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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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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那是在春的海棠花海之中,婦人把裙子當作帷幕,懸在枝頭上。

李重珩找跑出去撒歡兒的猧子,闖入此地。風吹起紗裙,隱隱透出兩道交疊的人影。

回頭李重珩就把看顧猧子的內侍罰了一通,並要丟掉那不聽話的猧子。

貴妃勸他,他卻沖著貴妃發了好大的火。

清思殿上上下下都知道他們主子是個壞脾氣,壞得很,趕在他動手料理猧子之前,必得將那小東西送出宮去。

蘇大娘子聽說,主動開口把猧子要了去。

說來也怪,李重珩離了那猧子,卻又想了。可一個君子怎能出爾反爾呢,他不便問。

好在李保告訴他,猧子給了崔氏的庶女。為了報答他曾把猧子馴養得這般可愛,那小娘子專程做了香囊給他。

香囊丟哪兒了,忘了。

早知道是那麽珍貴的東西,就留在身邊了。

這日過後,府上傳出二人不睦的消息。雖說京中早有此傳聞,但冊封大典在即,不免讓人多想。

李重珩能登上太子寶座,少不了崔伯元和清流黨人的支持。他怎麽也不可能廢了崔氏女,另擇太子妃。

“未必。”

禦史聚在廊下會食,議論紛紛。其中一個五姓出身的郎君自覺掌握了內幕消息,老神在在道,“燕王妃乃崔家三房所出,崔三郎貶謫嶺南,至今沒有調任。崔令公有何等能量,一個地方官員的調任他還說不上話嗎?可見他有心放棄三房,關系微妙啊。”

“姚相與崔令公政見不合,難保不在調任的事上做文章。你怎就知道是崔家內部的問題?”

禦史以彈劾為責任,各個都是口吐珠璣的人物,五姓郎君一時啞然。

另一個老禦史道:“我說啊你們都想太多。宗室娶新婦,門第都是其次,關鍵是能生啊!”

眾人一陣哄笑,老禦史又說:“太子與崔氏女成婚三四年了,無所出。若說他們年輕,將來還有指望,為何抱養別人的孩子養在膝下?恐怕他們早有發現,以慰發妻不能生養之痛了。”

人們乍舌,想來竟有幾分道理:“如此問題可就大了!太子妃廢立茲事體大,我等應盡早準備上疏。”

爭論之下,南床傳來一道清亮的聲音:“即便如此,你們怎能斷言不是太子有疾?”

禦史臺會食在南設橫榻,稱南床,殿中侍禦史與監察禦史皆不得坐,只有侍禦史可坐。

說話的正是聖人欽點的侍禦史謝清原。

人們面面相覷,這話不是沒有道理。廢太子李景的秘密不知何時傳了出去,成了坊間的笑料。

皇帝本就子息不盛,東宮再無所出,於國祚不利。

如果太子珩也有隱疾,這個局面就很棘手了。

有人看不慣謝清原在禦前得勢,指責他顛倒乾坤。太子是立國之本,怎麽可能有問題呢。

那個崔氏女悍妒之名在外,不讓太子納妾,是斷絕皇室子嗣,天理不容!

同這幫小兒糾纏無益,謝清原不再理會,徑自走了出去。

太子與禮部官員議事方散,謝清原和他迎面撞個正著。

謝清原往西挪了一步,李重珩卻也往西。再往東,李重珩也往東。

謝清原站定:“太子殿下。”

“你擋了我的道。”就連六部主事見了謝清原也敬稱一聲端公,李重珩直呼“你”,不給一點情面。

謝清原擡眸對上他的目光,波瀾不驚:“想必太子殿下看過臣寫的折子了,臣哪裏說錯了嗎?”

李重珩輕輕一笑:“你罵太子失德,不顧念發妻。罵得不錯,還望謝禦史多寫幾封折子。”

他態度輕佻讓人著實有些惱火。

“太子殿下乃國之根本,朝臣表率,當以德行為先,我上諫不過奉行禦史之責。但即便我不做這個禦史,作為崔氏門生,五娘多年的友人,也該罵你這個背信棄義之輩。”謝清原一番連珠炮彈般的輸出,耳朵悄悄紅了。

李重珩上下掃了他一眼,伸手拈去他衣襟上的米粒。整日的魂不守舍教人發現,還是這個人發現,他薄面漲得更紅。

“該是她的自然是她的。”李重珩偏頭,漫不經心,“還是說謝禦史有別的想法?”

謝清原血色盡失,白皙的皮膚上能看到青紫色的血管。

“君子正衣冠,未免謝禦史坐南床不能服眾,往後還是仔細照照鏡子再出門罷。”李重珩說罷挽袖,徒留謝清原定在原地。

近來東宮修葺,工部一堆麻煩事,把時間一拖再拖。李保親自找了工部尚書,那人巴結姚新山得緊,自知是公主黨,隨便找了個理由回絕不見。

說來這工部原在李千檀掌控之下,李重珩因修葺安插了人手,內部形成兩派,鬥得水深火熱。

底下官署生怕受到牽連,一不小心掉了官帽,都成了縮頭烏龜,上司的要求能緩則緩。

李重珩本就煩惱組東宮班子一事,如此又去親自監工,府上早晚也不見他的影兒。

祝娘關切得緊,常和平康坊的姐妹聯絡,打探朝中的議論。

玉其遠遠瞧著園子裏和婢子嬉鬧孩子,輕描淡寫:“你家王妃還不知會不會住進去呢。”

祝娘一怔:“主子可別說這種話,何媼聽見該念叨你了。”

玉其揚頭一笑:“崔伯元那邊有什麽動靜?”

“都說崔令公想讓謝清原一步登天,封個太子詹事,可禦史怎能做東宮官。”

做了東宮官,謝清原就要被調去南省的閑職。

玉其托起下巴,讓冬日的陽光淌在她臉上:“侍禦史何等重要,走在街頭百官避讓,這個位子只能做聖人的純臣。他崔伯元擺布不了,便會設法將他邊緣化……”

祝娘猶疑:“奴之拙見,會不會是崔伯元對郎君有所懷疑了?”

謝清原受不夜侯資助,本該是玉其的人,崔伯元有所懷疑倒也正常。

只要聖人覺得謝清原還有用處,便不會讓他出局。

玉其道:“你給明初傳話,叫他小心行事,莫要冒進。”

“太子妃!太子妃——”李保扯著尖嗓高喊。

玉其蹙眉望去:“保保作何驚慌?”

“哎呀!”

李保幾步來到亭子前,一個鄭重叩拜,喜不自勝道,“翰林擬詔了,翰林擬招了!小人叩見太子妃,望太子妃福澤綿長,與太子攜手共進,千歲千歲千千歲!”

“瞧這小子,在宮裏當差半輩子,還這麽沈不住氣呢。”祝娘說笑,眼裏卻也泛起淚光。

何媼牽著阿納日過來,一把老淚涕泗:“賀喜太子妃,苦盡甘來,往後就都是好日子了……”

今後的路還長,無論如何至少李重珩實現了他的諾言。

他沒騙她。

玉其擡手,透過指縫迎視熱烈的太陽:“太子呢?”

“回太子妃,裴公奉召入京,殿下一早率人親迎去了。”

古道長亭,老鴉在枝頭跳來跳去,嘎嘎叫聲仿佛頌樂。

一騎人馬踏過泥濘山道,成片烏鴉驚飛。

“殿下,太子殿下!”東宮率衛拍馬加快速度,可呼聲遙遙,前頭的人只一個小小的背影。

“莫喊了,殿下的玉兔兒是萬裏挑一的神駒,你我加起來也追不上!”領頭的蔡酒豪爽道,“當年阿虞還在為大帥看馬廄時,殿下一眼相中了玉兔兒。大帥主持公道,叫兩人筆試,誰贏了誰便能擁有,兩個傻小子一言不合就幹了起來。咱一幫弟兄顧不上操練,都去看他們打架。”

“那誰贏了?”

“自然是太子殿下。殿下武藝不勝阿虞,卻是會使巧計,他把阿虞摔下馬,氣得阿虞用胡話罵他卑鄙小人。”

眾人哈哈大笑,蔡酒又道:“殿下知道阿虞罵他,可比試結束,那就不知道誰揍誰了。為了不被揍,麻溜跟著我兄弟鉆進了營房。那會兒殿下滾得頭發縫裏都是泥沙,還是我們給他搓幹凈的!”

“蔡將軍兄弟如今在哪兒當值?”

“遠得很吶!”蔡酒沒再說了,打馬跑過灘塗。

江河滾滾,平原上回蕩著馬踏的雄渾之聲。

李重珩立在馬上眺望,果見河西騎兵飛馳而來。臨近河道,騎兵分成兩列,劍眉星目的老翁身負鎧甲,出現在眼前。

“舅父!”李重珩興奮地夾鐙,怎知鹓扶君前蹄剛進去,就被洶湧的浪濤打了一身的水。

鹓扶君鼻孔噴氣抱怨,李重珩讓它拂了面子,卻懶得計較。他松韁下馬,展開雙臂,像個少年一般在呼呼風聲中飛躍棧道。

裴勖笑著俯身,給他後背結識的一掌,繼而拉開距離端詳一番,點頭道:“幾年不見,個子又高了一頭。若非舅父在馬上,也要擡頭看你了。”

“舅父比那河西天山還要巍峨雄偉,七郎就是追趕一輩子也望塵莫及。”李重珩咧笑。

“你啊!”裴勖失笑,擺手道,“走,隨太子殿下入京去!”

騎兵應聲喊道:“河西軍誓死追隨太子殿下!”

太常寺奉皇命為冊封大典擇了吉日,趙內侍親自去東宮走了一趟,工部的人適才警醒,急急忙忙趕著日子竣工了。

東宮臨先太後修造的龍泉,是塊風水寶地。宮中雕梁畫棟,美輪美奐。

太子冊封大典在麟德殿舉辦,玉其作為太子妃則在東宮舉行受封儀式,接受內外命婦拜見。

不喜交際的魏王妃親自送來了賀禮,絹絲底下藏著一摞話本。

玉其想瞧一眼,聞意把她的手掏了出來,神神秘秘地耳語:“長夜漫漫,晚上慢慢看。”

想也知道不是什麽正經話本,玉其禁不住笑,瞥見那司閨,忙作端正的樣子。

司閨為東宮女官之最,幫太子妃協理內院,事無巨細。

玉其做王妃時名聲不好,人輕言微,這個司閨是皇後從宮中六局選的老媼,不茍言笑,一上午了滴水未進。

玉其不敢懈怠,聞意來了才有片刻閑話的機會。

聞意才不管那什麽司閨,端個玉盤在懷,一面吃意面點評東宮膳房的水準。

角落的司饌聽見,臉都僵了。

這時外頭的內官宣了郡夫人覲見,聞意抹了抹嘴角的果子糖漬:“誰啊?”

那糖漬頑固,玉其用食指攏著絹帕幫她細細擦拭。聞意一臉幸福的樣子,餘光一轉便瞥見了走進大殿的大鄭夫人。

大鄭夫人有誥命,常在後宮盛會邀請之列。小鄭沒有尊貴的身份,丈夫被貶,已有些時候沒有外出交際了,面上仍是稱病。

玉其道:“三夫人病了好些時日了,老話說久病難醫,不若請尚藥局的醫官瞧瞧?”

大鄭夫人道:“太子妃有心了,只是我瞧這病怕是心病,若是你能常常看望你母親,你母親……”

開口閉口你母親,故意挑釁。玉其眼底浮現一抹厭色,擡眼淡笑:“六妹妹在三夫人膝下承歡,日夜伴在身邊,怎也不見好?我嘛,到底是嫁作人婦了,何況東宮還有好多事要學,還勞六妹妹多盡心,孝感天恩呀。”

大鄭夫人臉色僵硬,當著東宮女官婢子也不敢賞太子妃臉色瞧。

聞意來回看了他們一眼,奇道:“你們好客氣啊。”

大鄭擠出一點難以捉摸的笑:“魏王妃天性熱烈,不似五姓女——”

後頭的話還沒出口,聞意拍案而起:“你好大的膽子,我祖父乃先帝親封的晉國公,我長兄為朝廷誅殺叛臣而去,長兄幼子是來日襲爵的世子,我聞家滿門忠烈,豈是你等河北豪強可相提並論的?”

大鄭起身相告絕非此意,聞意根本不給她辯解的機會:“先帝為絕你豪強兼並土地,壟斷仕途,還天下公道,嚴令禁止門閥婚媾。你崔鄭兩家以身犯禁,可有絲毫廉恥之心?既不能憂天下之憂,何談忠孝?你妄斷太子妃對嫡母不聞不問,不忠不孝,是何居心?”

大殿之中鴉雀無聲。

大鄭在西京官眷中驕傲了一輩子,沒想到會讓一個晚輩罵得狗血淋頭。她呼吸急促,回不了半句言語。

玉其更是嘆為觀止,以往不了解魏王妃這麽能演,功力較之李重珩也不輸分毫。

“魏王妃此言差矣。”崔玉寧跨入殿中,拱手作揖,“當年崔令公護國有功,聖人親許大鄭夫人誥命,放眼西京也是一等一的貴女……”

大鄭面色稍有緩和,果然養了這麽些年不是白養的,這崽子關鍵時刻終是向著家族。

“這位可是東宮新晉掌書?”聞意展笑。

崔玉寧著東宮女官袍服,束發戴帽,俊俏得很。玉其眼含欣賞:“是了,是我家四姐姐玉寧。”

聞意道:“便喚你阿寧了。”

崔玉寧應是,轉身朝大鄭低語:“若是平日也罷了,今日是太子妃重要的日子,大伯母怎好當著東宮屬人訓斥她?況且,今時不同往日,太子妃是太子妃,皇後之下最尊貴的娘子,大伯母是以什麽身份敢頂撞她?”

瞬息之間大鄭臉色變了又變。崔玉寧讓崔安拜師孟鏡,自己又在玉其這裏謀了個女官,每一步都是為了脫離崔氏掌控。

她是何時開始謀劃的?

是在崔安春闈失利之後,還是更早,早在她心儀的郎君失信離京的時候……

失去掌控的感覺令人惱怒,就好像心也缺了一塊。大鄭需要找一個人,通過控制與打壓篡取對方的精神。

崔伯元是這樣,她也成了這樣,他們瘋狂掠奪他人,才能感到活著的價值。

可是眼下沒有一個人能讓她撒氣,就連那些奉茶的婢子都寫著東宮的名字。

這座華美的大殿是這般可怖,竟給了這些弱小卑賤的人庇護。

大鄭夫人辭別了她們,那背影有些頹然。

司閨道:“崔掌書,大殿是太子妃接見命婦之所,因郡夫人是你親戚,方才我並未阻攔,但你該退下了。”

崔玉寧道:“下官奉太子妃之命,巡視東宮各局,正是來回秉的。”

“你不過一個小小掌書,為太子妃伺候筆墨,旁的不該你過問。”

“施媼句句該與不該,東宮未必是你說了算?”

婢子們交換眼色,這崔家娘子身份尊貴,幹什麽不好,要進宮來給人差遣。她這一時半會兒仗著是太子妃的娘家人同老媼鬥氣,老媼轉頭便會告到皇後跟前,最後還是太子妃吃虧。

司閨面無表情:“老身教習太子妃掌管東宮內務,乃皇後口諭。往後東宮誰說了算,還看太子妃能否擔得起重任。”

崔玉寧閉口不言了。她哪在口齒上落過下風,不過是忍字當先,見好就收。

司閨滿意地挑了下眉毛:“魏王妃在太子妃身側,太子妃不能專心接見女眷。這個時辰了,太子妃還未吃上一口熱湯,若是不想太子妃受苦,魏王妃也請回吧。”

聞意拉聳了眉眼,拖著織金的紫袍溜了。

司閨宣下一位命婦進來拜見。

冗長的儀式在暮色朦朧之際終於結束。

玉其回到寢宮,對著案幾上的點心果子,一張小臉皺成一團。

窗戶吱嘎一聲開了,玉其警覺地回頭,好似兔子豎起了耳朵。

崔玉寧遞了一個食盒進來:“我讓婢子在屋裏開小竈煮的馎饦,你不是最愛吃馎饦了嘛?”

玉其眼睛一亮,左瞧瞧右瞧瞧,確認領地安全,一把抱起食盒回到案前。揭開蓋子,熱氣撲面而來,胡椒香氣四溢,肚子當即咕嚕一聲。

崔玉寧笑了:“那老媼就是沐猴而冠,我遲早讓她出局。”

“你別……”玉其想說進了宮墻,人都會變得古怪,千萬不要沈迷權鬥。

“我有分寸。”崔玉寧遠遠看見燈籠的光,司寢似乎過來了,“你快吃吧,太子在宮中和一班老臣吃酒,回來不知多晚了。”

“誰說要等他了……”玉其捧起面碗,腮幫子鼓鼓的。

玉其吃了馎饦犯困,司寢在殿外提醒,她身為太子妃,理應等太子回來侍奉他。

說沒有等他,確實違心。但她並不是想等丈夫回來,而是想有一個熟悉的人和她一起面對這陌生的一切。

她原就認床,當初在王府也適應了好一陣呢……

夜深了,四下靜悄悄的。

殿外湧入一股冷氣,不知哪個婢子來換炭火。

李重珩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讓人不要出聲,他悄聲進了殿內,果然見玉其趴在案前睡著了。

他打橫抱起她放到床榻上,怎知她鼻尖動了動,咕噥:“你吃了酒……”

李重珩啞然失笑:“嗯。”

“你壞。”玉其沒有睜眼,渾然在夢中,卻不知那是怎樣的夢。

“嗯。”

“李重珩……”

“嗯?”李重珩解開袍服,玉其來找他的手,抱住不放。

她埋著頭,好一會兒沒說話,久到他以為她真的睡著了。

“司寢……”

李重珩沒聽清,俯下身去。玉其把頭埋得更身,像個團子:“司寢負責記錄起居,所以,所以……”

沒等到回應,玉其從寬大的袖子裏探出一雙眼睛。李重珩並不關心她的暗示,大約他也乏了,背對她慢條斯理地脫下層一層又一層的冕服。

燭臺上只留了幾支蠟燭,昏暗的光線他寬闊的背影。他完全解除了裏衣,丟在一旁,隨著他的動作肌肉愈發明顯,淺麥色的皮膚上有些刀槍傷痕。

他又解了羅褲的系帶,想起來沒有更換的衣物,轉身來找。

玉其還在欣賞,來不及藏,一雙眼對上他沈藹的眸子。

“那個……”玉其咬了下手指,“太子殿下。”

“太子妃。”

玉其緊張兮兮,“你看見司寢了嗎?我的意思是,我們要不要鬧出點動靜?”

“鬧什麽動靜?”李重珩的影子籠罩下來。

他們分居了好長時間,見面都在和彼此鬥氣。她都快忘了溫存的時候他是什麽模樣,然而他這狎昵的語氣和姿態,瞬間就像熱浪一般卷席了她神經。

他一手撐在旁邊,另只手修長的手指挑撥著她下巴,還把大拇指壓在她唇瓣上。

“唔……”玉其想說什麽,那拇指就擠了進來。他沿著牙齒摩挲,攪弄她柔軟的舌頭。

“什麽動靜?”他追問。

她說不出完整的字句,喘息低微而悶沈,他偏湊近了聽:“這麽小聲,司寢可聽不見。”

玉其合口以示抗議,可就在李重珩把手抽出來的瞬間,他的唇貼了上來。

他用老練的技巧吻她,打濕的手輕巧地拆開她身上的束縛。

“哈……”玉其睫毛一顫,大眼睛試圖聚焦在他臉上。可什麽也看不清,只能感受到他的手撫弄著她身體最柔軟的地方。

他任由羅褲系帶飄散,松松垮垮露出胯骨與下腹線條,毛發在燈影裏尤為明顯,藏在底下的東西仿佛與她一同呼吸著。

“太子妃偷偷吃宵夜了?”李重珩湊在耳邊,用分外性感的語氣引誘。

玉其含糊著,矢口否認沒有。

“還吃得下麽?”

“嗯……”意識到不對已經來不及了,李重珩把手指當作開胃的點心送了進來,他壓著她倒下,肆無忌憚地享用豐腴的身體。

玉其化成了一灘甜水,黏黏糊糊:“殿下,太子殿下。李重珩……”

李重珩擡頭,故意抿了下甜膩的手指:“說啊。”

玉其熱得發慌,久違地說出索求的話。

於是一切都成了氤氳夢境,濕而熱,濃稠得再不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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