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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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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七

回宮的路上,她摸著發燙的唇,心中滿是甜蜜。

原來兩情相悅,是這樣美好的滋味。

什麽禮法,什麽規矩,都見鬼去吧。

她只要阿忻,只要那個會為她翻墻爬樹,會為她吹笛許願,會為她握手授劍的許忻瞳。

然而她不知道,命運的車輪已經轉動。

她們即將面臨的,是比想象中更殘酷的考驗。

三日後,許忻瞳沒有來。

儂菀施在望雲峰等了一天,從日出等到日落,從希望等到落寞。

她派錦繡去將軍府打聽,得到的消息卻如晴天霹靂。

許將軍在北境遇伏,長子許翊戰死,許將軍重傷,正被護送回京。

許家上下,亂成一團。

儂菀施跌坐在椅子上,手中那支準備送給許忻瞳的玉簪,應聲而碎。

原來命運從不曾放過她們。

那些短暫的甜蜜,不過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

將軍府掛了白幡。

許忻瞳跪在靈堂裏,一身縞素,臉上沒有淚。

她看著兄長許翊的牌位,木刻的字跡在燭光下忽明忽暗。

棺槨是空的,裏面只放了一套染血的戰甲。

許翊的屍體沒能從雁門關帶回來,據說被敵軍馬蹄踏得不成人形。

許夫人已經哭暈過去三次,此刻被丫鬟扶回房休息。

許將軍坐在輪椅上,腿上蓋著厚厚的毯子,目光空洞地望著門外。

他的左腿膝蓋以下沒了,軍醫說,能保住命已是萬幸。

“爹”

許忻瞳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北境軍情如何”

許將軍緩緩轉頭,看著女兒。

不過一夜之間,這個總愛笑愛鬧的小女兒,眼裏那些天真的光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某種令人心驚的沈靜。

“狄軍破了雁門關,守將趙武殉國”

許將軍的聲音像砂紙磨過,沙啞無力。

“朝廷…正在商議對策”

“議什麽?”

許忻瞳站起身,素白的孝服在風中揚起一角。

“議和?還是再派兵?”

“瞳兒”

“議親…”

許將軍的頭低著,看著這雙殘廢的雙腿。

“議親!?”

“北狄到底何企圖”

“瞳兒,公主還未和你說起嗎”

看著女兒情緒激動的樣子,他更加確定心中所想。

“公主?”

“她從未說過……”

許忻瞳有些錯愕,不知其意。

“南地大皇子,有一個好法子避免征戰”

“只是…他要求娶公主”

嘭!

許忻瞳腦子嗡嗡作響,似乎什麽都聽不清。

許將軍沈默。

他比誰都清楚,朝中主和派占了上風。

連年征戰,國庫空虛,邊關十室九空,再打下去,恐怕要動搖國本。

可若議和,北狄的胃口只會越來越大。

而如今,眼前好似有一個最好的法子…

他家女兒,卻和公主如此要好,得知此事定會…

“瞳兒”許將軍艱難地說。

“我知道你的心情,爹也不希望”

“有我在…還是想爭取征戰…”

“您的腿還能騎馬嗎?”

許忻瞳打斷他,語氣平靜,卻字字誅心。

許將軍渾身一震,握緊了輪椅扶手。

是啊,他廢了,許家唯一的男丁戰死了。

剩下的老弱婦孺,如何撐得起這滿門忠烈的牌匾?

“我去練劍”

許忻瞳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停住。

“爹,從今日起,將軍府的擔子,我來扛”

她沒有回頭,所以沒看見父親眼中滾落的熱淚。

練武場上,許忻瞳發了瘋似的練劍。

一招一式,都是兄長親手教的。

她記得十歲那年,許翊握著她的手,一筆一劃地教她寫“忠義”二字。

“小妹,咱們許家世代為將,忠君愛國是刻在骨子裏的”

許翊笑著揉她的頭發,聲音裏充滿力量。

“但你要記住,戰場上除了忠義,還要活下來”

“只有活下來,才能守住你想守的東西”

可她沒守住…

兄長死了,父親廢了,那個總愛逗她笑的少年將軍,再也回不來了。

就連她心愛的人…

終究也守不住嗎……

她不允許!這種事情不能再發生!

劍風呼嘯,劈開了秋日的落葉。

汗水浸透了孝服,她卻渾然不覺,直到力竭跌倒在地,才發出一聲壓抑的嘶吼。

“啊——!”

那聲音像受傷的野獸,淒厲絕望。

一雙繡鞋停在她面前。

許忻瞳擡頭,看見了不知何時到來的儂菀施。

公主沒有穿宮裝,只是一身素色襦裙,發間無飾,眼眶紅腫。

“阿忻”儂菀施蹲下身,伸手想碰她,卻被她躲開。

“公主不該來這裏”

許忻瞳撐著劍站起來,背過身去。

“這裏是靈堂,不吉利”

“我不在乎”

儂菀施走到她面前,強迫她看著自己。

許忻瞳看著她,看著那雙盛滿心疼的眼睛

心中那片荒蕪之地,忽然裂開一道縫。

她閉上眼,聲音顫抖。

“阿菀,我哥死了”

“我知道…”

“我爹廢了”

“許家…可能要倒了”

“不會的”

儂菀施握住她的手,冰涼的手指緊緊相扣。

“有你在,許家就不會倒”

許忻瞳睜開眼,眼淚終於落下。

“可我怕…我怕我扛不起,我怕我守不住許家的門楣”

“我怕…”她哽咽著。

“我怕到最後,連你也守不住”

這是她第一次在儂菀施面前露出脆弱。

那個永遠意氣風發、天不怕地不怕的許忻瞳,原來也會害怕。

儂菀施心如刀割,伸手將她擁入懷中。

“傻不傻?我什麽時候需要你守了?”

“許忻瞳,你給我聽好了”

“你從來不是一個人,你爹,你娘,還有我,我們都在”

“你要上戰場,我陪你”

“你要守許家,我幫你”

“你要做什麽,我都支持”

“只求你一件事,別再推開我”

這個懷抱太溫暖,溫暖得讓許忻瞳想沈溺其中,永遠不醒。

可她不能夠…

“阿菀,我明日要進宮面聖”

她輕聲說,“我要請戰”

儂菀施渾身一僵,松開她,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你說什麽?”

“北境需要主將,朝廷需要有人領兵”

許忻瞳擦幹眼淚,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我爹去不了,我去”

“我雖為女子,但許家的槍法劍術,我一樣沒落下”

“我熟讀兵書,了解北狄戰術,我…”

“可你會死的!”

儂菀施打斷她,聲音帶著哭腔。

“你哥已經死了,你還要去送死嗎?”

“所以呢?”

許忻瞳苦笑,落寞傷神。

“眼睜睜看著北狄鐵蹄南下?看著更多將士戰死?”

“看著你…”

她頓了頓,“看著你被迫和親?”

最後那句話,想一把利劍,刺痛到儂菀施心中最深的恐懼。

她退後一步,臉色煞白。

“你…知道了?”

“南地的皇子到京多日”

“拖得越久,最終…”

“阿菀,我不能讓你……”

“所以你要用命去換?”

儂菀施看著女孩真摯的臉龐,有些楞神。

“如果能換,值得”

“可我不值得!”

儂菀施淚如雨下,

“阿忻,你聽著,我不要你為我拼命,我只要你活著”

“哪怕…哪怕我真的要嫁去北狄,我也要你活著”

許忻瞳笑了,笑得淒涼。

“那你告訴我,如果你嫁去北狄,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這話太重,重得儂菀施無法回答。

她看著女孩眼中那種近乎自毀的堅決,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人,生來就是鷹。

寧可折翼死在天空,也不願被關在籠中…

“好”

她擦幹眼淚,一字一句地說。

“你去請戰,我等你凱旋”

“但你要答應我,一定要回來”

“你若死了,我絕不獨活”

這是誓言,也是枷鎖。

許忻瞳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才重重點頭。

“我答應你,阿菀”

夕陽西下,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像一對抵死糾纏的藤蔓。

分別時,儂菀施從懷中取出一個香囊,塞進許忻瞳手裏。

“裏面是平安符,我去大相國寺求的”

“你帶著,就當…就當我一直在你身邊”

許忻瞳握緊香囊,布料還帶著儂菀施的體溫和淡淡的檀香。

她忽然俯身,在儂菀施額間落下一個吻。

“等我回來”

“等你回來”

——

次日清晨,宮門初開,許忻瞳便候在宣政殿外。

她穿著一身素色勁裝,未施脂粉,長發高高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銳利的眉眼。

腰間佩著許家祖傳的寶劍“青霜”,劍鞘上暗紋浮動,寒氣逼人。

百官陸續入朝,看見她時都面露訝異。

有相熟的武將想要上前詢問,卻被她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勢懾住,終究沒敢開口。

“今兒許家女兒何事上朝?”

“不知…”

議論紛紛,百官都在猜測許忻瞳來的目的。

辰時三刻,內侍宣召。

許忻瞳踏進大殿時,百官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

有探究…有同情…有不屑…也有敬佩……

她視若無睹,徑直走到殿中,單膝跪地。

“臣女許忻瞳,參見陛下”

皇上坐在龍椅上,看著階下那個挺直脊背的女子,心中五味雜陳。

許家滿門忠烈,他是知道的。

“平身”皇上開口。

“許姑娘今日上朝,所為何事?”

許忻瞳站起身,目光直視龍椅上的帝王。

“臣女請戰!”

殿中一片嘩然。

文臣們面面相覷,武將們則神色覆雜。

“胡鬧!”柳尚書第一個站出來。

“戰場豈是兒戲?”

“許姑娘雖是將門之後,但畢竟是女子,怎能領兵打仗?”

讓一個女子掛帥出征,實在有違祖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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