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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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二人來到慈恩寺,人也不少,卻不似方才那般擁擠了。

盂蘭盆節這天各大寺院制作花蠟,各競奇妙。慈恩寺作為城中名寺,殿中立著寶塔金花蠟,蓮花座上重重疊疊,高約五尺。炬火晝亮,香客駐足觀賞,驚嘆不已。

僧眾環繞四周誦經祈福,低吟聲中,大殿莊重肅穆。

玉其輕聲問旁邊的人:“你帶銀子了嗎?”

李重珩道:“你要請香火?”

玉其點頭。

李重珩轉而叫住一個僧人,捐了功德,請了香火。他的袖子滑落下來,紅色緞帶在半空擺蕩。

玉其連忙去挽,卻見僧人面帶微笑看著他們,雙手合十:“有緣千裏一線牽,二位施主締結良緣,顧念彼此,方成圓滿。”

李重珩頷首,陪玉其去上香。她小聲咕噥:“這個和尚怪會說話。”

他留下一袋銀子,才換這麽一句話。李重珩並不樂意,不過見玉其舉著香火,面朝大雄寶殿的金佛,十分虔誠,他也斂去思緒,拜了三拜。

他們夜游寺院,一路至雁塔。人們三三兩兩聚在高塔下點亮天燈,昏黃的燈一盞一盞往天空飛去,不斷飛高,把深藍的夜空灑上了星辰。

一陣風過,那些細密的星星閃爍起來,遠遠傳來了琵琶清音,又像是幻覺。

“我想母親了。”聲音隨風而逝。

“我知道。”他說。

“那時你也在聽俗講,我遠遠看見你聽得入迷,想你喜歡這出戲。”

玉其怔然地望著漫天星辰,握住了緞帶。緞帶繃得很緊很直,和她的心弦一樣。

那天大家去涼州大寺觀瞻使君容顏,她其實也偷偷好奇。

“我以為你白日睡覺,”玉其笑著看向他,“暗暗罵你來著。”

“我就知道。”李重珩也笑。

他們第一次談及往事,過不去的,似乎都過去了。

“就和點燈一樣呀,你好笨……”

一個女郎拿著破了的天燈快步走過,郎君跟在後面,看起來很是無奈。他感覺到什麽,偏頭看了過來。

他看見了玉其,還有她身邊的人。

“謝清原。”崔玉章發現他掉隊,回頭來叫他,也看見了他們。

四個人面對面,氣氛有點詭異。

貶官這件事頗有門道,嶺南是士人眼中的蠻荒之地,貶謫嶺南等同流放,其次是淮西,若是蜀地,已算是寬宥。

崔修晏貶謫嶺南做了個司馬,朝廷沒有勒令他的家眷隨行。他囑托謝清原照顧她們,面對昔日恩師,他無法狠心下什麽都不顧。

玉其知道這是人之常情,很少有人和她一樣決絕。

不過,小鄭夫人似乎把希望都寄托在了謝清原身上,極力撮合他們的婚事。

李重珩覺得這場面有趣,作勢閑談:“六妹妹也來祈福?”

崔玉章不敢看旁邊的玉其,見李重珩言語親近,略微安心:“今夜好多人來給亡故的舉子祈福……”

雁塔題名是天下讀書人的夢想,人們前來紀念杜宇和亡故的舉子們。高塔下堆放著香油與花蠟,還有人放了筆墨。

玉其來慈恩寺也是這個意思,便對李重珩道:“我們也去吧?”

讀書人聚集起來鬧到承天門下,有他的過失。他沒能保護他們,沒能讓金吾衛更早地阻止他們,最後釀成慘案。

李重珩問崔玉章他們在哪兒拿的天燈,崔玉章往雁塔下面指了一下。

有人在售賣天燈,玉其一看,竟是荈屋從前的夥計。

因涉及捉刀案,荈屋被盤查了一陣,生意一落千丈。玉其派東來赴東京打理分行,餘下夥計守著老店。

夥計只認東來,不知玉其才是真正的東家,向他們推介天燈。用的什麽紙、什麽竹,還能幫忙在天燈上提字……

李重珩看他把一個天燈吹得意義深重,不點便是抱憾終生,稱讚他的口才,賞了銀子。

夥計眉開眼笑,問他們要提什麽字。玉其道:“我來寫罷。”於是右手提筆。

李重珩背手在側看她寫字,二人袖子之間的紅色緞帶若隱若現。

背後的崔玉章驚呆了。

兩個手裏都沒有捏著緞帶,這是系在腕上的嗎?

他們把對方綁起來了?

崔玉章看了下謝清原,他垂眸不知在想什麽。察覺他餘光瞥了過來,她莫名紅了耳朵。

她不好意思問他,可心下猶如貓爪。她忍不住了,磕磕巴巴出聲:“五姐夫,你們,你們去了定婚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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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

玉其筆端一頓,墨洇了開來。李重珩左手捉住毫筆,不經意露出了系在手腕上的緞帶。他挑眉看去:“你五姐姐要牽著我,又不肯和我牽手。”

崔玉章整個頭腦發熱。她自小受到教導,遵循禮制,男女授受不親。盡管家裏發生了這樣那樣的事,她從未親眼目睹男女私下如何相處。他們在大庭廣眾下暗結紅繩,對她來說已經足夠狂放。

竟然,竟然還要當街牽手嗎?

“你胡說什麽……”玉其眉頭一翹,朝李重珩嗔怪。四下的燈火來到她臉上,流光溢彩,璀璨奪目。

謝清原兀自失落,茫然四顧,問夥計重新換了盞天燈,遞給崔玉章:“師母還在等我們。”

“五姐夫,我們先去點燈了。”崔玉章說著離去了,卻是一步三回頭,把兩人的身影看了又看。

李重珩拿了筆,從洇開的墨漬起頭,龍飛鳳舞幾個大字。

玉其訝異:“你怎的知道我寫的是……”

李重珩不置可否,借火點燈,帶著玉其從塔下跑開幾步,一起放飛了天燈。

天燈飛高了,玉其忽覺手心一熱。李重珩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緊扣。

他們遙望天際,那裏有她的理想,他的抱負。

天下太平,萬物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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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車巡游回來,道路水洩不通,金吾衛出動維持秩序。

阿虞穿過人群,拍了下李重珩肩頭,叫住了他們。

李重珩一見他,不知怎麽有點頭疼。阿虞道:“看這樣子今夜我趕不回去了,大王幫個忙吧?”

去崇仁坊的路上玉其才搞明白,因為承天門血案,阿虞被罰了一年俸祿,李重珩順口答應給孩子管吃管住。

他們不放心把阿納日交給別人,一直把孩子帶在身邊,但阿虞公事繁忙,都是裴書伊在照顧孩子。裴書伊今晚說什麽也不管,自去瀟灑了。

阿虞只好來找李重珩。

崇仁坊烏金巷遠離喧囂,阿虞送他們到了地方。甫一推門,一記彈弓射了過來,阿虞偏頭躲開,阿納日瞧清了人,飛快撲進他懷裏:“阿耶!”

孩子入鄉隨俗,紮著雙髻,一腔西京話。阿虞抱起她,哄說:“阿耶今晚要巡城,大王來陪你。”

阿納日適才瞧見門外暗處的兩個人,目光淺淺在李重珩身上停留,便直勾勾盯住了玉其。

她們去年馬球會上見過,那時她還不明白為什麽不能與賽罕相認,現在她長大了,也懂得大人有大人的難處。

上元節過後,大家說賽罕去了終南山,那地方聽起來就很可怖。想是巴依做錯了事,把賽罕氣走了。巴依從前就欺負賽罕,可現在他是大王了,娶了賽罕做王妃,不該好好待人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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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納日。”玉其還像從前一樣咧笑。

阿納日眨了眨眼睛,伸手要抱抱。

李重珩把孩子抱了過來,捏了捏臉蛋。阿納日暗暗皺眉,還沒能說什麽,阿虞道:“快進屋吧。”

阿虞離開了,玉其插上門栓,從院子茂盛的石榴樹地下走過,脫鞋進了屋子。

阿納日掙脫了李重珩的懷抱,抓住玉其的衣擺,仰臉兒小聲叫了句賽罕。李重珩一楞,卻見玉其笑了起來:“還記得我啊。”

這個年紀的孩子忘性大,尤其換了生活環境。阿納日卻是不高興了:“哥哥沒有告訴賽罕,阿納日很想你嗎?”

謝清原就住在附近,當時為了給他開罪,托了他們作證。玉其想起這麽回事,只道:“賽罕也想阿納日。”

“嘻嘻。”阿納日鉆進玉其懷裏,用頭蹭著,好香好軟。

李重珩找來一壇酒,是晚春泡的櫻桃酒,櫻桃沈在瓦缸底部,舀出來是琥珀色的酒。

阿納日驚訝:“那是長勝的的東西……”

李重珩笑:“怎的不許我吃嗎?”

“壞人。”阿納日低聲咕噥。

“把孩子哄睡了,陪我吃酒罷。”李重珩淡淡道。

昏黃燭火下,他額頭的汗泛起細密的光澤,衣領也汗溻了。只是目光瞬間的交錯,不知怎的讓她有些不自在。她低頭同阿納日說話,把一筐玩具拿來玩。

木刀木劍還有木雕小馬,阿納日驕傲地說,這些都是阿耶做的。她打心底把阿虞當作了父親,周圍陪伴她的都成了家人。

阿納日玩起來鬧騰,玉其追著她滿屋子跑,笑聲回蕩在屋子裏。李重珩自顧自吃酒,竹球一下砸了過來,他偏身,接住了球,反手往她們投去。

阿納日蹦起來,手忙腳亂抓住了。玉其拍手:“厲害,阿納日得籌!”

“再來再來!”阿納日指著李重珩,頗有些威風。

“來呀。”玉其笑盈盈地朝他招手。

李重珩無可奈何,仰頭飲盡杯盞的酒,站了起來。她們兩個對付他一個,他作勢接不過來,輸得好慘。

阿納日大笑,最後大汗淋漓,跌進一盆溫水裏。玉其給阿納日洗了澡,適才從裏屋出來。

李重珩在院子一隅,從大缸裏舀涼水澆頭。他袍衫紮在腰間,水珠淌過背部肌肉,毫無預兆地闖入她視野。

她正要遮著額角轉身,他回過頭來:“不來服侍我?”

玉其咬了下嘴唇:“少得意忘形了。”

“那我來服侍娘子好了。”

玉其連忙退開:“我去找布巾和換的衣袍……”

在軍營裏待過,李重珩倒也沒這麽講究。他甩了甩身上的水,跟著進屋。

“阿納日睡了?”

玉其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嗯。”

“太晚了,不能送你回去了,就在這裏歇息。”

玉其一頓:“那我去睡了……”

李重珩沒再回話,坐在廊檐下吹風。濕潤的長發搭在肩背上,像個美人。玉其看了看他,熄了燈。

許是與阿納日在一起,從前的回憶和著櫻桃酒輕微的酒氣,在夜色裏發酵。玉其怎麽也睡不著,輕手輕腳爬了起來。

她在繡花屏風旁停了下,探出一雙眼睛,阿納日的玩具都收起來了,地席上卻是沒有人影。她登時有點疑惑,緩緩往門邊走去。

一看嚇一跳,李重珩仍坐在環廊上。他的頭發晾幹了,順滑地披散著,姿態不似平日那般挺拔,微弓著肩,雙手撐在兩側,不知是在看院子裏的石榴樹還是望著夜空出神。

“大王。”玉其見他沒有反應,小心地跪坐在側,探頭瞧他的神色。他垂下濃密的眼睫,“睡不著嗎?”

“是啊,偷偷跑出來,”玉其直把他望著,“妾好擔心。”

李重珩默了默,適才回眸來看她,他淺淺一瞥又錯開了目光:“便是不回去了,誰還能說你什麽?”

“今夜就勉為其難陪著大王吧。”

李重珩許久沒能說話。

今夜人們都在紀念故去的人,盛大的狂歡像浪潮一樣席卷了他,讓人想起了少年好友,那個在鬥爭中犧牲的人。

他走出大明宮那天,就知道無法回頭了。

事到如今,為何還會遺憾呢。

“妾與大王不一樣。”玉其輕聲抱怨著,“妾想要給你慰藉。”

李重珩轉身把人壓倒,她有些慌張,可他沒有讓她再說什麽。他的氣息落下,壓抑的感覺統統落下,嗓音喑啞:“男人需要的慰藉很直接,你也可以?”

玉其偏頭躲閃,他的吻在臉頰、脖頸,櫻桃酒澀而回甘的氣息沒入微敞的衣領。彼此衣料摩挲發出沙沙的聲音,她難耐地屏住呼吸,卻聽見了澎湃的心跳。

玉其睫毛顫動,看著近在咫尺的臉。她想她是瘋了,竟然會覺得他有些迷人。

可他陷落在陰翳之中,是這麽的晦暗。

李重珩勾著她布袍的腰帶,濕濕熱熱的嘴唇捂著她耳朵:“這麽久了,就沒有想我嗎?”

他說這種話,其實就是問她要不要做。

她哪裏有說不的餘地。

於是閉上眼睛:“就在……這裏嗎?”

“有什麽關系,孩子睡著了。”李重珩說著已然解開衣帶,下擺敞開,露出白皙的大腿。他五指掐住,令她一顫。

他的膝蓋抵入她雙腿,雙手從衣袍下摸上去,將軟肉覆在掌中。他俯在她頸窩發出舒服的喟嘆,輕輕叫她的名字。

好似一汪熱酒澆下來,同時淋濕了他們。他現在很有耐心,把她溫熱,讓她濕潤,他緊纏著她,又出了滿身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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