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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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天災”

這個詞滑入紀歸腦海,激起漣漪。

那個模糊的人影粗暴地拽起紀歸的頭發,將其放在自己下身……

——

原輝離開了,紀歸看見眼前模糊的身影不急不緩站起身,俯身看了他一眼隨後利落轉身離去。

紀歸跪坐在那,眼神直楞楞註視地面,無數張臉匯聚在他眼前嬉笑,它們用玩笑般詭異又驚悚的語氣念道:

“天災,嘻嘻。”

“我們喜歡你。”

“你是我們的歸宿。”

“哈哈哈哈!!!”

他那毫無聚焦的眼睛似有所感左右轉動,許是黑夜太冷,紀歸動作僵硬起身,如木偶般行動遲緩地拿起床上的外套。

耳邊回蕩著它們的嬉笑聲,重重疊疊的五官像大號飛蟲在紀歸眼前轉悠,他們表情各異但都不約而同咧開嘴角大笑。紀歸動作一頓一頓艱難地穿上外套。

他的大腦早已空白如今全憑本能行事。

紀歸閉上眼筆直躺在床上想要入睡,可耳邊的嬉笑、低語久久不願離去像厲鬼一樣纏著他。他雙手顫抖堵住耳朵,想要尖叫抓狂可僅有的理智深深拽著他,令他痛苦不堪。

“嗒嗒”明明是小腳細小的腳步聲,卻清晰落在紀歸耳中。

剎那間,萬籟俱寂。

腳步聲在靠近,嬉笑、低語似的隱匿於黑暗中,但紀歸知道它們肯定在黑暗中留下了一只眼睛,它永不閉眼不知疲倦地盯著他、一直盯著!

想到這紀歸猛地坐起雙手死死抓住頭發,痛苦的低吟從嘴角溢出。

一雙冰涼的手按住紀歸的肩膀,紀歸緩緩睜眼看見了迷霧然後看見了殤。殤在他身邊坐下,然後抱住他一字一句道:“別害怕沒事了,來閉上眼不要管那些,睡吧。”

殤的聲音輕盈、柔和,帶著無法抗拒的親和,再加上他安撫的語氣紀歸漸漸冷靜,他聽從殤的話閉上眼在殤的註視下躺下,在他的言語中陷入酣睡。

待紀歸徹底熟睡,殤面前的迷霧消散,他轉身目光凝重看向窗外。

即使在黑夜中雨滴也重得明顯,它們幾乎連成一根線,從遠處看過去就像筆直的線從天幕垂落。

殤大步向前穿過墻壁,在光影交織間周圍場景迅速變幻成為一個繁華的商業街道。它燈火通明、五光十色,建築鱗次櫛比,車輛川流不息。

殤環顧四周最終堅定地走向一個地方,他轉身看向角落眉頭皺起——那裏空無一物。

“感受不到了…”

“算了,不論如何結局都是一樣的。”

一個小時前。

“天災。”

白衣女子話音剛落,一位衣服鮮艷明麗的少女沒有打傘在雨中穿行,她眼眸鮮紅身上朝氣蓬勃。

少女躲避行人精準地停在白衣女子和歸身旁,然後不由分說抓住歸的手腕用力向後拉。

“來!”

她拽著歸向前,長發飄飄並回頭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

歸眼睛微睜被她拉著向前。

白衣女子一陣恍惚,她迅速轉身本想追上去。可映入眼簾的只有來來往往的行人與大而密的雨線,至於歸和少女早已不見蹤影。她楞在原地疑惑地看向自己的手——難道是幻覺?

她又拿起自己的寶石項鏈仔細端詳,它依舊透明純澈靜靜躺在女子手中。

“不,我的感覺不會有錯那就是天災的氣息,但沒有想象中那麽強大。但那名女子又是怎麽回事?她身上有令我恐懼的氣息,我得通知安和密切斯他們。”

“不管怎麽說我們終於找到關於天災的線索了,剛才坐在角落裏的男子應該就是天災,可他為什麽這麽落魄又為何主動抓住我,若不是他與我有身體接觸寶石都無法感應他。”

“也許是使用時間能力後的後遺癥,新生的天災會如此弱小嗎?”

女子搖搖頭加快腳步準備和同伴會合再行商議。

另一邊,少女帶著歸極速穿行四周的風景被拉長成模糊一片,甚至連雨滴也無法追上他們。歸感受不到大雨的澆灌,他轉頭看見兩側模糊的風景想開口說話。

終於,少女停在了一個房間裏。猛然停下的紀歸一陣眩暈,他擡手扶額咽下惡心感後才擡頭觀察房間。

這是一個客廳,水晶燈高懸頭頂散發明亮光線,沙發上擺滿各色各樣的玩偶,茶幾上全是泥塑玩偶,而餐桌上還有一半未吃完的薯片。

客廳中散發淡淡香氣,歸無法辨別是信息素還是香水。

他看向少女,少女身上幹凈整潔沒有被雨滴沾濕分毫。她眨眨眼如幼童好奇地打量歸,最後她點頭篤定道:“你不是本體。”

歸很擅長掩飾表情,他張嘴說出四個無聲的字:“很明顯嗎?”

他無法說話,希望少女能看懂哈他的嘴型。

“對的,你不可能這麽弱!嗯,弈說的。”少女一笑。

然後,少女伸出潔白的手指對著歸的喉嚨輕輕一點,驕傲一笑:“好了。”

歸只覺得喉嚨很癢,好像有肉芽在裏面生長,但不過轉瞬之間就消失不見。

“你是誰?”歸咳嗽幾聲試著發出聲音,清亮的聲音從他嘴裏發出來。他下意識捂住喉嚨,又不著痕跡看了少女一眼。

少女睜著一雙靈動的眼睛,說道:“流金,我知道你,你是紀歸但不完整。”

“哦,請坐。”流金似乎想起什麽,眨了眨眼後退一步對紀歸說。

歸直接坐下,雙手放在腿上看上去非常拘謹。流金直接坐在他身邊歪頭看著他側臉。

歸垂著頭:“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但殺了我們吧。”

流金大驚失色,她朝歸湊近一雙紅眸流淌著困惑又恐懼的光芒,她說:“你為什麽這麽說?只要你想你就能完整,就可以成為毀滅星球的天災。原來你剛才拉住那個女人是為了這個,她是星盟派來探查你的先鋒隊。”

“天災?”歸顯然不理解這個概念,即便他就是天災的一部分。他抓住那個白衣女子,是因為她的氣息很熟悉,他曾在逆轉時間時感受到她的氣息。

流金“唔”了一聲手扶下巴,幾秒後語氣深沈開口:“天災是毀滅一切的主宰,萬物的終焉,通往虛無的存在,祂擁有滅世的力量。天災的前身是一團無序的、沒有意識、渴求毀滅的混沌存在,我們將其稱為‘殤’,它本能尋找宿主……”

歸平靜地臉龐上終於有了表情,他雙眼微睜,想起那個一心渴求毀滅的“我”,他現在正在紀歸身旁,難道他就是殤?

“殤是紀歸身邊的那個人?”

她突然停頓似乎是在回想:“不,不能這麽說。我給你舉個例子。”

流金眨了眨她那靈動的紅眸,像是想到了一個絕妙的點子,她輕輕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

“嗯…這麽說吧!如果把一個完整的、強大的生命靈魂,看作是一臺性能超絕、潛力無限的超級計算機的‘硬件’。”

她指向歸,又指向虛空,仿佛那裏存在著無形的“殤”。

“那麽,‘殤’,就像是早已編寫好、蘊含著毀滅的龐大代碼的、最核心的‘底層操作系統與程序’。它本身沒有實體,無法獨立運行,但它蘊含著無與倫比的力量和既定的‘使命’。”

她雙手一合,做出一個融合的手勢。

“當這臺頂級的‘硬件’,遇到了這個獨一無二、無法替代的‘核心系統’,兩者成功匹配、深度融合後——砰!”她模擬了一個爆炸的音效,眼睛閃亮,“一個前所未有的、完整的‘天災’就誕生了!它既不是原來的硬件,也不是原來的系統,而是一個全新的、強大的、不可分割的整體。”

她湊近歸,語氣變得極其認真:“所以,你們是一個人。你當時一定想活下去吧,所以你呼喚著它,它也看到了你。你們互相選擇,互相成就,融合成了一個更高級、更完整的‘我們’。缺少了任何一部分,‘天災’都不會是‘天災’。硬件無法發揮真正的潛力,系統也只能是無根的浮萍。懂了嗎?”

歸面無表情盯著流金,好像在說:你看看我聽懂沒?

流金收斂表情“額”了一聲規規矩矩坐好,總結道:“總之天災就是這麽誕生的,嗯,弈也是這麽說的!”

歸垂眸隱約回憶起自己瀕死前的場景。

那是一個嚴寒的冬日,腐爛的氣息卻像春天一樣活躍。他已經感受不到饑餓了,他無力地躺在地上看蒼白天幕與落雪紛紛,聽寒風蕭瑟。他也感受不到寒冷,身體輕飄飄的想必很快就會被風吹走。

他張開嘴感受雪落在舌尖的冰涼,又使出最後一絲力氣一點點、緩慢地將手伸向天空。

廣袤無垠的天空下,他發出嘶啞的聲音:“我不想死…”

隨後他的視線沈入黑暗。

無盡黑暗中他感受到溫暖的光,於是他伸出手去——一切的一切從此刻開始,毀滅的意志鐫刻在他的靈魂上。

也就是這時歸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世界頂端,曾經高不可攀的雲霧繚繞身旁,伸手即可觸及宇宙,人群來來往往如密密麻麻的蟲子。

毀滅的欲望在他耳邊低語。

他只覺得善與惡的意志水火相交,將他撕裂。他發出痛苦的嘶吼,想要離去、睡去,對抗毀滅一切的欲望。

就在此刻,他心中的聲音問:“他們不可恨嗎?他們不可憐嗎?毀滅他們,拯救他們,這是你應做的事。”

毫無疑問,這是歸內心最深處的想法,日日夜夜困擾他令他痛苦的想法。

“夠了,夠了!不要再說了,我究竟在哪?!”

那日的一切歷歷在目,歸似乎又看見了飄飄而落的鵝毛大雪,感受到深入骨髓的寒冷。

他沈默了很久,眼神悠遠,仿佛又回到了從前。

流金靜靜看著他沒有說話。

“你能殺了我嗎?殺死過去、未來以及現在的我,你知道這麽多肯定不是普通人,所以我求你殺了我。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也不想成為什麽天災。”歸回想從前的一切,語氣中透著淡淡的疲憊。

流金不理解,她說:“我不明白。”

“我不完整是因為我將自我分裂為兩個,因為我不想…不想毀滅……”歸看向窗外,外面的雨依舊滂沱。他沒把話說完但流金肯定聽得懂。

“啊……”流金露出異樣的神情,用極其覆雜的目光看向歸,“我做不到。”

“是麽。”歸沒有太失望,他也做不到。他殺不了“惡的自我”也殺不了無辜的自己,只能懷著最後的希望尋找改變未來的方法。

“那你有什麽想法?”流金追問。

“去找你說的先鋒隊,他們肯定是為消滅天災而來。只要我死了,天災肯定會消失對吧?”

“可你無法真正的死亡,毀滅的意志已在你靈魂紮根,它會一直纏著你,連死亡也無法阻止。這是弈說的。”

歸缺乏情緒的眼眸轉了轉,他垂頭在那裏沈默許久似乎是在消化這個事實。不多時他轉頭看向流金:“沒辦法嗎?我只是在徒勞掙紮嗎?”

流金歪頭似乎在思考:“我不清楚誒,你得去問弈,祂肯定知道!不過祂又跑去其他星球了,我找不到祂。”

歸似乎並不好奇她口中的弈是誰或是其他星球是怎麽回事,對他來說那些似乎都不重要,他只是問:“那他什麽時候回來?”

“我不知道,不過你和我待在一起肯定能見到祂,我很好奇你。我們做朋友吧?”流金對歸露出明媚的笑容,她的笑中沒有絲毫陰霾看不見煩惱與憂愁。

歸感到由衷的羨慕,無處可去、前途迷惘的歸幾乎沒有思考就下意識點頭。他也不在意流金對他是否有所企圖,畢竟他有什麽?在很久以前他就一無所有。

大不了再死一次罷了。

——

清晨雨停,陽光穿透薄雲灑下淡淡的光輝。空氣中彌漫著雨後的清新,像極了萬物覆蘇的時節。

紀歸在床上醒來,第一件事便是看向窗臺。殤依舊在那凝望遠方的薄雲,晨光為他鍍上一層金光。

隨後,紀歸又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腹部,昨日的事令他心有餘悸幸好還有殤在。他也沒想到殤竟然能改變驗孕棒的結果,他又看了看殤只覺得對方的身影越來越凝實。

“昨天好嚇人。”他試著隨便找了個話題,“幸好有你。”

他沒有提昨日的幻覺,畢竟不是第一次了,他猜測當他受到強烈刺激時幻覺就會出現。幸好還有殤陪著他,否則他一定會瘋。

殤轉過頭說:“下次我可能就沒辦法了,你做好準備吧。”

這話令紀歸直接沈默但不得不承認殤說的是對的,可紀歸的心情卻出奇平靜,在這平靜的心情下他開始憎惡過去的自己。他如最冷漠的觀眾審視昨日的自己。

為什麽要慌張?為什麽要恐懼?他明明說過不再懼怕。

既然做了就不要害怕,沒有意義,什麽意義都沒有。

紀歸的手仍放在腹部,突然憎恨多變的自己,憎恨那個不敢違抗原輝的自己,甚至不想回憶。

“別想了。”殤在這時走過來打斷紀歸覆雜又內耗的思緒,“至少現在你沒事對吧?”

紀歸低頭不語張開雙臂撲在殤身上然後緊緊抱住,他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一樣死不松手,殤沒有第一時間回應,直到半秒後他才回抱紀歸。

“我好煩。”紀歸聲音很悶,“我討厭他,他喜歡折磨我讓我難堪。”

他說話時聲音很平靜,腦海中不停浮現昨晚的畫面,只覺得那是一幅光怪陸離的畫面。

殤無法回答他,只能輕輕撫摸紀歸的背脊。他在殤所知的未來裏還會有更悲傷、更難堪的事。被霧掩蓋的表情無人知曉,而他心中所想也埋藏在迷霧中。

此刻門外響起腳步聲,有人推門而入正是新來的傭人。

紀歸及時放開殤看向傭人,只見那傭人手中拿著一瓶藥。紀歸眸光一沈知曉那一定是避孕藥。

“別擔心。”殤的手放在紀歸的肩膀上。

紀歸徹底放下心來,殤說別擔心肯定會幫他解決的。既然如此他就放心了。

傭人走上前來拿出一顆藥,沒什麽表情地說:“得罪了。”

然後,傭人拿出一顆藥他一把抓住紀歸的下巴動作粗暴直接,紀歸被迫仰起頭知道這肯定是原輝的吩咐。接著,傭人直接將藥塞進紀歸的嘴中。

紀歸想咳嗽,傭人卻死死捂住他的嘴語氣生硬道:“咽下去。”

紀歸皺眉,可下一秒喉嚨中的藥片憑空消失。餘光中殤在對他點頭,他了然於心做出吞咽動作。

傭人見狀松開手又扯著紀歸的嘴好讓它張大些,紀歸嘴皮直痛卻只能忍著。傭人裏裏外外仔細檢查一遍才勉強點頭:“好了,不準耍小聰明。我跟姜弄雨可不一樣,知道嗎?”

“嗯…”紀歸虛弱點頭,擡頭怯懦地看了他一眼默默後退。

傭人嗤笑一聲摔門離去。

見傭人徹底離開紀歸收斂表情撫摸著還殘留餘痛的嘴唇,眼中閃過晦暗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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