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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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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玉其渾身一僵,李重珩卻發起笑來,胸腔抖動,震得她心顫顫的。他反而把她往懷裏攏:“你用的甚麽澡豆?”

“怎麽了……”

“王妃也給我做一些罷。”李重珩貼著玉其的耳朵,愈發溫柔,“似乎能讓人安心。”

玉其咕噥:“大王也識貨……”

“比蕃人小子識貨。”

玉其感覺後背在發熱,爬上了耳朵。他們這個姿勢,實在是太不得體了。

他怎麽還能這樣游刃有餘地說笑呢。

“睡過去一點……”

“你數數一晚上命令了我多少次。”他終於表露不快。

玉其有點擔心,轉身撞到他下巴。很輕,誰也不覺得痛,她大膽地直視他。

熱氣在彼此身體之間流動,她裹在衣衫裏的像只兔子要從衣襟跳出來,跳進他懷裏。她忽然說不出話。

“人家娶妻過的甚麽日子,到我這裏就不行?”李重珩松開了手,可並不讓人感到放松。無形的氣勢籠罩著她,他翻身在上。

玉其屏住了呼吸,宮裏的教習說,男俯女仰,以合天覆地載之理,乾坤有序,謂之敦倫。

可心好像要跳出來了,這種事果然不做不行的吧。無論她怎麽假裝,事實就是她比誰都需要這個身份。他現在還沒有喪失新婚的興致,他們應該建立真正的夫妻關系。

書到用時方恨少,她囫圇地讀了些話本,卻不懂如何討好郎君。這讓人害怕,因為是他好像更怕了。

玉其緊閉雙眼,小聲道:“大王知道怎麽做嗎……?”

李重珩俯身的動作一頓,輕易地解開了她上杉的系帶:“不做怎麽知道。”

微暗的光透過帷幔,衣衫滑出肩頭,鎖骨一片散發細膩的光澤。他抿著唇,五指彎曲在繡被上形成旋渦。

“大王……可以告訴我嗎?”玉其攏起雙手壓在胸前,露出不自知的嬌媚。他感覺有什麽不斷地往脊梁上頂,就要沖破身軀。

李重珩有點不想聽她說話。他身子往前,壓下肩頭,像是嗅花。

玉其額角在跳,完全不敢呼吸。她緊緊抓住裙擺,郎君的熱氣掠過皮膚,驚起一片細微圪塔。

他一邊盯著她的臉,一邊輕啟嘴唇。牙齒銜住了束裙的邊帶,一點一點扯開。乳房彈著晃著暴露出來,他動作愈發遲緩。

她心裏一團亂麻,身子化成了糖水。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害怕的是什麽,失去了對局面的掌控,受制於人,她不像自己了。

“你今日……”玉其睫毛顫顫,掀起眼縫。李重珩束發散下幾縷,肩背肌肉隆起,血脈僨張。他專心地剝落她的裙子,有點像某種刑法,邊帶磨到了頂,她變得難受。

為了緩解這樣的感覺,她必須說點什麽,可出口就後悔了:“大王喜歡什麽曲子?”

李重珩遲半拍擡起頭來,惡劣地用牙齒咬她的乳肉,帶著晦暗的笑:“《一斛珠》。”

艷詞。玉其思緒有點錯亂,他在外頭聽的也是艷詞嗎,他怎麽不把力氣都浪完了再回來,擾她清夢。

“我不喜歡……”

李重珩覆又上來,只手把住她的臉,輕掐頰窩,令她張口。他念:“曉妝初過,沈檀輕註些兒個。向人微露丁香顆。”

他偏頭就來含她的唇舌,她張手將他臉一推。

他卻是得意:“王妃不是不過問麽?”

玉其真想甩他巴掌,憑著微餘的理智捏住拳頭:“正經納妾你不要,偏喜歡外頭的東西。”

李重珩瞬間清醒:“誰教你的,我那丈人?”

玉其臉上閃過慌亂。好比商行用人,外頭請的,總是不如自己一手提拔的人。她的確存了這種心思,她不解風情,不如讓人代勞,大伯母就是這樣做的。

玉其反問:“甚麽?”

李重珩一把將她撈起來,影子撒去,衣衫半遮半掩的身子像白玉蘭一樣盛放。忙要遮蔽,他頂膝撐在兩邊,圈住了她,像個武士畫地為牢。

他身上有些許刀劍的傷,手臂上那道狹長的疤尤為顯眼。他呼吸的時候,胸腹的溝壑也跟著起伏。

“我一直好奇,你為何來西京?”

玉其不想看他,可以低頭便看見了自己。她望向別處:“是我在問你。”

“你我夫妻,應坦誠相待。”李重珩來銜玉蘭,舌抵上顎,下唇沿著花枝攀上脖頸。沒有任何借力,她在發顫。

他附在耳邊說話:“沒有什麽比得上東宮,是嗎?”

他認為她貪圖榮華富貴,來京是為了嫁東宮。

玉其轉臉去撕咬他,一瞬咬中了他的唇,快得幾乎沒有感覺。她怒目而視:“若不是你打亂我的計劃……”

李重珩用指腹摸了下破血的嘴唇,壓低的眉眼露出懨色:“這些日子你看起來若無其事,我當你不知內情。看來你知道,你姨母涉案。你以為嫁東宮能換你姨母?”

玉其心頭升起一個可怕的念頭,他諷刺道:“奈何兜兜轉轉你是吾妻。”

“是你……”玉其頓悟,氣息愈發急促,“那時你便騙了我,如今你又騙了一次——把我姨母還來!”

“我應該在什麽時候告訴你,你不會像現在這樣發狂?”

“你有無數機會……”玉其深吸了一口氣,極力忍著眼淚,“你把我當什麽,把我們這些人當什麽了,我從來沒有忘記石郎君是怎麽死在我面前的,還有大表哥……”

她露出後悔的神色,似乎還有點絕望,“蜀漢後主身邊賢能無數,也沒能匡扶漢室。我早該想到的,你去而又返,怎會是個甘於平庸之人。一切都是你的籌謀,從一開始你就想除掉多年來的邊患,殺敵部,建功勳。這麽多人,我的姨母,都為你利用,成全你的狼子野心。”

“我不是你的狗嗎?”李重珩唇邊牽笑,當中藏著卑劣的影子,“看清我了嗎,你以為東宮就比我好到哪裏去?”

玉其渾身發冷,惡寒上湧想要幹嘔。她偏身去尋找遮蓋,李重珩一步跨下了床:“王妃平日看看話本,見見蓬萊殿就足夠了,不要管外頭的東西。”他刻意加重了最後的字眼,奉還給她。

人遠去了,玉其搗碎多子多福的石榴祥紋,伏在淩亂的繡被上。

什麽攀高結貴,對於真正的權貴而言,他們連附骨之疽都不是。

從來不是。

李重珩搬去了前殿,王府初立,府上有許多事情要商議。女史從早到晚立在玉其身邊,讓人什麽都沒法做。

豆蔻尋覓了市面上最好的商馬牽回府裏,女史不準馬進。豆蔻忍她很久了,當即上了馬背,向她沖去。

女史連連躲避,狼狽地跌進了花圃。仆從取來套繩,一窩蜂圍住豆蔻,將其捆綁。

玉其聽說的時候,女史正命人掌豆蔻的臉。她提著裙擺匆匆走來,一把逮住執行的仆從,將豆蔻護在身後:“怎麽回事?”

女史作揖:“回王妃,府上有典軍的馬,外頭的馬來路不明,恐有疫疾,不便入內。豆蔻在府上縱馬,壞了規矩。”

理是這麽個理,何況先忍不住宣戰的是豆蔻。玉其避重就輕:“大驚小怪,把馬退了便是。”

“他們把馬牽去殺了,說給府官燉馬肉吃!”豆蔻漲紅了臉,從來沒受過這等屈辱。

玉其看明白了,之前下了女史的面子,女史要找回來。宮裏的人,也不知什麽來路。

“無妨,讓長史把買馬的錢還來。”

女史面色一僵:“王妃這是……”

玉其漫不經心:“怎麽了,府上算不清賬,還是談不得錢?豆蔻為了給我找馬,花了多少心思,放在牙行,還要收取費用的。”

“此事小的不敢做主,請王妃稟——”

玉其倏爾冷聲:“不敢做主,卻敢打我的人,好大一張臉!”

女史咬牙忍著,一下面露委屈。玉其轉身一瞥,李重珩來了。

人們垂頭作揖,李重珩讓他們散了,也不問緣由。他牽著玉其朝前殿走去,玉其甩了好幾次才甩脫。

回廊下流水潺潺,李重珩靜默地瞧著她,她發誓今後都要忍住了,決不應他的戰。他又來拉她的手,二人進進退退,她一個不註意跌坐在欄桿上。

玉其垂眸望著一池春水,淺水的石頭在石燈照耀下泛起銀光。李重珩帶著影子俯下身來,單膝蹲在她面前,迎視她的眼睛。他輕輕捏起她的手指:“我讓李保去飛龍廄給你尋一匹寶馬。”

“禁軍禦馬,折在妾手裏了如何是好。”玉其淡漠地拂開他的手。

李重珩默了一下,道:“你怎麽跟我拿喬都行,我們不鬧了,好不好?”

“有嗎,妾敢嗎?”玉其擡眼,“妾還指望大王救母,大王說甚麽便是甚麽。”

李重珩蹙眉,帶著真摯的淺笑:“是我過火了。”

“……”

靜謐的夜色裏,他的眼神多麽澄澈幹凈,一點也不似那天的人。玉其錯開視線,不由努了努唇:“你把玉兔借我。”

“借什麽。”李重珩在她猶疑地目光中起身,“你喚一聲它就來了,它最聽你話。”

花言巧語。玉其不理他。

一聲哨響,鶻鷹迅疾飛來,又輕輕落在他臂彎。鷹爪讓羅袍滑絲,他全然不覺得痛,遞到她面前:“你看,月亮也給你摘下來了。”

玉其楞了片刻,見望舒使靈活地扭動腦袋看來看去,不由伸手摸了摸它。它神氣地抖動羽毛,跳到了李重珩肩膀上。

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尷尬。還不分開,難道要邀請他回寢殿來嗎?

“豆蔻還生著氣呢。”玉其邁步走開。

“明日曲江宴,我們陪你去。”

玉其心口一蟄,怪道他好心。

他無法宣示娶崔氏女的野心,所以要在人前唱一出琴瑟和鳴。

枝頭的月亮淡去,宵禁過後的朱雀大街浮現燈籠,車馬如虹,延伸向城南的朱雀橋。橋東江水環繞,芳菲盡染。

馬車裏探出來一個書童,團花紋綠袍,映得面龐白凈透亮。書童迎風張望著,只聽車裏的郎君不耐煩地喚了一聲。

書童縮了回去,跪在郎君白衫的下擺邊。鄭十三睜開眼睛,掐了把書童的臉蛋兒,一下就紅透了:“跟我一年了,還這麽沒見識。”

書童道:“我也不曾到過曲江啊……”

一陣輕快的馬蹄響起,女郎的笑聲在風裏蕩漾。鄭十三挑眼往窗外看,一抹緋紅的影子飄蕩而過,淺香散開。

他靠近了窗欞,見一身緋色官袍的郎君打馬慢悠悠跟在後頭。馬尾甩動,十分得意。

大鳥高高低低地飛著,掠過窗前,旋了一圈,從高處俯沖下來。鄭十三眼疾手快關了窗。

“那是甚麽人?”書童詫異地支起上身。

鄭十三坐回去,擺弄箭囊裏冒頭的箭羽:“燕王……還有他的王妃。”

這話像咬著牙擠出來的,書童疑惑地看向他:“是那個奪了太子之妻的燕王?”

“王府的新瓦才蓋好,也敢來結交新科進士了。”

“燕王當初到底怎麽去了河西的?”

“他啊。”鄭十三嗤笑,“與太子妃趁著上元燈會,跑去了樂游原,害金吾衛全城搜查,大動幹戈。他們兩小無猜,青梅竹馬,惹人非議,沒有廢為庶人,全憑聖人對貴妃那點舊情。”

他想到什麽,自言自語,“愛欲之人,猶如執炬,逆風而行,必有燒手之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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