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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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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薛飛之化妝成商戶小郎君,同牙郎來到太原。彼時河東春光尚好,叛軍的急先鋒被困在了河南,坊間笑說,河北兵頭內鬥了。

牙郎勸薛飛之去河南,自然該改道去河南,可這是條險路。薛飛之有些猶豫,想在口岸等等消息,當晚就被綁到魏博軍的營帳。

何仝其實不大記得薛家妹子長什麽樣,不過牙郎把薛家兄妹的信呈給他看,篤定這就是薛飛之。他便賞了牙郎,高高興興地讓人擺酒,為她接風洗塵。

薛飛之吐了他一臉酒。

何仝心情仍是很好,拇指捏著割肉的小刀揩了揩臉:“敬酒不吃吃罰酒,我算是領教你們薛家人的脾氣了。不過,待我明日把你提到滎陽城下,看你哥兒還有沒有脾氣?”他裹舌吃一塊血淋淋的牛肉,“我要他跪下來學狗爬!哈哈哈哈!”

薛飛之只怪自己被人抓住,哼笑一聲:“我回來是為大郎奔喪,至於那個薛成之,我們交惡已久。”

“你少誑我,你們是雙生子,感情比尋常兄妹還要好吧?”

“誰說雙生子就有感情,他身為薛家二郎,卻頑劣不教,他霸占了本該屬於我的人生!”

何仝嚼著肉,又大口喝酒。他瞧著薛飛之臉上的厭恨不似假的,難解地皺起眉頭:“你還想做兒郎不成?”

“武士之家,哪個不想封狼居胥?可就因為我是女郎,父親就連騎馬射箭都不肯教我……”

“我可聽說你在西京是個女醫。”

“那不過是個名頭罷了。”薛飛之面露嘲弄,“我這樣的家世在京中算不得什麽,那些王公貴族把我當玩物,傳我看診,卻是為了摸我的手……”

“摸你的手,還做了什麽……”何仝撫摸起她的手,就要碰臉蛋。

一剎那,薛飛之奪下他松握在手裏的小刀。他反應過來,伸手來搶,她一腳踢翻案幾,杯兒盤兒灑落一地。

何仝暴跳起來,抄起大刀。薛飛之昂頭:“快殺了我!”

勁風刮過,刀尖堪堪止住。何仝怒不可遏:“你想死得容易,沒門兒!”

“那麽你折磨我吧。”薛飛之拿著刀,暗自打量他的破綻。救人之前,她先學會的是殺生。她不怕何仝,可這人是個老兵,步子紮得穩,難以刺殺。

“你把我折磨到死,掛在城頭,看那個薛成之會不會有所動容。”

“你威脅我!”何仝氣暈,又不能動手。同她在帳中旋步,大有勸慰的意思,“我也是做哥哥的,豈會不知,對自家哥兒來說,你傷分毫,和死了有什麽兩樣。”

薛飛之忽然把刀刺向自己,何仝猛地撲了過去,刀刺進了肩頭,鮮血直流。

何仝大聲喊來隨軍醫官:“千萬把她命保住了!”

穆雲漢送來這個薛飛之,要他速戰速決。

張家把持龍盧軍已久,張家妹子在大帥身邊很是得寵,常壓自家妹子一頭。如果他此役失利,還不知她們要怎麽擠兌妹子。

就算是為了妹子,他也得攻下河南。

何仝封鎖了消息,讓薛飛之在軍中養傷。

薛飛之本就是與何仝打心理戰,拖延時間,這刀偏離致命地方,紮得不深。

何仝常來看她,相處久了,竟像她記憶裏的樣子了。那時,父親從備軍裏挑選了一批人做薛成之的兵,何仝追著這個衙內滿城跑,不忘把他家妹子留給她做玩伴。

何家妹子嫁給穆雲漢的時候,還同她大哭了一場。也就是那天晚上,薛成之帶著他離開了河北。

他說,就算她不肯嫁給穆雲漢,他很快也會成家了,此生不覆相見。

她想,不見也好,不見,他們就都還能見父兄。

穆雲漢進發河東之際,改令何仝暫守河南。

待到穆雲漢在潼關苦戰,果見朝廷發兵反攻河東。龍盧軍那幫廢物,讓人家打得是落花流水。

龍盧軍數次求援,在隴右軍攻打太原府的時候,何仝才慢悠悠地出兵。他率領二萬兵馬,北上太原,又策三千精銳從西翼攻奪蒲州。

隴右軍最初以南北包抄的方式把龍盧軍困於汾水谷地,龍盧軍失去與牙軍的聯系,自然感到害怕。

魏博軍打通蒲州,便能西進聯絡穆雲漢的牙軍。何仝將龍盧軍的散兵整頓一番,兩軍合力仰攻,直取太原。

他們勢頭猛烈,隴右軍漸而吃力。接著穆雲漢攻破潼關的消息傳來,大動軍心,隴右軍最終棄城,退守雁門。

河東形成南北割據,魏博軍在南,然而南面的河南又有薛家軍虎視眈眈。

龍盧軍勢頹之際,薛成之在河南河北大肆募兵,有了上萬人馬。待何仝出兵河東,他們迅速攻占汴州。

投降叛軍的汴州刺史等人被斬首示眾,薛成之在城頭宣告,不忠不義之人,河南不容。若誰有二心,膽敢向叛軍告密,全家皆斬!

少年將軍的威名傳遍天下。

何仝轉而南下,把薛飛之吊起來掛在河內城頭。

信使急報,薛成之提刀就要出城。家臣競相阻攔:“衙內不可!何仝這是誘你出城啊!”

河內比鄰滎陽,一條汴河貫穿汴州,連通廣濟渠。

叛軍占據京都,只要攻下河南,便能直搗淮南。

薛飛之占據著重要的位置,而且他守城的能力有目共睹,人們都不願他冒進丟失城池。

老將又道:“攻下河南已是不易,目下正是養精蓄銳之時,衙內萬不可中了敵人奸計。”

“可是小妹……”薛成之攥緊了拳頭。

“娘子去歲還來信說,她深得太子妃賞識,脫不開身,不能回鄉。叛軍這才攻進西京,即便抓了她,也這麽快就將人送到河南。料想此中有詐……”

“你聽她胡說!”薛成之氣得紅了眼睛,“大哥的死天下皆知,小妹得聞,定會回鄉奔喪。”

“如此已有數月,何仝早該抓到人了。還是讓人前去探查一番,”老將思忖,“軍中可有熟悉娘子相貌的?娘子走時才十五歲,應是有些變化。”

“還是我去吧。”薛成之已經冷靜,“我一個人去。”

求存、守成、猛飛,武士之家,生來便榮辱與共。

薛成之策馬而出,頭上的星星變作太陽,頂著烈陽來到河內。河內城池環水,閘樓懸索,正是河水湍急的時候,人馬難渡。

“何仝!放了我小妹,我與你換!”少年的怒音響徹山河。

薛飛之虛弱地睜開了眼睛,汗水浸濕她眼睛,視野裏只有一個模糊的點。她張了張嘴,喉嚨幹澀發不出聲音。

當時何仝抓起她說,你說得對,我不能讓你死,但你能折磨你家兄弟到死。

她雙手被束縛懸吊在墻頭,像一種酷刑,但她記不清叫什麽了。

嘩地,冰涼的水潑在了她臉上。她下意識舔水,臉就被人抓了過去。是何仝,他道:“人快死了,我怕你不來救,所以我好吃好喝供著呢!你瞧,臉兒可是胖了?”

只聽薛成之:“我的命,換她!”

“你家娘子誑我說你們感情不好,我瞧著,好得很吶。我們做哥哥的,為了妹子誰不拼命?”何仝放肆大笑,“你單刀赴會,是個有膽的。我不要你的命,你拿別的來換。”

“滎陽,”薛成之咬牙,欲取箭拉弓,可手指在抖,“滎陽給你。”

“你家妹子就值一座城池?讓你退守汴州,我又如何取河南?”何仝似乎發覺了他的動作,把薛飛之抓到面前,“你親手殺了你家妹子,我也認你是個有種的!”

何仝果然意在淮南。京都之盛,歷來依靠南方賦稅。穆雲漢為守西京,定不會貿然攻克漢中,江淮囤糧變成了他們的目標。

或者說這是何仝的野心。龍盧軍在河東的戰役不大好看,但張將軍還有兩萬兵馬留守河北。張將軍是穆雲漢的岳丈,比他這個郎舅資深得多。他想做穆雲漢的兵馬元帥,建大功。

“好,”薛成之想著先使計讓他放人,“汴州,滎陽,兩座城,換我小妹!”

“你退兵,宣告兩城是我何仝的地盤,讓百姓開城來迎,否則……”何仝把刀抵上薛飛之喉嚨。

“將軍——”不等守捉把話說完,鋒利的箭矢紮進了他眉心。

“有敵襲!”另一個士兵大喊。

鹓扶君踏沙而來,郎君斜立馬上,大手掌弓,抽箭再射。

他身後四五大馬騎兵,拖著一輛車,仿佛護法天王。沙塵狂卷,騰雲駕霧。

箭矢擦著何仝的發梢射在梁柱上,兩旁士兵來不及防禦,消失在了視野裏。何仝挾持薛飛之往後退,大罵:“薛二郎,你耍老子!”

“與他廢話作甚?”李重珩連發三箭,掄起陌刀,“打!”

薛成之不知這是何人,只道好有氣勢,那魄力直教他熱血沸騰。他策馬跟上:“這點人也敢打何仝?”

“魏博軍兩萬在太原,守河南的兵都被你耗死了。河內空城一座,你又何懼?”

“當真?”薛成之蹙眉,實在不敢想何仝空手套白狼,向他索取兩座城池。

“要不要同我打個賭?”大敵當前,此人還有心思說笑,“我贏了,你甘拜下風做我副將。”

何其狂妄!除了禁軍,不曾聽說哪個軍中有這般年輕的大帥。薛成之來不及細想,箭雨迎頭直下。

何仝起盾防禦,沒等來千軍萬馬,又威風地喊:“哪兒來的野小子,河東盡在我魏博軍手裏,妄想攻城?你們執意往前,就和薛家妹子同歸於盡!”

“何仝——”薛成之氣急,卻見李重珩無比冷靜。那不是他家妹子,他自然不用在乎。

“我是來救小妹的。”薛成之抽刀,“你要打,自家打去。”

“蠢貨。”李重珩輕吐出這話,轉頭號令蔡酒攻城。

蔡酒的長戟一把掀開裹車的油布,原是一輛重弩。餘下的人從四面甩爪鉤絞在弩臂上,他們拖拽起重弩,只等蔡酒一聲令下,深長的鑿箭嗖地射向閘樓。

懸索嘡地繃開,他們還要再射,何仝已下令放箭。

吊橋帶著自身重量往下傾斜,李重珩主動迎向箭雨,白色大馬一個飛躍,猛地跨上高橋。

砰、砰,吊橋轟然撲打在湍急的河流之上,鹓扶君神氣地昂首。

“二郎!”李重珩揮刀斬箭,薛飛之心口一跳,神不知鬼不覺地沖了上去。

幾人把特質的爪鉤甩上城墻,抱石而上。

李重珩正掛在繩索上,蔡酒探身割破繩索,他頓覺失重。蔡酒怒喝著甩來長槍,李重珩單臂懸掛,在半空輕輕一蕩,翻上了墻垛。

何仝見勢不妙,哪還顧得上人質,他大刀殺來,李重珩往地上一滾,反手掄著陌刀,朝何仝背後殺去。

何仝正轉身,只覺刀砍在了他手臂上。這刀好快,是斬殺的刀。

他前所未有的興奮,揮開刀口,嘩嘩耍刀再殺。

李重珩連退兩步,偏身下腰,手腕一轉,雙手合力——

陌刀砍進何仝腹部,他低頭看了一眼,不可置信似的,忽地噴出血來:“你是……”

蔡酒沒給他說話的機會,抓起他腦袋,一腳踹下城樓。

響聲仿佛驚醒了城樓的士兵,求饒說他們是河內州兵,被何仝要挾,他們並不想傷人。

蔡酒趁機把人都抓了起來,捆到李重珩面前:“殿下,如何處置?”

李重珩偏頭打量他們,食指輕點臉頰。薛成之走來,一刀劃過士兵的後頸,血濺在他臉上,他氣沖沖道:“茍且之輩,不忠不義,不能留。”

李重珩拎起胡跑瞧了眼上頭灑的一道血,餘光瞥向藏在角落的女郎:“你家二郎有點意思嘛。”

薛飛之握著剛解脫束縛的手腕,前來作揖:“太子殿下。”

薛成之一楞,隨之驚愕。

李重珩沒給他說話的機會,率人下了城樓。

城中蕭瑟,群馬飛奔過巷,薛成之疑是敵襲,提刀擋在李重珩身前。

馬兒在三尺開外勒停,為首一個戎裝女人,也不下馬,冷傲地說:“那夥叛軍被我等俘虜,請太子示下。”

“果然是十一娘,計之深遠。此處留一鎮人馬,其餘同我去滎陽。”城門大敞,鹓扶君低頭來到身邊,李重珩默了默馬鬃,翻身上馬。

鹓扶君英姿勃勃,率領上千兵馬奔向廣袤的原野,紅日在他們背後緩緩沈了下去。

沒有朝廷頒旨,薛家軍不敢開幕府,暫時將滎陽設為大營。

老將們原打算集結兵力,前去攻打河內,不過半日,就見薛成之回來了,還神奇地帶來了上千精銳。

老將眼光毒辣,一看李重珩身邊跟個女將,便知這是太子。他忙把人請到堂間上座,叫眾人來覲見。

李重珩道:“將軍不必多禮,我此番正是為成德軍而來。”

話說裴書伊離開西京之後,從河西軍餘下兩萬人馬裏選拔了五百精兵,自京畿以南奔赴河南。

李重珩不約而同地想到了河南,率東宮衛前來,兩方人馬在道外荒廢的邸店撞上,裴書伊很是不快。

蔡酒等人出身河西軍,熟悉自家女將的脾氣,頭一次看她與兄弟這般置氣,都有點杵。不過,秉著人多力量大的道理,她同意了合作。

薛成之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涼茶,把茶盞一放,問:“太子殿下怎知何仝使詐?”

“太子在河西領過斥候,最擅偵察。”裴書伊有氣未消,可誇起自家兄弟也不客氣。

薛成之和堂間大將都楞了下,恐怕全天下的人神應九年太子的軍功是運作來的,畢竟那時他才十七八歲。

李重珩不以為意:“自河北起事,所有的軍報我都看過。何仝其人剛愎自負,好急攻,起初河北派他打頭陣。他不該在河南拖延,為了打你,硬是拖了兩個月。他援河東,也是采取大軍速攻。是以我想,魏博軍擅攻而非守。何仝引你去河內,更加佐證了我的想法。”

“的確。”薛成之正色,“何仝打法強硬,經不起久耗,所以我能在滎陽拖他這麽久。此番他引我攻城,我想他該是有所準備,是以獨自赴約……”

“何仝這個急先鋒沒有起到作用,穆賊等人都在西京擺宴了,沒有他的位子。哪怕是為了證明自己,他也要守住太原,當然會把主力放在太原了。他只帶了數千人來河內,那些廢物被我遛出去耍了一遭,”裴書伊捧著茶盞,眉梢一挑,笑道,“大抵喝了汴河水,來世也能做頭肥羊吧。”

“好一招聲東擊西,怪道太子殿下說縣主計之深遠。”

薛成之本是恭維,沒想到裴書伊哼聲:“在軍中稱我將軍。”

空氣安靜,一屋子男人莫名有點尷尬。李重珩笑瞇瞇地:“薛二郎,我們的賭約可做得數?”

“……願賭服輸。”薛成之起身相拜,“即日起我薛成之就是太子殿下的排頭兵,殿下說一,我絕不說二。”

家臣沒有言語,他們尚不知這位太子殿下的秉性。河北之亂因崔氏而起,他們多少存著芥蒂。

李重珩只當不知:“河北三軍只有你成德軍誓死,忠肝義膽,我這便上疏,為你請封河南節度使。”

眾人驚駭,薛成之急道:“殿下,這不妥。”

老將亦道:“我家衙內未及弱冠,怎堪如此重任?”

“我十五歲任安西巡察使,十八歲封燕王,二十一歲做了太子,”李重珩只手把玩茶盞,“我也沒覺著我不堪任。”

“這……”

家臣不好駁了這話,為難之際,一道聲音從角落響起:“二郎一個庸人,怎能與太子殿下相提並論?”

薛飛之料理了傷勢,換了一身釵裙,歲月倏忽而過,人們驚訝薛家小妹長成了大人模樣。薛成之看著她一時沒有挪眼,她淡淡撇開,向座上的人行禮:“兩京落入賊人手中,廣濟渠便成了遞給賊人的刀,他們為取淮南財寶,勢必強攻河南,如此要地,二郎如何服眾?”

李重珩道:“便是要地,才讓你薛家駐守。令尊也曾節度河北,威懾三軍,虎父無犬子,薛家再出個使君,我想這天下無人敢有異議。”

“羅裏吧嗦!”裴書伊打了場以少勝多的硬仗,早就想吃肉了,她起身道,“太子不遠萬裏而來,你們不要不識擡舉。”

眾人面露驚慌懼意,只有蔡酒看她臉色,了然道:“快將你家好酒好菜擺上來,慢慢說道。”

河西河北都屬邊軍,與胡夷作戰,但東西風貌截然不同,這一席話熱絡,說到深夜。

李重珩向來不愛飲酒,今晚陪著薛家郎喝了幾盞,摸到腰間的銀球香囊,香膏早已散盡,他忽覺悵然,兀自來到廊下。

“太子殿下。”薛飛之走來,李重珩將香囊攏進袖子。

“殿下既來了河南,太子妃可是跟隨禦駕去了蜀地?”

“嗯。”

李重珩明顯抗拒談論這件事,薛飛之執意道:“小人蒙太子妃的恩情,此生願為太子妃效力,求殿下準允。”

“你想去蜀地?”李重珩不解,“你千方百計回來,待在家人身邊,不好嗎?”

“河北已是回不去的故鄉,我在這裏反而是個麻煩。”

李重珩背起的手輕輕點著香囊,頗為愉悅似的。他自然希望玉其身邊愈多親信愈好:“你這才脫困,在兄長身邊留待些時日,再讓人送你出發罷。”

步廊上的身影轉瞬即逝,薛飛之默了默,道:“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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