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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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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揭曉

寧煬眼底滿是陰霾,看到人的那一瞬間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拳,手上的青筋清晰可見。

底艙昏暗無光,海水湧動的聲音斷斷續續,不斷沖刷著船底。霍啟岳被反手綁在椅子上,他原先是耷拉著腦袋閉著眼,等到聽見聲音他又懶洋洋地睜開一只眼,在看到寧煬的一瞬間扯出一種皮笑肉不笑表情。

“我還說是誰,是你啊,阿煬。”

寧煬立在他面前,靜靜地看著他不說話,像是想從他臉上看到一絲除嘲諷以外別的表情。可是並沒有,霍啟岳見寧煬面無表情,他也不再偽裝,瞬間收起笑容仰起頭,對著寧煬一字一頓:“這麽多年,還沒死啊。”

隨後爆發出一陣瘋癲的笑聲,笑得眼淚都出來濕潤了眼角,寧煬依舊不說話,只是手上愈發明顯的青筋與顫抖著的手出賣了他的不平靜。

輪渡很平穩,盡管是在海面上可依舊如履平地,船艙裏只有霍啟岳癲狂的笑聲。

寧煬細細地觀察霍啟岳的臉,他真是滄桑了好多,頭發隱隱可見的花白,以及臉上遮蓋不了的皺紋,與多年前判若兩人。

“二叔,你要殺我?”寧煬低沈的嗓音終於開口,用著肯定的語氣。

“殺你?我早該殺了你!你應該和霍啟年一起死在那場車禍裏!!”霍啟岳眼裏是藏不住的恨,他惡狠狠地盯著寧煬,像是要把他碎屍萬段,“還真是給了我一個驚喜,我本來想殺姓楚的,沒想到你竟然和他混在一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霍時煬,你竟然和你的殺父仇人在一起,你對得起誰啊……”

話還未說完,寧煬猝然伸手扼住他的脖子,一下一下收緊,霍啟岳臉漸漸憋得通紅,但依舊沒有示弱半分,嘴裏口齒不清地蹦出幾個字:“殺……殺了我……”

寧煬微瞇著眼,俯身靠近他,“我父母的死你也參與了。”

霍啟岳窒息的前一秒,寧煬倏地松開手,重新獲得氧氣,霍啟岳忍不住低頭咳嗽。

或許霍啟岳知道自己逃不過命運的安排,此刻也破罐子破摔,他又重新昂起頭,看著寧煬惱怒的表情他就高興。

“憑什麽他一出生就註定繼承家業!憑什麽從小到大我就只能當他的陪襯!如果一開始就對他滿意的不得了那為什麽還要生下我!!”

霍啟岳眼睛瞪得通紅,脖頸上青筋暴起,像是在表露他這麽多年的不甘心。寧煬皺眉,此刻眼角也泛著抹猩紅,眼裏滿是不解,他開口時自己都沒察覺到話裏的顫抖:“所以你就殺了他?”

霍啟岳開始劇烈掙紮,拖動椅子在地上發出劇烈的摩擦聲:“我不想活在他的陰影裏一輩子擡不起頭!!”

“他是你哥哥!”

“他不是!我寧願沒有他這個哥哥!我付出所有努力都比不上他,你現在出去問問,誰還知道我霍啟岳?!誰還記得霍家還有一個叫霍啟岳的人?”

霍啟岳明顯激動起來,依舊是瘋癲的笑容,臉上落下的兩行淚不知是哭還是笑。

“他可以輕而易舉得到所有東西,可以娶到自己心愛的女人,我呢?我只能一輩子待在他身後,在他的樹蔭下乘涼!我不甘心!”

“楚常青害的你家破人亡,這件事人盡皆知,你以為為什麽沒人能查出來?霍啟年和寧付枝都是一樣的偽善,因為一只貓,一句話。楚常青那種嫉妒心重的人,或許早就覬覦你們家了吧,我還清楚地記得,他和我說的那句‘楚常青,動物不比人卑微’。”

“你說搞笑嗎?人都在卑躬屈膝地活著,可就因為踢了一只畜生一腳,就被人如此羞辱。貓都可以住在人一輩子都擁有不了的房子裏,人依舊在外風吹雨淋,隨叫隨到,這不是偽善是什麽?”

又像是記起什麽有趣的事,霍啟岳忽然收斂了臉上的笑容,緊緊盯著寧煬的眼睛:“你是不是還不知道自己有個未出生的弟弟妹妹?”

寧煬瞳孔驟然緊縮,倏地擡眼看向他。

“他們是去機場接你,為了親自告訴你這個好消息,才坐上那輛被動過手腳的車。那個高高在上了一輩子的霍啟年,匍匐在我的腳邊,哭著求著我,讓我救救她的妻子,因為那裏有他未出世的孩子。”

寧煬眼裏落出一滴淚,滿是不可置信,他整個人都在顫抖,霍啟岳還在執迷不悟,寧煬想從他臉上看到一絲一毫的愧疚。

“楚常青那個懦夫,和我說他抓到你了,我只恨我當初不夠警惕,如今看到你的這一刻,我最後悔的就是當年沒有趕盡殺絕!將你也扼殺在搖籃裏!”

寧煬垂在兩側的手倏地松開,他閉著眼仰起頭,淚水沿著眼角落下。過後,他張開猩紅的眸子,話裏是前所未有的平靜:“楚常青也是你殺的吧。”

“是。”

見霍啟岳毫不猶豫地承認,寧煬忽然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他擡手將臉上的淚水向上拂去,他再望向霍啟岳時,那最後一絲留戀與不舍也消失殆盡。

“二叔,那你去給他們償命吧。”

……

寧煬又忽然記起那是很多年前,父母還在世的時候,霍啟年蹲在他面前替他整理襯衫地紐扣,輕聲說:“阿煬,二叔沒有壞心思,他只是太累了。是爸爸對不起他,阿煬也要對二叔好,好不好?”

盡管時隔多年,霍啟年的笑容依舊刻在他的腦海裏,或許當年的霍啟年也未曾想到,自己一直以來都覺得虧欠的弟弟,連自己最後的血脈都不放過吧。

又或許是寧付枝將他抱在懷裏,臉上帶著擔憂,話裏又是止不住的自責:“寶貝,媽媽好像說錯話了。”

寧煬坐在寧付枝的懷裏,仰起頭天真無邪:“為什麽?”

“當時媽媽有點生氣,不小心說了傷人的話。”

“那我們去和他道歉吧。”

寧付枝揉了揉他的腦袋,笑著說:“好。”

“阿煬,你想不想要一個弟弟妹妹?”

“唔……想!”

往事隨風,卻依舊清晰印在寧煬的眼前,像是昨日。

霍啟岳執迷不悟糾纏於過往,楚常青膠柱鼓瑟,可最後卻是寧煬一家承擔了代價。

……

寧煬從船艙出來時,已經是兩個小時後了。

隨著門被緩緩推開,賀洵依靠在一旁的墻邊默默地抽著煙,寧煬將正在擦拭手指的濕巾隨手丟在垃圾桶裏。

門被打開的那一刻,風又重新拂上他的面頰,讓他清醒了些。

賀洵問:“解決了?”

“嗯。”

賀洵沒有再多問,今日過後,寧煬在這個世界上才是真的再無血親,可倘若他的血親卻想要他的命呢。

賀洵想,這未免有些殘忍,而當年的寧煬才堪堪十四歲。

寧煬和賀洵並肩站在甲板上,輪渡已經開始返程,遠遠望去,滬市依舊燈火通明,繁華一片。

海風依舊呼嘯,寧煬借著賀洵的火點燃一支香煙,寧煬和賀洵說:“他之前想殺的不是我。”

賀洵一楞,隨後很快就想清其中的因果,霍啟岳要對楚常青唯一的兒子動手,就說明楚常青依舊留有籌碼,而這個籌碼只有楚禾鈺知道。

就說明,霍啟岳在其中的作用舉足輕重。

賀洵偏頭看向寧煬,發絲落在額前,眼睫又垂著。

他還未來得及說什麽安慰的話,寧煬又補充:“他說他最後悔的是當年沒把我也殺了。”

“阿煬……”

“賀洵,我一直都不覺得憑楚常青一個人就可以策劃如此天衣無縫的計劃,我猜想過很多人,可獨獨沒有想過是他。其實我試圖找過他,我一度以為他也死了,在我的覆仇計劃裏,也有為他的一份,可是現在突然告訴我說,他才是痛苦的根源。”

海水不斷翻湧,混雜著風的呼嘯聲,淹沒了寧煬的聲音,寧煬沒有情緒上的波動,可賀洵偏偏就從中感受到了悲戚。

“我從重新踏上滬市這片土地的那一天起,我就發誓要將有關這件事的人全部抓到,其中不乏當初和我父親母親交好的人,我細細想過,這一切大抵是因為他們太好了,既然他們選擇做這個好人,那麽壞人我來做。”

一支煙到底,寧煬將香煙掐滅在手中,偏頭看向賀洵:“我的人生沒有覆仇,那將毫無意義。”

賀洵不想讓寧煬深陷在仇恨裏無法自拔,亦不想看他蒙蔽雙眼。

人生不止有仇恨,可是賀洵又想,如果換做是他,或許他也做不到什麽深明大義,那麽他也沒有任何立場勸他去原諒什麽。

“我讓人查過,楚常青這個人做事留痕,很謹慎,我猜測他一定留了什麽東西,你可以從這裏入手,從楚……楚禾鈺這裏入手,我覺得他或許會知道些什麽。”

話裏出現熟悉的名字,寧煬罕見的一頓,只是淡淡道:“嗯。”

賀洵又想起寧煬抱著楚禾鈺從山洞出來的那一幕,下意識地關心根本不是假的。

賀洵抿著唇,最終還是決定說出口:“阿煬,我讓人查過楚禾鈺,知道他的一些事情,有些事……不是他的錯。”

空氣靜止了一瞬,許久,寧煬低沈的嗓音輕輕消散在風中。

“那是我的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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