。

紀歸有些尷尬,因為昨天自己搶了他的客人。難道他是來找茬的?也只有這個解釋了,紀歸決定如果對方找茬直接無視,無論對方說什麽都不予理會。

Omega仔細瞧了他一眼,稱讚道:“今天近距離看才發現你長得真好看啊,難怪陳女士要選你。”

昨天他在大廳裏站了少說也有一分鐘,他才不信Omega沒有仔細打量他。

他沒有說話而是一臉疑惑地看著他。

“你不記得我了?我是昨晚陳女士身邊的那個Omega,你忘得這麽快?算了,也不重要。所以說你昨晚和陳女士過得怎麽樣?”Omega看上去大大咧咧,似乎並不在意昨晚的事。

見Omega惡意不明顯,紀歸也不好繼續沈默。他開口說:“我想起來了。”

“對吧,對吧。你叫什麽?我叫葉落。”他又興致勃勃問起紀歸其他問題,“你是新來的吧?我之前都沒見過你。”

“紀歸,我昨天才來。”他簡要回答,然後隨手拿起掛在一邊的衣服準備換上。

“這樣麽,那你昨天肯定被陳女士標記了吧,真好啊。陳女士經常來這,你要是被她標記,易感期的日子能好過許多。”他深深的看了紀歸一眼,無比羨慕。

紀歸穿衣服的動作一頓,他這才從記憶深處拉出一個久遠又模糊的記憶,易感期被標記的Omega若沒有標記者信息素的撫慰身體會異常難受。

“我沒有被她標記。”紀歸淡淡說,手上動作恢覆。

“誒…你?”葉落表情驚異,圓圓的眼睛微微睜大看上去更加可愛了。

紀歸卻不再多說繼續穿衣服,葉落似乎也明白什麽不再追問。

穿好衣服,紀歸就轉身回去找月月。

月月說:“你等會跟著我們一起出去就好了。”

“嗯好。”

琉璃廳內光芒流轉,仿佛凝固的極光。

整個空間空曠高挑,墻壁、立柱乃至部分天花板,皆由大塊色彩純凈的琉璃磚砌成。

行走其上,仿佛踏著一片虛幻的星河。

踏入這裏的一瞬間,仿佛進入了童話世界。

紀歸楞了三秒甚至癡迷於夢一般的景色,他這輩子都沒見過絢麗得如銀河般的美景。

“快走,別發呆了。”月月推了推他。

紀歸這才如夢初醒,隨著月月踩著臺階向上走。

這時,紀歸才看見琉璃廳的全貌。地面是光滑如鏡的深色石材,清晰地倒映著上方琉璃的斑斕色彩與人影。

琉璃廳中央擺著一個巨大的舞臺,外圍則是一排排由低到高的座椅。座椅上已經坐了一大半人,他們統統帶著銀白面具,乍看過去像是在舉行儀式。

他們目光灼灼地盯著舞臺中央。

紀歸聚焦舞臺中央,然後看見了他此生難以忘懷的景象。

“a…”他瞳孔驟縮,剛發出一個音節就被月月死死捂住嘴。尖叫聲無疾而終。

“噓!別叫,你想讓那群變態看過來嗎?”月月壓低聲音,再次用力。

紀歸手指發抖,好半天才將手搭在月月的手上。

月月皺眉,她發現紀歸的手心裏全是冷汗而且白得透明。那雙的手用力下壓,示意月月放手。

月月觀察一番,最後放手:“把你的情緒藏著點,不然他們就跟聞到血的鯊魚一樣,一口咬上來。”

紀歸心有餘悸點頭,同時再也不敢擡頭看向舞臺中央。

他隨著人群來到觀眾席,月月低聲說:“你隨便找個人伺候,絕對不要躲起來偷懶。”

紀歸不疑有他,他走進觀眾席低著頭壓根不敢看那些人。他只覺得他們是披著人皮的野獸,指不定什麽時候就露出獠牙將他吞入腹中。

沒待他主動尋找,一只手猛地攬住他的腰,稍稍用力就將紀歸帶入懷中。紀歸低聲驚呼,隨即擡頭看見一個線條冷硬的輪廓。

即便戴著面具也能從Alpha流暢的線條中窺見他的英俊,但紀歸壓根沒心思猜測面具下的容貌。他僵硬地坐在Alpha懷中,嘴唇微張想說些什麽。

Alpha低頭看了他一眼,勾起唇角。他托住紀歸的後腦勺緩緩俯下身,最後吻住了紀歸。

口中的異物滑溜溜的像一條泥鰍四處游走,紀歸無法吞咽,時間久後還呼吸困難。沒過多久一道津液從紀歸嘴角溢出,劃過下巴滴落在手上。

紀歸眉頭皺起,感覺快要窒息。

這時Alpha終於戀戀不舍離開紀歸,並在離開時舔了舔紀歸的唇角。

紀歸大口呼吸。

上方的Alpha笑了一聲,問:“不太熟練?”

“嗯,對不起。”紀歸沒聽出Alpha有生氣的意味,但秉著恭敬的態度還是選擇道歉。

“哈哈哈。”Alpha大笑,引得其餘人紛紛看過來。

紀歸低頭,將表情隱匿在深深的黑暗中。

Alpha突然伸手搭在了紀歸的肩膀上,隨即緩緩上移停留在他的腺體上。

他的腺體處傷痕清晰可見,同時非常紅腫。

“真可惜,我要是早點遇見你,是不是就能標記你了?”Alpha笑著說。

Alpha認為紀歸面生且吻技生疏,一看就是新人。而“天堂”的新人默認都是處子。

所以他剛才那麽說。

紀歸勉強笑了笑,附和道:“我也是這麽想的。”

Alpha擡起紀歸的下巴,迫使紀歸與他四目相對:“是麽。”

隨即,他捏著紀歸的下巴使他轉頭看向舞臺中央的場景。

“好好看看。”Alpha如此說。

紀歸睜大眼睛,呼吸不自覺減弱。舞臺上的場景難以言喻,紀歸恐怕連簡單描述都做不到。那駭人的景象單看一眼就令他心驚乃至憎惡。

如果有人想看——舞臺上一個□□的人被開膛破肚,一截截血紅色的東西被人從腹部拉出來。

“嗚嗚嗚”

不知從哪裏傳來的哭聲,由於被Alpha捏著下巴他無法轉頭查看。他只覺得那哭聲歇斯底裏、令人心顫。

它傳遞的不再是悲傷,而是深深的恐懼與憎恨。

誰在哭?

“……”

紀歸側耳傾聽。

是四面八方。

哭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回蕩不停。

這不對,怎麽可能?

下一瞬,紀歸只覺得有人貼著他的耳朵在哭,使勁地哭。而餘光中卻根本看不到別人,他感到心慌…

這時紀歸看見舞臺上突然多出一個人,那人正是月月!

她側著身呆滯地坐在舞臺的角落,身側全是從舞臺中央扔來單位斷肢,她背後那道長長疤痕此刻正往外冒著血。

從遠處看去,她的背後像生了個血紅色的瀑布。

紀歸呼吸停滯,喉嚨中發出短促的音節,身體開始止不住發抖。

因為原本缺乏靈性宛如木偶的月月,“刷”的一下轉頭,眼珠上下轉動最後定格在紀歸身上。

她嘴唇一張一合,雖無聲但聲音卻清晰地落在紀歸耳中:

“殺了他們,就如他們所做的那樣。”

隨後,她擡手指向舞臺中央。

紀歸隨她所指的方向看去——滿片血色、血肉、裸露的腸子、滾落的眼珠……

紀歸腦子混亂,感覺太陽穴一抽一抽。他張口欲言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該說什麽?

殺了他們?

殺了他們…

殺了他們。

殺了他們!

仔細想想她說得很對,殺人要有被殺的覺悟。紀歸只覺得身心被一股巨大的殺意劫持,滿腦子只有一個“死”字。

真是無法理解啊,無法理解他們怎麽能笑著看著這一幕。

真該死。

許是察覺到紀歸的異常,Alpha低頭語氣甚是愉悅,他笑著問:“怎麽了?害怕嗎?”

舞臺角落月月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舞臺中央,她沐浴在光芒中微微側頭:

“你的決定是?”

眼中失去情緒的紀歸輕輕吐出一個字:“殺。”

“你果然是天災。”

只見月月轉過身面對紀歸,精致的臉上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她伸出右手打了一個響指。

“啪。”清脆的響聲。

緊接著——

“噗!”

巨響在琉璃廳回蕩,像一個裝滿液體的脆弱皮囊在內部壓力下驟然爆炸。

琉璃廳內,所有Alpha的頭顱——舞臺上施暴的、臺下觀賞的、角落侍立的——在同一剎那,毫無征兆地、同步地炸開了。

沒有先後,沒有例外。

抱著紀歸的Alpha,他那顆原本帶著愉悅笑容的頭顱,毫無征兆地、徹底地炸開了。

紀歸略微擡頭看見了空空如也的脖頸,他沒有表情,眼神寂靜。

他站起身將屍體推倒,自己坐在位置上。

琉璃變幻的光暈穿透彌漫的血霧,將整個空間染成一片詭譎、華麗又無比恐怖的地獄繪卷。

“啊——!!!!!”

這一夜尖叫聲響徹琉璃廳。

舞臺中央,月月一步步走下來,明明距離很遠可她僅僅走了幾步就來到紀歸面前。

紀歸知道這絕不是現實中的月月,她是夢中的那個月月。

她微微俯身,身上淡淡的寒意彌散開來:“你還不行。”

“什麽…?”紀歸聽不懂她在說什麽,但他此刻的心情卻出奇平靜。

“你看,他們還活著呢。”月月指了指其他驚慌失措的Omega,最後又指向真正的月月。

真正的月月滿臉驚恐地擦著臉上的血,同時左右張望——她看上去在找紀歸。

“我們下次再見。”月月睫毛垂下,嘴唇勾勒出極淡的微笑,沒有情緒的眼睛一眨不眨盯著紀歸。

“下次,不要心軟了。”

最後,她緩緩消失在血色中。

“紀歸!”

真正的月月跑到紀歸身前,捧著他的臉略,擦拭他臉上的血跡略帶焦急的詢問:“你沒事啊?”

“啊…沒事。”紀歸回過神來,伸手擦了擦自己的臉,全程沒有任何表情。

——

聽到紀歸無法被殺死,彌欣雙手交疊在胸前,異常擔憂。同時她也看了眼歸,想到眼前的年輕人也是天災的一部分,她只覺前路渺茫。

“沒有任何辦法了?”她不甘心地問,“既然如此逆轉時間又有什麽作用?”

歸將頭偏到一邊不作回答,也許是他做錯了…總之他什麽話也說不出口。

最初的他也是抱著同樣的想法——殺死紀歸,也就是過去的自己。但看見紀歸坐在窗邊面無表情看著天空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下不去手。

當流金告訴他及時殺了紀歸也沒用時,他就更下不去手了。

“有的,有的。”流金狡黠一笑,帶著些許神秘。

歸看向她,眼中隱隱有些期待。

彌欣目光熱切地看向她,追問道:“什麽辦法?”

流金回憶一番說:“消滅所有苦難。”

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陷入沈默。

但這還遠遠沒完,因為流金突然排掌,眼睛眨了眨補充道:“準確來說是消滅過去、未來、現在以及各個時間線上的所有苦難。”

說完,她自認為可愛地對歸和彌欣笑了笑:“怎麽樣,有思路了嗎?”

歸依舊沈默,情緒藏匿在深深的陰影中。

彌欣嘴唇囁嚅,半晌說不出話來。

這恐怕只有神明能做到。

“這個星系的星神呢?巴爾別希諾殿下,祂不幹涉嗎?”最後她只能對流金問道。

文明因星神誕生,而星神也會隨著文明的擴張而變強。

祂怎麽會對天災視而不見,甚至容許其誕生?!

原本以為這個星系是沒有星神才令天災誕生,但現在看來並非他們想象的那麽簡單。

流金疑惑地眨了眨眼,說道:“祂不是星神哦。”

話音落下,房間裏的弈恰好推門出來,他目光平靜地掃了眾人一眼隨後走向門口。

歸沈默如石雕,沒人能看清他的情緒。

彌欣瞬間低下頭不敢直視,她這才想起來祂好像從未承認自己是星神,是自己單方面認為祂是星神。

流金沖弈笑,問:“你又要走了嗎?”

“嗯,記住不要過多幹涉。”弈對流金笑了笑,祂沒有推開門而是直接消失在原地。

流金歪歪頭,隨後轉頭看著彌欣:“我可以告訴你這個星系的星神在哪,但我不能幫你哦,弈說不能插手。”

“嗯嗯。”說完,她頗為滿意地點頭。

——

海底深處,無光之地。

一雙澄澈透明的眼眸緩緩睜開,隨後落下一聲重重的嘆息。

——

殤獨自坐在城市的最高處,俯視人流。獨自一人的祂沒有任何情緒,與此時此刻、處於不同空間的紀歸與歸的表情如出一轍。

這一瞬間,他們三人的表情重疊了。

“看來還得等等,他像我一樣心軟,真受不了。”

這句話消散在夜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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